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镇里来了陌生人(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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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外面的雨还在下。阴雨连绵，天色也不怎么好，乌朦朦的。
郁安今天比往常要起得更早，因为他要送阭难离开，所以早早地起来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阭难只是一个误入森林的陌生人，连行李也没有。他只能装一些自己做的点心，作为临时送别的礼物。
一旁某位要走的客人对自己要走这件事没什么想法，甚至毫不关心。他随意地倚靠在窗户边，看着雨水打在玻璃上，流下一道又一道互不相交的痕迹。
郁安把要带的东西一一用袋子仔细包好，最外面套上一层防水布袋，以防被雨水打湿。
不知为何，听着耳边淅沥的雨声，他不经意见瞥了眼正在装东西的少年。正好看见郁安把一个叠得整齐的黑色大衣放进布袋。
——那是他前天晚上进门时随手丢在门口的。
当时，他因为浑身滴着水，又看到客厅里铺着地毯，才脱下外套放在门边。
那个时候他脑子里几乎一片混乱，要考虑的事情像雨水一样直往脑子里挤……要不是郁安现在拿出来，他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件大衣没有处理。
阭难走过去，同时大脑在飞快地回想着前天晚上进门后发生的所有细节，却突然发现自己一进门就只顾着打量眼前的环境，而在知道这个屋子里只住着郁安一个人时，他明显松了口气。
甚至忘记回头看看自己踩出来的脚印和放在门口的衣服是否带着些异样的血色。
当走到郁安身后时，他已为自己想好了措辞，比如“不小心摔伤的”，“被树枝划到了”。
他斟酌着开口：“那件大衣……”
“这个外套吗？我拖地的时候看见的，就把它洗了洗晾在杂物间，那里有一个小阳台，现在已经晒干啦。”郁安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阭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回以同样的笑容，但他知道，自己的笑容肯定不甜，因为他不是一个爱笑的人。
当雨势小点时，他们就出发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阭难总觉得郁安带他走的方向正好与自己进来时的方向相反。他们没有顺着小镇主路的方向走，而是逆着它的方向进了一片没有任何标志记号的森林。
乍一进去，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往外走，倒像是往森林的更深处行进。
一路上，郁安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在前面带路。阭难也默不作声——起初他有点担心郁安会带他走上来时的那条路，虽然他早忘了来时的路是哪个方向。
不过看这片森林的树木没有之前的多，灌木比较少，倒是草丛比较多。应该不会是自己来时的方向。
森林的树木大多遮天蔽日，藤蔓树枝交错生长，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了大部分雨水，因此一进来郁安就收了伞。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长草丛间走着，时不时听到四周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叫，细小的雨滴悄无声息地穿过树叶落在两人肩头。
空气中散发着草野间雨中独有的馨香。
虽说是雨季，但森林里的路并没显得多难走，至少他们一路走来，除了时不时拨开面前的长草和带着嫩芽的枝条，并没看见拦路的荆棘丛或者茂密的灌木。
比起那晚他在森林里跌跌撞撞地走着，时不时要注意落叶和杂草之下隐藏的凹陷和凸起的树根……混乱中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一不小心，就有无数条从四面八方伸来的荆棘缠绕在身上。
这条路真的是相当平和。
郁安拨开面前一片枝叶交错的树丛，森林间只有雨季才会形成的小溪出现在脚下。
他们顺着溪流一直往下。
虽然方向是对的，但不知为何，阭难总觉得他们是在往森林的更深处走。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散了，因为绕过几棵粗壮挺拔的大树，一个小镇很快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个与少年所在的小镇截然不同的镇子，虽然整体看上去有些落后，但很明显能看出它的后现代工业化。
而比起森林里小镇油画般的复古工艺建筑，这个镇子显然更贴合现代房屋的设计，看起来就像一个远离城市、比较偏僻的小城镇。
从他的方向看，能看到镇子中心来往的行人和成排的路灯、电线杆。
实在难以想象，在看起来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的另一边竟然连接着一座与城市接壤的小城镇。
“？你怎么不走？”郁安转过身，疑惑地看着阭难。
