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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今夕何夕 采花邪魅伏 ...

  •   采花邪魅伏诛后,秦素珏将手中的伏羲袋系紧,收入袖中,这才郑重向武沐琛颔首示礼:“方才多亏公子鼎力相助,不然这邪魅就又要逃了。不知公子是哪家道门弟子?”
      他没有杀气的眸子清澈如水,态度谦逊有礼,武沐琛却因为他口中那个“又”字皱眉,不免心中腹诽:“区区一个低阶邪魅,三番两次能从水京山弟子手中逃脱,水京山啊水京山,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怕是要到头了吧!”
      武沐琛回过神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手十分潇洒地撩了撩额前碎发,然后摆手道:“不谢,我不是修道的,区区一个凡人而已!”
      说罢,侧过身就要逃走,错身的一瞬,却被秦素珏猛然拉住身上布幔的一角。
      武沐琛拧眉回望过去,强压住内心的惊慌失措,一脸不解看着拽着不让自己走的人。
      方才还泰然自若、仪态万方的少年消失不见了,变成一个神情惊诧,身体微微发着抖的人。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问道,“公子……公子是哪里人?”
      武沐琛顿觉情况不妙,他几乎可以肯定,秦素珏认出他来了!顿时幡然变色,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可能,这里没有一个熟面孔,全是一些小他百年的小辈,如何能认出他来。短短一瞬后他镇定下来,敛眉正色强装从容,答道:“竹马镇人士。”
      须臾,秦素珏放开他,嘴角衔着一缕温暖的笑意:“哦,听闻过此镇。”
      武沐琛心中嗤笑,这个小骗子!他随口胡诌的地名而已。
      不过见秦素珏面色恢复平常,武沐琛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公子可不像‘区区凡人而已’!” 程睿兮握着灵剑走近身来,他目光炯炯,眼神犀利,一看就是个乖张自信的少年,不得不让武沐琛又紧张起来,他脑海里追星赶月,委实找不到措辞辩解,却又不能不做辩解,扬眉问道:“……哪里不像?你可不要信口胡说。”
      程睿兮一本正经地回道:“多说无益,且让我辨一辨再说。”
      武沐琛差一点给他跪下来,水京山的仙魅珠若是亮了蓝珠,在场十来个灵修门弟子,随便谁的灭灵咒都能轻而易举将他灰飞烟灭了!
      秦素珏登时色变,一把捂住正欲念咒的程睿兮的嘴巴,急匆匆拦下他的举动,严肃道:“睿兮,这位公子方才还帮我们除祟,如果他是邪祟,怎可能自投罗网。你当他傻吗?”
      !!!
      “我就是个傻子。”武沐琛心中一片凄凉。
      秦素珏还在努力劝说程睿兮:“况且公子身上无半分邪气,莫要让人帮了忙却感觉寒心。”
      程睿兮固执地摇了摇头,见秦素珏不放手,只好点头。
      秦素珏这才放开人,对他欠身示礼:“公子勿怪,睿兮是我们的大师兄,做事自然谨慎一些。”
      “就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程睿兮望着武沐琛静默片刻,幽幽地道。
      “……”武沐琛按捺住强烈的心虚,悠然的道:“既然知道我不是邪祟,那便可以走了吧,借过借过哈。” 说完,将程睿兮从身前推开,朝门口走去,秦素珏却抢先一步走到门口,将自己道袍脱下,道:“……外面凉,公子穿上袍子吧。”
      武沐琛如避蛇蝎,婉拒道:“……不用不用,这,不好吧!”
      秦素珏无视他手脚并用的拒绝,轻声而语:“公子穿上便是。”
      说完执意将外袍披上了他的肩头:“总好过公子现下这样出去……”
      武沐琛内心哀怨不已,对于水京山弟子而言,他身上这条布幔,上遮不住脖子,下盖不住小腿,确实有伤风化,比方才那邪魅袒胸露乳的着装好不到哪里去。
      再不好奇奇怪怪地找理由拒绝,也确实不能裹着一条布幔到外面招摇过市。于是乎,曾经发誓永远不再穿水京山校服的武沐琛,为了脱身,只能老老实实合上身上的外袍。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咬牙切齿道:“那便谢谢你了!”
