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镇里来了陌生人(7) 郁安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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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安轻轻荡着秋千，语调透着少年独有的清透温润：“小木屋挺好的呀？我喜欢它的阳台，你看小镇上任何一个房子也没有它有那么大、那么宽敞的阳台。”
阭难点点头，视线循着少年随风扬起的发梢望向更远处寂静而鲜明的建筑。唇角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额头，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不知何时，一大朵乌云遮住了原本高照的太阳，让天空变得近处阴沉远处明亮，一颗颗雨点就在阳光被遮挡的那一部分天空中落下。
“下雨啦，我们可以回去了。”郁安动作轻快地从秋千上跳下，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抽出一把竹制手柄的折叠雨伞，撑开在两人头顶。
阭难拿过雨伞，发现伞有点小，便往身旁偏了几分。郁安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走进了雨里，像是发现了什么乐趣，他悠闲地在雨中转起了圈，一会儿手掌抚过沾了雨水的叶子，一会儿又用袖子去接落下的雨滴。
从小镇到木屋的距离不算远，一路上是鲜有人迹的青草灌木，只有中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蜿蜒小道上有人为踩出的痕迹，沿着这条小道走，尽头就是少年居住的小木屋。
郁安在并不密集的雨点中闭着眼感受雨滴落在皮肤上那冰凉的触感，就像睡在阳光充沛温暖的午后，这是他喜欢的一切，也是他熟悉的一切。
见他玩的欢快，阭难便一个人打着伞，默默地走在后面，深邃的目光如雨滴一般温柔地落在面前正蹦蹦跳跳玩"踩水坑"游戏的少年身上。漆黑的瞳孔中第一次倒映出属于另一个人的色彩。
在山林草野间，少年如同一只单纯的小鹿;在花圃中，就像一只洁白的蝴蝶;在雨中，又变成了一只自由的白燕……无论少年是什么，都是他曾经所未见、未想、未感受过的，或者说，是他内心所向往的，也同时缺失的部分。
而郁安的存在正好填补了那一部分，以前很多次在雨中，他只会仰着头拼命向前跑，企图甩开那些不断打在身上的雨点。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打着伞，漫步雨中，慢慢聆听雨水落下的声音。
阭难伸出一只手，一颗雨滴轻轻落在他掌心。比起肆意的奔跑，也许停下来才能感受到雨中那份独有的宁静。
天空中雨点慢慢变成雨珠，木屋也遥遥出现在前方，郁安才依依不舍地跑回伞下。
玩归玩，但是被雨淋湿了会感冒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阭难看着他被雨水淋湿了几分的卷发，不禁笑道：“玩好了？”
“玩好啦。”郁安扶住他的手臂，让两个人挨得近一些，雨越下越大，小小的伞差点遮不住两个人。
一阵风吹来，天边最后的一圈光亮终于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带着凉意的晚风，吹的四周的树叶唰唰作响。
傍晚过后的森林终于露出了与白天阳光明媚截然不同的一面——诡变的天气和温差。
阭难倒没什么感觉，郁安却知道夜晚的森林温差很极端，而且又是下雨天，可能前一秒还是舒适的微风和细雨，下一秒立马就能变狂风暴雨。
于是他拉着阭难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的那一刻进了屋。好巧不巧，刚在他关好门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大风就重重地拍在本就不牢固的木门上。
“嘎吱——”年久失修又老旧的木门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入夜的森林黑的快，几乎是太阳一落山天就迅速黑下去了。郁安进了屋子，在一片黑暗中一路轻车熟路地走到厨房，拉动灯绳。
橘黄色的灯光立马照亮了大半个小屋。
阭难在门边换了鞋，起身的时候，头顶的挂钟突然敲响，小蓝鸟随着钟声"铛铛铛"飞快地弹出，"布谷"一声又藏进了小小木屋。
被钟声吸引，他这才注意到挂钟旁边有条尾部系着蓝羽毛的灯绳。他试着拉了拉，客厅的吊灯果然没亮。
“这个灯还不能用，我暂时没找到替换的灯泡。”郁安提着一壶茶放在壁炉边，接着点燃了壁炉。
干燥的木柴一点就着，噼里啪啦地闪烁着火星。
阭难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一张今天早上不知道从哪儿搬出来的单人小沙发，看上去颇有年代感，样式工艺还是粗麻纺织的手工产物，不过做工还不错，铺上毛线坐垫后看起来结实又耐用。
也许郁安从没想过有一天，在壁炉的另一边，一直空着的绒毡地毯上会突然多出另一张小沙发。
“要看会儿电视吗？不过可能没有信号。”也许是有些累了，郁安习惯性地将自己蜷缩进柔软的小沙发里，把头搁在怀里抱着的靠枕上。