他不太清楚小镇上的班车几点出发，但他听阿婆说过，镇上每隔几天就会来一辆班车，要出森林，只能坐班车离开。所以为了能让阭难顺利坐上车，他们很早就出发了。
“我……”阭难看着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来，于是他道：“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手表忘了拿，那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啊”郁安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那只好明天再来了。”
阭难"沉重"地点头：“只能这样了” 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同时自然地挥挥手：“记得多换点钉子，早去早回。”
“嗯嗯”郁安背好旅行袋，一边朝着前面走一边说：“我会帮你问问班车什么时候来的！”
阭难站在森林的边缘，看着背着背包独自走向城镇的郁安，良久，他看到郁安进了一座只有一间平房的院子。
他随便找了个不知谁家堆的茅草堆，以一个背对着城镇的方向百无聊赖地躺在上面。
森林里的天气真的很变幻莫测，他们一路走来水雾缭绕，小雨一直没断过，可出了森林，外面竟是一滴雨都没下。
虽然没出太阳，但看这多云又蔚蓝的天空，怎么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阭难枕着手臂，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炒菜的香味，似乎到了饭点，周围没什么人经过。他想了想，打开郁安为他准备的、在车上吃的东西，一边吃，一边欣赏白云流动下瓦蓝的天空。
……
郁安似乎一直走到阿婆家，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轻车熟路地推开阿婆家虚掩着的院门，然后对着正坐在院子里剥花生的阿婆甜甜地喊一声：“阿婆，我来啦！”
“喵呜”已经跟他混熟的大橘像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从石阶上轻快地跳下，先围着他仔细地嗅了一圈，气味熟悉后，才摇晃着长长的尾巴尖懒洋洋地趴回去。
阿婆年纪虽大，但人依旧精神，她笑眯眯地看着郁安：“又给阿婆带什么好东西来？”
“有阿婆您最喜欢吃的桂花糕！还有一些我做的点心和果干。”郁安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还有一些土豆，这次的土豆太多啦，我实在吃不完。”
“还是囡囡做的桂花糕好吃，山里的桂花还是跟我们这里的不一样啊。”阿婆慢慢说着，步履缓慢地向厨房走去。“这次要换些什么东西？”
“钉子，我家的门被风吹倒了，要重新修一下，还有柏油。”郁安跟着她到厨房去，见老人要生火，连忙说：“阿婆我今天不在这里吃啦，外面有人在等着我。”
阿婆的手一顿，接着她把审视的目光投向郁安：“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郁安在她莫名严肃的目光中简短地说了一下遇见阭难的事，顺便打听了下镇子里班车的出发时间。
“班车……”阿婆不知在思索什么，她混浊的眼珠缓慢地转动着，良久，她仿佛自言自语道：“班车每天都有，什么时候走都可以，他在哪里？”
郁安想了想：“在外面吧。”
“带我去看看”阿婆用不容置啄的语气说道。
郁安扶着她来到门口，阿婆住的院子在城镇边缘，往后走一段路就与森林接壤，因此如果阭难还在森林边缘等着的话，他们在门口就能看见。
可是此时他来时的那条小路尽头空无一人，并没看到有人的身影。
郁安左看看右看看，想起阭难看到城镇时意外的表情，猜测到：“他可能去镇子里了。”
阿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有些迟钝地转身去了杂物房，郁安便在一旁的石阶上坐着等。
大橘也算是一只老猫了，没有小时候那么粘人，看到他坐下，胖胖的身躯稳重地端坐在一旁，时不时用深棕色的眼珠看向他。
不一会儿，阿婆把他需要的东西都备齐了，还额外给了他一些花生和新鲜的蔬菜水果。
郁安曾经也想自己种一些花生或者蔬菜，可惜森林里的环境似乎不太适合大多数农作物的生长，能种出来的品种少的可怜，唯一收成好的就只有土豆了。
阿婆帮着他把所有东西都装在背包里，临走时，她扶着少年的手臂，用一种语重心长却又神秘莫测的语气，慢慢道：“在森林里待久了，总会碰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郁安有些不明所以，阿婆却什么也没说，又恢复了她往常笑眯眯的样子，慈祥地嘱咐道：“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天黑了就不要在森林里行走。”
这是阿婆每次送他时都会嘱咐的一句话，郁安甜甜地应了一声，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被着满满当当的背包，从阿婆家离开，连看都没看身后热闹的城镇一眼，径直踏上他来时的那条小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镇里来了陌生人(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