      一名少年赶紧凑上前来,略微皱眉,小声提醒道:“秦素珏,你怎将校服脱给旁人,若被师尊知道,是要罚你的!”
      “素珏,不可犯戒。”程睿兮也神情严肃地提醒他。
      武沐琛想起了来了,陆璟瑜、柳峥嵘两位水京山师尊,在水京山听学那两年,那两人动不动就让他抄书、练字,剥夺他下学后少的可怜的游玩时间,每回布置的课业都要写到后半夜才写得完,着实可恶可怕!
      只是不知水京山何时多了一条不能将校服脱与旁人的训诫,算了,在水京山,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定有一天老到不能再老的周怀义能返老还童;没有七情六欲的那个人开了窍娶妻生子;不知道如何控制咒术的学生在课上不小心玩大夷平水京山……
      想到这里,武沐琛有些想笑,他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就坡下驴,岂不妙哉,于是他解开外袍,准备将校服还回去。
      秦素珏却按住他的动作,微微一笑:“公子安心穿上便是,我家师尊从不管这些训诫,也不会罚我。”
      有弟子附和道:“就是就是,师尊最喜欢的弟子就是秦素珏,虽然他很凶很凶,却从未处罚过秦素珏,公子不用担心。”
      武沐琛责备地望了一眼多嘴的少年,恰好寒风又起,他只好裹好道袍,尽量和颜悦色道一笑:“呵呵,好吧,我去四周看看,找到衣服了将袍子还你。”
      “……”秦素珏拉住他,报以天真烂漫的一笑:“公子不急,秭归岛没有旁人,公子随后可与我们一同前往感孝镇,那时再还我不迟。”
      武沐琛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那等你们离开时我还给你,此处我还想多留一会儿。”
      秦素珏倔强的邀约:“公子最好与我们一同离开。”
      这话使武沐琛一怔,这是打算强买强卖了???
      现在的境况是,秦素珏再三要求他离开此处,他若不跟着去,怕是惹水京山弟子质疑,一个凡人如何敢在邪魅出现过的地方独自久待,重生之躯,弱鸡一般,硬碰硬对上水京山弟子,绝对讨不到半点便宜!
      武沐琛只好悲愤地点点头道:“好,那你们尽快。”让你多管闲事!该!让那邪魅逃了自己尚有一丝生机,落到水京山师尊手里,只有一个死字啊!
      秦素珏含笑,温润的道:“是,劳烦公子在外面稍等片刻。”
      他退至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水京山弟子仔仔细细在屋内角角落落翻找,防止还有其他邪祟躲藏至此。
      有弟子不免狐疑问道:“低阶邪魅的速度怎的如此之快!”
      其余少年左右相顾,纷纷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武沐琛双手抱臂,倚在门上,解答道:“既是采花贼,平时偷偷摸摸跑惯了,自是比横死的其他邪魅要敏捷些了,加上额头瘴气聚集,定是不久前刚害了人,正是厉害的时候。”
      程睿兮瞥了他一眼,含有一丝浅浅不难听出的愠怒道:“你懂得还真多!”
      武沐琛勾了勾嘴角,他不过是在仁和山待过的一年半载里,各种品阶、各种特征的鬼者都见过而已,当是比书上记载的不知道丰富多少,言语中不无显摆之意:“断案衙门都知晓的常识啊,大名鼎鼎的水京山弟子不懂?听闻水京山弟子除了除祟便是读书了,如此简单的道理却如何不知道?”
