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镇里来了陌生人(4) “嗯嗯！” ...
-
“嗯嗯！”郁安点点头，又裹着被子爬回床上，阭难也抱着自己的被子，躺在他身旁。
小床不大，铺着厚实又柔软的床垫，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但是对于两个人来说，尤其是身高近一米九的阭难来说，就有点挤了。
阭难躺在床上，第一次产生一种长手长脚无处安放的窘迫感。
郁安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枕头，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蜷缩进毛毯里。再次睡着之前，还不忘将自己的被子分出一半，盖在阭难身上。
他盖的毯子很大，就算是完全包裹住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难怪翻个身就能将自己裹的更紧’阭难有些哭笑不得，随即又突然想到或许只有盖一条大大的毯子，才能避免自己在寒冷的夜晚因为踢被子而着凉？
……
窗外，雨已经停了，只剩下清晨林间湿润的风吹动树枝，一下一下敲打着玻璃。
郁安卧室里的这面落地窗开的很大，玻璃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离地约一米的地方装有窗框，上下左右都能随意打开。视线极其开阔，一睁眼就能清清楚楚看见山坡下美的如画一般青砖绿瓦的小镇和远处郁郁葱葱的森林。
唯一不足的是，小屋旁边的榕树长得太高了，茂盛的枝叶已经伸到了落地窗前。
阭难抬起左手，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表已经不知丢到哪里了。房间里没有钟，只有楼下的墙上挂着一个需要上发条的老式钟表，或许屋子的主人并不需要在房间里也放置一个闹钟来提醒自己按时起床，反正这里只住着一个人，一个不需要在清晨被叫醒的少年。
在森林里待久了，时间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视线穿过眼前清晰的景色，透射到朦胧的更远方。不知怎的，阭难又想起了不久前丢失的那块表，那块表他戴了很多年，表盘缺了一角，机械的表芯早已生锈，就如同他残破的、锈迹斑斑的过去，无法遗忘，只能由他亲手丢弃。
在静谧的环境中，郁安如同往常一样，蹭着枕头，舒适地翻了个身，四肢还没伸展开，脚就踢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他猛的睁开眼，正对上来不及错开视线的阭难。
依然静谧的环境中，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
阭·局促·难：“……早？”
郁安花了一些时间才从‘一觉睡醒突然发现床上多了个人’的懵槽状态中回想起这是昨天夜里来访的客人。
短暂的疑惑后，郁安又恢复了如往常一样的、处于自己舒适圈的懒散惬意状态。
他打着哈欠，又钻回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笑着打招呼：“早上好！”
阭难同样嘴角带着笑意：“起床吗？”
“起！”郁安点点头，同时将被子默默拉到遮住脑袋，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你先起！”
阭难有些好奇：“你是在赖床吗？”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即便底气不足也要予以否认：“……没有啊?”
“没有吗？”阭难凑近了团成一团的被子，隔着被子，拖长了语调慢悠悠道：“啧啧~都多大的人了，还赖床~啧啧啧~”
郁安：“……”
“没有啊？谁赖床了？！”郁安突然头顶着被子“蹭”的一下站起来，一脸义正辞严；“我正准备叠被子呢！”
说着，他将头顶的毯子拿下来，铺开在床上，动作缓慢地开始叠被子。
阭难挑了挑眉，就着侧躺的姿势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边叠被子，一边在动作的间隙偷眯一会儿。
近距离之下，少年浓密的睫毛轻扇，过分白皙的脸也透着睡眠充足的红晕。他闭着眼睛的时候，五官精致的好像一个精雕细刻的白瓷娃娃。
阭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当看到少年抱着毯子一角从床尾爬到床头、宽松半圆的领口下垂，露出一些不太适合在晋江写出来的东西……
他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我先起了”阭难从容地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神色正常地先行下楼。
走到楼梯的拐角处，他有些焦躁地抓了把头发，并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和感受实在奇怪。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
