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镇里来了陌生人(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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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机里传出一阵悠扬又古典的交响乐，对音乐一窍不通的阭难自然不能分辨这是什么时候的曲子。
郁安正舒服地蜷缩在小沙发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蘸了玫瑰酱和花茶的饼干——这是他自创的吃法，听说味道不错。
阭难有样学样，也拿起一块刷了玫瑰酱的饼干，准备将它放入花茶里。
就在这时，一旁飘着雪花的电视屏幕忽然闪了两下，像是突然接通了信号，屏幕一下子清晰了。
穿着蓝色西服外套的女播音员正在新闻频道播报今日最新消息。
阭难还未来得及拿起遥控器，只听见在信号忽然清晰的那一刻，女播音员正神情严肃地播报着：“据本台最新消息，前几日xxx市的极端恐怖暴力事件主要嫌疑人仍在继续追捕当中，据悉，嫌疑人最后消失在xxx一带的原始森林……”
报道画面之中，是一张不甚清晰的配图:
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长长的黑色风衣的男人正踩着倒塌的铁丝网，孤身向着远处茂密漆黑的森林走去。
由于是夜晚的路边监控所拍，又下着大雨，所以图像只能透露出一个大概的模糊轮廓，虽然只有一个轮廓，但嫌疑人扎眼的高大身材也让其有了异于常人的可辨识性。
郁安看到电视突然好了，刚想小小欢呼一下，冷不丁看到新闻播报，蘸花茶的手一顿，怔愣了一瞬，便继续刚才的动作，慢慢吃饼干。
阭难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下。
虽然郁安没说什么，仿佛没注意新闻里的内容，但他从郁安怔愣的那一秒里，就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平静美好被瞬间打破。
“你知道了？”
男人说话的语气很淡，一改之前的温和，异常到寂静的空气陡然冷了几度。
意识到也许这就是阭难本来的性格，郁安下意识地抱起双腿，整个人像个被人凶了般幼小的兽，在小沙发里蜷缩得更深。
似乎此刻只有身下柔软的沙发能给他一点熟悉的安逸的感觉。
郁安沉默而缓慢地吃着饼干，不回答，便是默认了。
其实就算没有电视机，他也知道阭难隐藏的并不好。
就像那天他们初次见面，阭难随手脱下的黑色风衣里藏着大团大团的血迹，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风衣的口袋里还有一把钝了的折叠刀。
而阭难在浴室清洗身上的血迹时，郁安也在客厅外面清理他大衣里不断随雨水渗出来的血。
那片血水真是太多了，湿漉漉的在地板上晕染开来，即便是在不算明亮的暖黄色灯光下也红的醒目。
只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浑浑噩噩的阭难才没有注意到他通往浴室的一路上带出的一连串蕴着血色的水痕。
他早就知道的，郁安垂下眼睫，只是……
阭难同样沉默不语，透过漆黑而深邃的眼神，郁安似乎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
少年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侧脸靠在双膝上，明亮的黑眼珠平静地看着他，小小声说：“你会杀了我吗？”
“你觉得呢。”
阭难站起身，男人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照出一片不详的阴影。
但团在沙发里的小小少年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他的目光仍旧是清澈的，闪动着鲜活的光。
郁安乖巧地看着阭难，似乎联想起什么，他轻声道：“阿婆说有时候森林里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事情，有些东西如果知道自己已经不存在了就会消失，如果我死掉的话，是不是你就不会消失？”
他想起森林里荆棘丛里露出的那一双穿着考究的皮鞋，还有阭难第一天脱下的风衣，那些都是经过精致裁剪的东西，他只在杂志里见过。
森林里从未有过其他人踏足，那么那具尸体是谁显而易见。
阭难慢慢俯下身，想说些什么。
可郁安却像是怕来不及似的，他轻蹭着男人温热的掌心，就像一个在哥哥面前撒娇的小孩，无比珍惜地享受这最后一刻的温柔。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少年絮絮叨叨地说着，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听他说很多话，所以他就把自己想说的、早就想好的话一口气都说完。
“如果我死了，可以把我葬在屋后面的玫瑰园里吗？”
“那里种着一片玫瑰，我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快死了，然后我就洒了些水，没想到它们就都活过来啦！”
“我很喜欢那些花！所以如果觉得麻烦的话……好吧，挖坑好像确实挺麻烦的。”
“那把我随便丢在花地里就好啦！”