      程睿兮再不正眼瞧他,只是偏头检查手中的石块,反驳道:“书上也不会什么都讲的。”
      武沐琛深以为然,水京山教的都是些认死理的知识,一点不知变通,交出来的弟子更是如此,他笑了笑,道:“读书别读死书,自己多用脑想一想。还有今日这邪祟除得……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被一个大不了他几岁的凡人训了,程睿兮很是羞愤,却找不到有力的理由辩驳。此人自带气场,对水京山弟子毫无敬畏之心,奇怪,明明是一副俊俏温暖的样貌,但就是有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单单就今天他们面对低阶邪魅时,个个闭上眼睛放弃陈型,差点让邪魅逃脱的事来看,就令他这个大弟子脸上无光,心堵得慌。
      程睿兮杏目圆瞪,举起手中的碎石,问道:“你脑子用得多,那依你所见,这些石头怎么如此怪异?”
      武沐琛扫了一眼,除了他手里,地上也有散落到了四处的石块,那是看得见也摸得到,却能给人深不见底的压抑感的黑色。这些石块颜色材质与乌云剑一模一样,他方才就是从这里面蹦出来的,定是之前能让他这个灰飞烟灭之人聚形重生于世的关键之物。
      他回过神来,反问:“第一道门水京山的弟子诶,何至于问我一介布衣这么高深的问题,自己查呗。”
      程睿兮扔下手中石块,还用脚拨了拨挡在自己面前七零八落的石块,忽然又气呼呼地抬眸问道:“你因何不穿衣服在此?”
      这个问题,武沐琛早在看他们除祟时就想到怎么回答了。他脸不红气不喘,假意无奈地笑了笑,回道:“我得罪镇上的恶霸了,被他们打晕了扒了身上的衣服拖到这里来了,想将我冻上一冻。”
      程睿兮似乎不是真的想问,答案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对他仅是翻了个白眼,蹲下身子仔细去查看地上一块仿佛带字的石块。
      武沐琛识趣地收回目光,他扭头走出门外,抬头望了一眼外面,惊鸿一瞥后,整个人豁然开朗!
      入目所及,重峦叠嶂,湖光山色,烟波浩渺。近岸处荷叶翠绿,荷花开得正艳,湖水两岸古木参天,林海茫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从湖面那边拂来一阵微风,只穿一件外袍站在岸边的凡人之躯不免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春夏秋三季皆在此处呈现,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武沐琛冲石堡内喊道:“喂,现在什么时节?”
      程睿兮听若未闻,觉得他只是无聊搭讪罢了,一旁的秦素珏站起身来,大声答道:“公子,昨日刚过寒露。”
      寒露啊!武沐琛心中讶然,若是旁处,怕是早早花已萎地,草已沉泥了,于是忍不住赞美:“如此仙境之地,美妙绝伦!”
      程睿兮不敢苟同,满脸不屑,挑眉道:“这便叫做仙境了?我们水京山比这里好看百倍,也不敢自称仙境!”
      武沐琛忍不住调侃:“你说的水京山,我觉得中看不中用,你们连一个低阶邪魅也打不过,差点让他逃了!”水京山的美景纵然值得夸赞,但规矩繁多也就罢了,培养出来的弟子还越来越让人失望。
      有弟子辩道:“那是因为水京山训诫有云,水京山弟子任何时候都不得目视其他男子身体!”
      武沐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那名弟子在开玩笑,憋不住笑出声来:“哈哈~请问你们都是姑娘家吗?男子不能看男子……而且,你们居然还真听?!”此条训诫完全情理不通,弟子们居然连除祟时也不破例,乖乖遵守!这~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武沐琛乐完,扶着笑痛了的腰,问道:“倘若所有邪魅都知晓你们这一训诫,那是不是就可以轻松反制水京山弟子?你抓我,我就脱衣服给你看,然后就逃之夭夭继续害人?”