在阭难下去之后，郁安的动作快了许多，他三两下飞快地叠好了毯子，还顺手给阭难的毯子也叠好，两条毯子叠在一起，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今天的天气不错，虽然天空依然阴沉，但总算没有下雨。小屋的榕木屋顶因为年久失修，防水刷的油柏也开始渐渐脱落。辛好目前没有漏水的迹象，撑过这个雨季应该不是问题。
‘等天晴了，就去阿婆家换些油柏。’他想。
屋子里还残留着昨夜壁炉燃烧产生的暖气，有些闷，郁安将窗户打开一个小口通风，靠墙那一边乳白色的窗帘安静地被束在角落，似是很久都没人用过。
郁安下楼时，墙上的挂钟正敲响了早晨八点的钟声。古朴的挂钟上装饰着一个和榕木小屋一样的小木屋，屋里有一只蓝尾小鸟，每当时针走到一个整数时，那只小鸟就会从木屋前打开的门里弹出来，‘咕咕’叫几声，又重新弹回去。
阭难正站在挂钟前好奇地看着那只刚弹出来，叫几声就又弹回去的玩具小鸟。
“早上好小东西！可以劳烦开个门吗？”他曲起食指彬彬有礼地敲了敲门，就像是真的在拜访人家一样。玩具当然不会开门，所以他在敲门后，就试图找个缝隙戳戳那只鸟。
小鸟躲在没有窗户的木屋里，木门紧关，他因此换了好几个角度，从各个方向都无法再看到它。
“啧~”阭难收回手，语气略有些遗憾。
“每到整点它会自己出来的！你可以等等。”郁安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真诚地安慰道。
“嗯，你这挂钟挺有趣的。”阭难点点头，然后熟络地一把揽过郁安的肩，随意问道：“今天早上吃什么？”
郁安楞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有饼干和烤面包，你想吃哪一个？”
“我都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什么都吃。”阭难低头看向他，也许是觉得少年毛茸茸的头发太蓬松了，所以他垂下手，顺从心意地揉了揉，手感果然不错。
炽热的呼吸打在耳侧，属于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从头顶传来，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让郁安有些不自然地往后躲了躲，但心底传来的怦怦心跳却带着隐隐的沉溺感。
‘好像……被人揉脑袋的感觉，也不赖？’
他从没被人揉过脑袋，不，是没人会揉他的脑袋。他不知道被揉脑袋是什么感受，但是，电视里的大人对小孩表达喜爱的时候，就会揉他们的脑袋，阭难……也是如此吗？
郁安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被别人喜欢的小孩，但是至少现在，他希望阭难能多揉一会儿他的脑袋，不要，那么快的，讨厌他。
“那…那就每样都来一点吧，烤奶配饼干最好吃了！当然，配烤面包也不错。”郁安说着，舒服地眯起了眼，他喜欢一切柔软又温暖的东西，比如厚实的绒毡，比如毛绒绒的毯子，比如…此刻头顶上温暖的手掌。
“好”阭难勾起唇角，声音低沉，却透露出显而易见的温柔。
似乎经过昨晚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客气疏离的主人与客人，而是相处融洽，亲切熟悉的朋友了。
……
吃着香甜美味的烤奶配草莓饼干，还有点缀着葡萄干和红豆的烤面包片，两个人边吃边聊。
郁安给阭难又倒了一杯烤奶，说：“这几天正好是小镇的梅雨季，你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等雨季过了再走。”
“嗯，这个小镇只有你一个人住吗？”阭难拿起一块饼干，学着郁安的吃法，将饼干的上半部分泡在烤奶里，泡过玄学的几秒钟，在饼干处于半干半软状态的时候一口吃掉。
他当然知道这个森林里的小镇只有少年一个住户，但出于谨慎，还是直接问清楚比较好。
“嗯”郁安点点头，他低下头用饼干沾着烤奶吃，没有继续说下去。
阭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最后一块饼干放到郁安面前。
“多谢款待，饼干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干，当然，还有昨天的小鱼干，我以前不怎么吃鱼，不过你做的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啦！”郁安嘴里叼着面包片，含糊不清地说。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他，又很快移开。
阭难倚靠在椅背上，视线却穿过黄白格子的餐布，落到餐桌中央那个空荡荡的玻璃花瓶上。
他忽地想起了什么：“等一下”，说着，他起身走到客厅，打开门出去了。
片刻后，他拿着一束刚摘下，还沾着露水的花，将它们一一插在花瓶里。
郁安看着他的动作，那是几朵野山栀，生长在低矮的灌木里，没想到昨晚那么大的风雨也没能将它们吹落。
洁白的花瓣上散发出雨后的清香。
“这样看好多了。”他笑着说道。
“是啊”郁安也甜甜地笑了，他说：“后山上我种了很多玫瑰，等雨季过去了，我带你去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镇里来了陌生人(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