“不用埋，躺在花地里感觉很温暖，就像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一样。”
“对了！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我做玫瑰糕给你吃呀！”
“哦—抱歉，我忘了。”
“好像，也等不到来年了……”
……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阭难深深拥住了郁安。
郁安忽而皱了下眉，第一次对别人生出一丝埋怨的情绪，这人总是这样，总是对他做出一些让人不能好好放弃的事。
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能躲就躲，不能躲就放弃。
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不占用任何地方，不会妨碍到任何人。
他可以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了这一点，他可以放弃任何所有。
就算是死掉，躺在玫瑰花丛里，也是他早就想好的归宿。
现在不过是把死亡提前，只要不给别人添麻烦，都没关系的。
可是这个客人，这个陌生人，明明只相识了几天，就总是扰乱他的计划，总是让他不断地开始幻想和憧憬得到一些东西。
而得到一些东西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也会给他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
可是阭难总是这样，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奇怪的举动，总是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这样不切实际又令人想要沉醉的想法。
郁安知道自己不应该奢求任何东西，就像此时此刻这个温暖的拥抱，明明都要离开了，阭难还做这些让他贪恋的事。
太过分了。
“你坏！”郁安咬着牙道，明明他很想凶一次，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阭难的衣服。
感受到少年微微起伏的心跳，阭难把他的手放在记自己胸口，让郁安感受他同样跳动的心。
阭难轻笑出声：“奇怪的东西是没有心的吧？”
郁安愣愣地摸着阭难跳动的胸膛，一时反应不过来，心心念念还在他要死在玫瑰丛里和被拥抱了两个地方跳不过来，这是他唯一在乎的事，所以他呆呆地跟阭难确认：“我……”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按着头亲上。
唇上陡然覆上一片温热，郁安彻底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接下来的事一片混乱，郁安只感觉自己大脑宕机，一片空白，只有身体上不断传来的燥热和剧烈的心跳让他得以在完全无法思考的档口还记得大口呼吸。
阭难温柔又无比怜惜地亲遍了少年每一寸肌肤，少年懵懂地感受着，曾经极度渴望、渴望到压抑的温暖、呵护如潮水般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身不由己地沉溺。
在极致的眩晕中，郁安不可控制地想，阭难是喜欢他的吧？只有喜欢的人才会将他抱的这样紧。
像邮局里落了灰的小说，里面非常相爱的人就会抱在一起亲吻和做很多事情。
可是被人喜欢……他从来没奢望过呢。
他也是可以被喜欢的吗？
……
阭难亲了亲郁安发红的眼角和鼻尖，将他整个人牢牢地搂在怀里。
明月当空照，没想到雨季过后，森林里的月亮竟如此清晰。
有多久没看过这样明亮的月亮了？
好像有一次，好像又一次。
……
入夏的天总是亮的特别早，连太阳都早早升起。
窗帘没拉，也不需要拉，透过透明的落地窗，阭难能清楚地看到从旭日初升到阳光灿烂。
“唔”郁安的腿在床上脱力地一蹬，眉头紧蹙，似乎是想翻身但一瞬间没翻起来，所以腿只能在毛绒绒的床单上无力地一动。
阭难放开了压着他的另一条腿，托着郁安的背将他翻了个身，从两人面对着变成一个背对着，另一个紧贴着。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郁安终于舒展了眉头，继续沉睡。
他是被热醒的。
郁安从没想到有一天，他能在不烧壁炉的情况下被热醒。
“早??”一道热气喷洒在耳后，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些情潮过后的缱绻，听起来要命的性感。
只一声，就让郁安一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昨晚，沙发，床上，浴室……
当时的大脑一片空白，现在的大脑只能宕机——无比清的记忆仿佛播动画片般一股脑儿全涌上来……
一时之间，郁安只能以一个抱着阭难手臂姿势僵硬且呆呆地一动不动。
夏日的第一缕阳光正肆无忌惮地在整个房间里穿梭，随着时间却来越接近正午，二楼的室内温度也在飞快上升。
阭难有意思地看着某小只像个被蒸熟的虾一样，明明要热死了却还是僵硬地往毛绒绒的被子里拱。
眼底泛起无尽爱怜，心底似乎有什么如野草般疯长的东西，突然绽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镇里来了陌生人(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