      见程睿兮蹙眉,不知道如何作答,而且脸上的不悦渐浓,他赶紧收声,嘟了嘟嘴,再看前方绿草茵茵,一碧千里的广袤天地,也懒得跟他们继续辩论,拨了拨额发,哼着小曲朝湖边走去。
      石堡外郁郁葱葱,繁花似锦,武沐琛倚靠在一棵断木旁边闭目调息,随后,他默念一咒,深吸了一口气,结果除了一口凉凉的秋风,什么也没吃到。
      湖面清澈无暇,水平如镜,武沐琛走过去,蹲在石阶上,捧起寒澈的湖水凑到嘴边喝了几口,如饮甘露,六神送爽。
      水面呈现出他的倒影,二十出头,墨色瞳仁中隐约带有浅浅的蓝色,额间正中有一朵诡异且独特的鲜红色烈火纹朱砂。
      这幅尊容,若还是当年,可不就是告诉所有人,这就是邪仙本仙武沐琛!
      喝足水,他站在石堡前观察了一阵,重生之所是一座用灰色石砖堆砌成的圆形石堡,石堡隐在参天古木中,十分不打眼,环绕在周围的几棵古木也大有讲究,是几棵高大的万年青,树木之间的间距完全相同,很明显是用来布咒所设的禁制,如此,石堡与古木均为秘术道场。
      但具体是何古老咒术,能让他像楚宛一样死后复生,也只能等甩掉那群少年弟子后再查。
      他挪步晃回石堡,抱臂倚在一旁,用额发将眉心的朱砂盖好,这时听见秦素珏道:“睿兮,这一丝邪气只是残留,秭归岛应该是干净了,我们还是尽早赶去感孝镇继续布道吧,这几日师尊就要到了。”
      “可否让我先歇歇,为了抓这个可恶的邪魅,连续几日天未亮我就爬起来,可累死我了。”程睿兮道,他仰着脸,在石像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而后将身子四仰八叉舒展开来,嘴里忍不住喃喃:“嗯,舒服——”
      “师尊来了!”
      不知谁慌张喊了一声,少年们立刻敛容屏气,站成笔直的一排,正悠闲自得闭目养神的程睿兮来不及从地上爬起,但也是瞬间正襟危坐,万分端正起来。
      武沐琛背上几乎立刻窜出冷汗,周身汗毛瞬间张开来。
      “哈哈……”一串清脆的笑声响起,“看把你们吓得,程睿兮,现在还舒服吗?”
      众人这才发觉是一个其中一个少年故意吓人,原本整整齐齐站着的少年们又松懈下来,坐在地上的程睿兮站起来怒瞪虚晃大家的少年,边追边喊:“好你个袁连松,看我不打你!”
      “程睿兮,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
      “你倒是说说,你们谁人不怕师尊?”
      “我也怕!我对周道祖都没有这么怕过,!”
      一群少年你追我赶,朝气蓬勃,好不热闹。
      冷汗下去,武沐琛真恨不得将那喊“师尊来了”的少年按在地上狂揍一顿!随即勾起一抹失落的笑意,他曾将莫如期气到去找周怀义告状,没想到曾经水京山里他最不惧之人却成了水京山这一代少年弟子最怕的人,也是他现在恐惧到双腿发软的人。
      袁连松又道:“没入山之前,我从未想过,说书先生说一个人冷冰冰的,居然是真的有冷得像冰一样的人。”
      “那为何还要一边怕一边又喜欢呢?”秦素珏一边问一边拉住两个围绕香案你追我躲的少年。
      程睿兮被他拦下来便不再继续玩闹了,拍了拍屁股上的薄灰,道:“师尊的课最是言简意赅,教的咒术最为干净利落,谁人不喜欢!”
      袁连松点头附和:“我最喜欢的也是灵教课了,可惜师尊一共就只给我们上了两堂课,素珏,你跟师尊说说呗,让他多回去几趟,多给我们上几堂课吧。”
      武沐琛努嘴,不以为然,莫如期下山布道时确寡言少语,但是他在水京山任教的灵教课上,绝对算不上言简意赅,极其简单的咒术往往他要讲许多遍,确保每一个弟子都听得明白了才讲下一个。
      哼,明明就是很啰嗦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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