阭难打开电视，果不其然，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老旧的台式电视机屏幕上只剩下满屏的雪花。
郁安思索了下：“如果觉得无聊的话我还有一些书，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
“什么书？”阭难想起了今天在邮局里看到的那本不知名故事书。
“童话书，故事书……”郁安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我不太喜欢看杂志，不过我知道邮局里有，有时间你可以去拿。”
阭难把火堆拨弄的更大一些，好让温度尽快升上来，他随意道：“我不怎么看书，那种东西不适合我。”
“哦……”壁炉的热气轻轻扑打在脸上，少年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
火光摇曳，阭难也靠在沙发上放松地微眯起眼，然而还没眯一会儿，就听到身后的木门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嘎吱"一声。
就像树枝不小心被风刮到门上，或者松鼠之类的小动物飞快地窜过门前木制的地板。
虽然知道这里不可能有其他人，但他还是迅速起身，动作轻缓地靠近门边，仔细地聆听外面的动静。
昨天敲门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门是没有锁的。一个没有锁的门，总是很令人在意。
他贴近木门，左手扶着门框，身体习惯性地侧靠着，却不贴近。上半身肌肉微微紧绷，似乎想从外面的风吹，草动和淅淅沥沥的雨中分辨出什么。
这时，未关掉的电视屏幕忽然闪烁了几下，像是突然接收到了信号。阭难感觉自己的眼皮重重地跳了下。
“磁磁…滋——”电流低频的声波在静谧的屋子里冗长地传递着，听起来一时间竟令人有种耳鸣的错觉。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信号，在上下滑动的雪花间依稀能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正装的女人正端坐在屏幕左边，她的身后亮着一块蓝色的显示屏。
白红相间的文字条从屏幕下方不停滑动，女人用一口流利的播音腔在播报着什么，因为信号不好，所以她的声音不仅带着电磁，还一卡一卡地让人听不清具体内容。
不知为何，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感忽地从心底升起，几乎是在女人声音响起的一刹那，阭难就快步走过去一把将电视关掉。
深吸一口气，他听到胸膛中心脏正在砰砰地跳。转过身，郁安抱着靠枕睡的正香，呼吸均匀，丝毫没有被电视声音打扰到的样子。
说不上什么感觉，阭难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向厨房。
郁安是被茶壶咕噜咕噜冒泡声吵醒的，不知睡了多久，屋子里已经飘满了小麦茶的清香，还有一阵食物的香气。
肚子很和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对面的沙发是空的，他转头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没看到阭难的身影。
郁安循着香味来到厨房，发现灶台上温着米饭，米饭上是一些青豆和胡萝卜玉米粒，中间放着两块边缘有些糊的煎蛋。
虽然都是些常见的食材，但是散发的味道却是说不出的别样美味，令人垂涎欲滴。
郁安拿着勺子欲吃又止，他从不知道米饭还有这种做法。本着主人的精神才堪堪止住自己想挖一勺先吃一口的心，只能一边流口水一边默默想着等会儿要吃几碗才好。
正蠢蠢欲动着，身后传来悉索的声音，郁安下意识地转过头，连自己嘴角的口水都忘了擦。
阭难站在他身后，见少年像只对鱼儿垂涎欲滴的小猫般看着他，面上不自觉地浮上淡淡的笑意，温声道：“饿了怎么不先吃？”
他的肩膀上挂着毛巾，穿着不知从哪儿找到的棉质白色长袖，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处。发梢还滴着水珠，显然刚洗完澡。
“唔……”郁安假装擦擦自己不存在的口水，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好呢，蓦然抬头，却看见阭难的视线突然越过他死死地定住了，虽然只有一瞬。
“我等着你一起吃呢！”郁安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他把盛好的食物一一摆放在餐桌上，又倒了两杯茶。
阭难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另一边，目光温柔平静又带着些说不清的情绪沉默地看着眼前少年忙碌的身影，面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
事实上从昨晚见到少年时，他就一直有在刻意地让自己保持微笑，一开始是为了更好地寻求帮助。当知道这个木屋只有郁安一个人住时，他知道，他本该不再有任何顾忌。
但不知为何，每当看到少年单纯而美好的笑容，他就不自觉地变得柔软，温和。
他真的希望他可以像今天在小镇上一样，平静，美好地度过一段时间，和郁安一起。
至少此刻他就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镇里来了陌生人(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