《以退为进》流无

28、缘来是你 罪有应得、

　　晚饭时谈到当年苏陵花尊的事，云见知问冷轻尘：“冷浠，为何当时你们连其他受害者都不找，看一眼向阳山上‘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就直接以‘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回复世人？”
　　冷轻尘把饭吃完，回答，“事发时……我路过。”
　　云见知大为震惊，饭都不吃了，“你说你见到那些人欺辱人！那当时什么天气？还有什么人在场？被欺辱的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噼里啪啦劈头盖脸一通问，轻尘君眼神微暗，不答，往没吃几口的碗里夹菜。
　　云见知凑过去摇着他的手臂，“哎呀，你说嘛！你说完我一定好好吃，还多吃一碗！”
　　被骗太多次，轻尘君心有余悸，知道没点诚意说服不了人，云见知一骨碌爬人怀里。
　　“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说到做到！”
　　冷轻尘黑脸，那么上心？饭都不好好吃。
　　云见知已练就读人表情的本领，讨好地去亲冷轻尘，将嘴里的甜蜜讨要干净。吻罢，双方都染上几分情欲。
　　“受难的是我一同门，怕点明道姓伤着他，惩罚那些人写罪状时选择匿名。不然你以为我师兄为何不仅不查，还反对者同罪。”
　　人好似信了，洗耳恭听的云见知却迟迟等不来下文。
　　“哼，你太过分了！”
　　愤怒地起身，饭都不吃就靠着窗台生闷气。
　　“过来，吃完。”
　　“吃完你也不告诉我怎么办？”
　　“不会。”
　　生气返回，正要拿碗，碗却到别人手里。“你干嘛？才多久就对我生……”厌了！
　　被人拽怀中，鼓着腮帮子捣鼓一番，把人陷入温柔乡去，“嗯唔……全吃进去了，可、可以说了吧！”
　　冷轻尘说的不是那个“吃完”，看着一生气就不太聪明的人，抬碗示意，“饭，吃完。”
　　外头正好一个惊雷，灯火险些被风吹灭。“冷轻尘！！！你……”
　　得来全不费工夫，摁住美人想起身的腰，冷轻尘威严皱眉。
　　“混蛋，你太欺负人了！”
　　试图再次拿碗被拒绝，“呜呜——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喂你。”
　　“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你……”
　　见人把饭咀嚼，云见知大叫不好！一盏茶过去，碗里的饭没吃多少，人却没力气哭闹。
　　“嗯……不是叫我吃饭？我饭还没吃——饱！”
　　把美人压在墙上的人回答，“我亦是。”
　　某云内心骂到：你这个吃饭跟我那个吃饭是一样的吗？咬文嚼字！
　　结束后，呕气的人即便有手有脚也只能靠喂，但方式更正经了。睡前，云见知终于从冷轻尘处听到想要的答案。
　　那个苦涩悲惨的现场，雷雨交加，狂风怒号，向阳山的南坡，一群禽兽不如的人正欺辱着娇小的女子；北坡，行路的姑娘们正在岩石下避雨。
　　云见知的心脏抑制不住地兴奋，“可你不是深居浅出吗？出现在那里干嘛！”
　　冷轻尘眼眸微垂，陷入沉思。
　　十年前，千辛万苦走进‘来月明’并爬上望天山，却看着云见知被带走，回到曲水流觞的他大病一场，被姐姐冷婧茯禁足半年。
　　在看见云见知被梅风裘带走之前，他压根不知高高的山上住的是谁，固执地坚信那里住着神，有与自己一般大的神子。见了面他才知，确实有个孩子，可惜自己去迟了。
　　养伤期间，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他，以爷爷葬礼上见过一面的梅风裘为线索，问了很多听了很多查了很多，终于知道对方姓甚名谁，父母何人，住在何处，去了哪里。
　　按理说，以苏陵百姓对云予瑭的敬重，对下山之人的状况应不担心才对，可他却认为云见知并不想离开，即便真的想，他也想知道下山之人过得怎样，好不好？
　　半年后，他背着姐姐来到苏陵，听说对方一开始很不适应，过得不怎么好，后来人们找了个挺好的大哥哥陪同，渐渐变得活泼起来。虽然不是自己，冷轻尘也为之感觉开心：有人对他好，他快乐，就可以了。
　　这样想着，本打算离开的他遇见找人的梅修，一听云见知三个字，步伐不受控制地跟上去。到向阳山时，有人告诉梅修云见知已被照顾他的人由另一条路带回去。觉得不太对劲，那男子视野盲区又有些躲雨的姑娘，他便暂时没离开。
　　事实就是，梅修离开之后，那人立即窜入灌木丛中，不一会又有另一人出来放哨，走近些一看，除了放哨的旁观的，还有六七个人摁着一个人，正面那个正迫不及待地猥琐地解着自己腰带，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几乎是出于本能，冷轻尘出手了，但云见知的身子纤细，他以为是个女子，还是隔壁躲雨姑娘们落单的姐妹。考虑到自己不方便过去给人披衣服，就告知姑娘们她们当中有人遇了不测，速速前去把人带回。说完，留下自己的雨伞和外衣就走了。
