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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大奥(十一)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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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七日清晨,水野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将军大人从江户城外的吉原游廓带回了一个少年,赐名既望。”
「既望:每月十五称为望,十六称为既望。」
十一月二十日,大病初愈后,他在道馆里第一次看见总取缔大人身后的那个少年。
清瘦,寡言,被压制住的少年特有的尖锐与棱角,和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世故老成与攻于心计。
在他身上,水野感受到了近乎可怕的求知欲。在第一次对练结束后,少年对他说了一句诡异的话。他说——
“你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呢…能让将军大人如此宠爱于你?”
十二月,幕府发布“节俭令”,“上米制”和“药物控价法”。
节俭令对各阶层进行了衣食住行的限制,规定三十六种奢侈品、高价品或新商品不许制造。同时匡正不良风气,禁止私娼、艺妓、混浴;禁止赌博、破戒僧等。
上米制规定大名献米,每一万石献米百石。作为补偿,缩短大名参觐交代的在府时间,由一年改为半年。并呼吁新田开发。
药物控价法针对包括赤面疱疮在内的七种疾病,对治疗其主要药物的生产进行管控。并设立专业检病官,对具有传染性的疾病在城郊搭建救助处,每日行检。
第一场雪就这样伴着新任将军大人的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措施而来。
十二月底,在千村的千申万诉下朝生进行了享保元年的最后一次早礼。
如他所言,朝生并没有看见打眼一片漆黑和亮脑瓜的场景,除了队伍前方那个倔强的人,像是和谁怄气一样。
想到这里,朝生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了几分。目光一斜,又看见千村身边一个身着白色肩衣的瘦削身影。
他静静地弯腰俯首在千村的斜后方,双臂微微弯曲将手搁在胯的两侧。额前耳后的碎发自然地垂落,脑后用白色绑带扎起一拃长的马尾发,漏出一小段纤细的脖颈。
如果不是脖子上那些不易察觉的细小伤痕,朝生甚至不会记得他是谁。
墨底桧木扇的扇骨轻轻抬起少年小巧的下巴,少年顺从地将脸一点点仰起。目光与眼前之人相接,二人皆是一愣。
将军惊叹于少年洗去污垢后的冷峭清俊,少年讶异于将军女子姿容时的不可方物。
“原来是你。”
话毕,包括那个倔强的人在内,御铃廊上的每一个人无不猜测着得到将军此言的是谁。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而接下来的对话则证实了他们的想法。
“新名字还喜欢吗?”
“是,既望不胜荣幸。”
几天不见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语气和千村如出一辙。虽默默腹诽了一番,朝生还是抽回扇子不再言语。
“将军大人,那今夜?”
“和往常一样。”
“是。”
说罢,朝生扯过打褂搔取快步离开了御铃廊,就连经过那个倔强的人时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
时隔近两月,朝生再一次跨入大奥御殿。走进寝殿中,依旧是熟悉的人跪坐在床铺边,只是脸上少了些笑意。
“水野服侍您休息吧。”
朝生刚坐在床褥上,水野就如此道。
“怎么不聊会儿,这么快就进入正题?”
瞧着对方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和生硬的脸色,朝生压下欲扬的唇角,跪坐在水野对面,膝间相接。
“怎么,生气了?还是吃醋了?”
“没有。”
“嘛,这个样子果然是吃醋了吧。”
朝生捧起水野的脸端详后道。
“水野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好开心。”
闻言,水野抬眸。
对面的少女正浅浅地笑着,烛火映照在她澄清的眸中滋生出无尽的遐思。她鬓前的发已经略有些长了,轻搭在肩前,流淌出淡淡的愁绪。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你还愿意为我吃醋吗?”
一段死寂般的沉默,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殿外寒风的呼啸。
“将军大人……”
“好了,不说这些了。”
朝生骤然打断水野的话转过身去,暗呼出一口气,然后将那碟搁置的清酒照例递给水野,水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过。
“……我今晚可以不喝这个吗?”
碟中的酒水尚温,清透着光线,干净极了。
“…也好。”
朝生将酒碟重新放入木盘中,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那我们睡觉吧,我也有些累了。”然后自顾自地爬进了被褥里。
水野随即吹灭了房间四角的行灯,犹豫了一下也钻进被窝。被子够大,两个人相向而眠,中间还搁了一段距离。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这么干巴巴的睡觉,都只在黑暗中望着彼此,却不言语。
有些熟悉…
“…云海。”
“什么?”
“没什么。”
云海?云海是谁?思来想去都没有从脑海中挖掘出这个名字的主人,朝生最后放弃了。
“水野,你睡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新年过后,我可能要迎娶御台所了。”
“……恭喜将军大人。”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然后又是缄默无言良久,朝生以为水野已经睡着了,自己也干脆阖上眼。
倏地,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然后一袭细风裹挟着皂角的清新扑面,身上一重。
朝生睁开眼时只见面前模糊一个黑色的人影,接着唇顷刻便被堵住。
“唔……”
不同往日的轻柔细腻,今夜对方的索吻显得有些急躁,有些鲁莽。朝生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牙齿偶尔的碰撞,和逐渐深入的舌尖。
朝生一边应付着越发湿润的吻,一边轻抚着水野的脊背,安抚着对方克制之下小小的发泄。
但随着水野愈来愈厚重的呼吸和不断游走在自己背脊上的手,朝生发现一切好像都变了味儿。
腰腹上抵着的东西实在太过炽热。
“停!”
朝生匆匆抓住水野正欲解开自己腰带的手,强稳住心神。
“过了今夜,下次,好么?”
“…好,水野永远等您。”
水野低头,顿了顿,然后微微将头偏移过方向,轻柔地吻了吻朝生的眼睫,才从朝生的身上下来。
他缩短了那段本不该存在的距离,侧身躺在朝生身旁。
水野伸手将朝生略有些凌乱的头发拨开,轻轻用手指勾住了他放在枕边的左手小拇指。
“您是我的妻子,对吗?”
“……”
“您把我立为侧室,您就是我的妻子,是水野祐之进的妻子。”
“……”
“我喜欢您。”
温热的液体不知为何从眼中流出,没入鬓发。
朝生看着少年小心翼翼地引身轻吻了一下心上人的指尖,在寒冷的冬夜带着满腔酸涩的情意沉入梦之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