　　“可即便如此，你怎么断定死的是同一批人？”云见知问。
　　冷轻尘答：“冰灵。”被冰灵所伤，痕迹是去不掉的。
　　正因他出手制止过那些人，每个施暴者身上都有冰灵留下的伤疤，遗书虽是细数各自的罪状，有一条却是所有人都参与的。事的巧合，地点的巧合，加上那些尸体残留的痕迹，使他看一眼向阳山的“自杀”现场就明白一切。
　　轻尘君与林正玄道：“师兄，不用查了。”
　　那些人并未因那件事得到教训，反而因受害者的不声张而变本加厉，引以为傲地继续残害其他人，落得那样的结局，“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林正玄略微疑惑，但自家师弟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原由，又事在苏陵梅氏管辖内，梅修却表露出那些人“死有余辜”的信息，他也就不再过问。
　　何况，那些人害人不浅，即便有悔过自新者，也不足以被饶恕，做过的孽，需要同等甚至加倍奉还才算了清。否则，如何对得起终生受害的苦命人，他们本可以平凡地度过一生，却落得或痴傻、或自残、或自尽的下场。因为那些人的丑恶，大好年华的人，一生就此暗淡煎熬，可以不富裕但不能不平安的家庭也被毁灭！
　　“你是为了去看我过得好不好吗？”
　　听人说完，云见知不敢肯定地问，没人知道他有多开心，是眼前人的不放弃救了自己，可又得多深切的挂念才能做到那种程度。
　　放飞手中的竹蜻蜓，扑过去把冷轻尘抱紧，喜极而泣。
　　“云舒？”
　　冷轻尘关切轻呼，云见知笑着擦干眼泪。先前挂念着答案而一直喊停的人，表露出急切的欲求不满。
　　轻尘君受宠若惊，为娇儿身体着想，他安抚人休息，被拒绝。
　　将冷轻尘的手贴在自己腹部，云见知说：“冷浠，我们努力一些，争取明年增双筷子吧。对人们我是已死之人，对自己，大千世界再繁华，既已绝地重生，我有你给的所有就够了。”
　　轻尘君心中的冰山化成海洋，虽不知伊人为何突然这么做，就这一瞬间，他高兴得什么反应也没有。
　　云见知笑，挑起人下巴，“干嘛！我此前太坏，不想和我凑个‘好’？”
　　额头相抵，“幽都时我就提醒过你，吻了我就别想甩掉，结果你连哄带骗都要把人拐跑。现在我成‘鬼’了，更不许你耍赖，谁信你骗鬼的话。”
　　冷轻尘笑而不语，深情护着怀中之人——纵使繁星点点，这是他唯一要的一颗。
　　心语：云舒，你可知，多少个日夜，我都在遥想那山上住着何人，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跟我一样。我曾反复做了很多风筝，把线加得很长，却没有一只飞得过去，反而自己跌了一身伤……
　　后来，轻尘君终于知道风筝是飞不过去的，因为风是从那边吹来，他做的风筝越好，飞得越高，放的线越长，就离那山越远。再后来，当他终于爬到那山上，人却要走了。
　　他还来不及告诉对方怎么用灵力支撑纸鹤传信，还来不及把自己钻磨的小玩意儿分享，甚至来不及相互问候与介绍，那盏灯已经不亮，那个人已经离开。
　　“云舒，对外界，你言自己是已死之人，我亦是深重剧毒之身，退世归隐有你，足矣！”
　　云见知笑盈盈给人揉眉，“我也是，雪指流丹确实有很多兄弟姐妹，很热闹，梅修也对我很好。但我从始至终都不觉得望天山孤单，相反，我喜欢那样的生活，所以，我喜欢这样的生活。轻尘君，谢谢你愿意舍弃那么多东西陪我。”
　　冷轻尘眉目含笑，“这番话，我亦想说予你听。”
　　云见知故作生气，“那你说啊！过分。”
　　冷轻尘翻身把人压在下面，轻抚伊人略带红润的脸，“如何才能不气？”
　　俊颜暴力、魅力暴击、言行暴击，云某人心中暗骂：真是个妖孽！
　　双臂轻柔缠上男人肩背，巧笑嫣兮，温顺乖巧软语，“下次不许借用我的话，我想要你亲口说予我听。”耳鬓厮磨，“今天……就先放过你！”
　　无人叨扰的静夜，因美好而短暂，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的每一寸光阴，他们还有很多话想对彼此说，若是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一定是他们太熟悉彼此，不用言语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关于稚嫩少年在向阳山出手救下云见知之后的事，姑娘们曾告诉他，那小少年走了之后，她们面面相觑。
　　“我们姐妹相依为命，一路都很小心，那位公子说有姐妹遇险时，我们不知所为。”
　　她们当中并未有人不见，起初还担心冷轻尘是不是假扮好人，见人不闪躲地在她们目光中离去，为首的姑娘说到，“你们在这儿，我和二妹过去看看。”
　　“茵茵姐？”姐妹们忧心。
　　叫茵茵的安抚大家：“没事，真有危险，不劫财就劫色，如我姐妹，只要不是要命，还有什么可珍惜。”
　　她们翻过平顶来到另一边，心惊胆战地绕过一个个不知死了还是晕了的人，终于发现躺在水里的云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