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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6 真相也许不如我们想象中的美好 她不在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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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在那里那么她会在哪里?
Bill和Tad跷了课。他们在花了3个小时进行地毯试搜索就差把校长室的地毯抽了看看有没有密室以后,得出的结论是:冰冰凭空消失了。
连女生厕所都托人去过了……她到底会去哪里?
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当门卫惊慌地转身去报火警的时候,有个小小的身影从学校大门闪过……
他们报了警。但是他们很清楚,在她失踪24小时之内警察是不会介入的。
不过,他们不用等那么久了。
7小时之后,他们找到了她。在夹竹桃林,她倒在已经干涸开裂的血泊里。
When people die, they don’t look peaceful and calm; they look pale, waxy and gray…
老师的话语在Bill的脑海里响起。
一点不错……
她的身体由于痉挛而扭作一团,头发和脸沾满了泥土。身上原本雪白的连衣裙被血液和泥土染上了颜色,紧紧贴在了她的身体上。她的手腕留下了清晰的和不太清晰的刀口和齿痕,手臂上有被指甲狠狠划过的痕迹,她自己的指甲。还有她胸口上的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那把小小的紫红色的瑞士军刀躺在她的右手边。
死亡永远不可能是美丽的。
Bill可以想象她当时的样子。
她一个人静静的坐下,取出刀小心翼翼地划开自己的手腕,想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她想,像书中所描写的那样,洁白美丽的死去……
她熟悉生物学,但是却不了解死亡。所以她当然很难想象割腕其实是场劫难。
她知道身体的失血量在达到20%的时候就有可能晕厥。但是她不知道人体对缓慢失血的抵抗能力强到吓人。
她忘记了失血会让人口渴,她忘记了她大脑里那个可恶的下垂体会让她在口渴的时候失去理智——她会什么都喝的,所以她在手腕上留下了牙印。她的血压会下降,她的心脏会加速跳动试图保持身体的供血,只是徒劳无功罢了,但是它还是会跳动到几近疯狂。
衰竭。
这时她会很困,她想闭上眼睛选择逃避,但是伤口钻心的疼痛会一次次把她拉回现实。
Bill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看过她手腕上的伤口,最大的那个,沿着手腕狭长而深刻。如果这只是个蹩脚小说的无聊剧情的话,无疑这个伤口简直标准极了。可是,她割破了皮肤,割断了韧带,甚至可能在骨头上留下了划痕,却没有伤到桡动脉分毫。
疼痛会越加明显地让她清醒,她会惊恐地发现自己不再流血了。她当时应该已经虚弱得什么都拿不起来了吧,但是她还是挣扎着再次把刀刺向了手腕。
她命中了靶心,赢了。
伤口又开始流血了,体细胞脱水,她会因□□流失而导致体内电解质失衡,而这会引起腹部和小腿肌肉痉挛。她的裙子皱作一团……
大多数人会在这漫长的疼痛中失去死亡的决心,这也是割腕率居高不下但是死亡率却很低的原因。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她是真的想死。
Bill想起了那个他听说过的案例:一个在监狱里的犯人。他也选择了割腕,血染红了3条被子,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工具是一根牙签。
Tad冲向冰冰却被Bill拦住了。Bill转过身,报了警。
四枫院这些天来经常会做一些梦,同样的梦境。那个人用温柔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语:“白白,如果我突然离开了,你会来找我吗?”
惊醒!
大汗淋漓。
四枫院想起他和海燕还住在一起的日子,每当他颤抖着从噩梦中惊醒,海燕总会从后边抱住他,说:“白白,不怕。海燕哥哥在这里,没什么可怕的……”
海燕,其实被可怕梦魇缠绕的人,是你吧。不然为什么你总是一躺下,就拉长了呼吸,闭上了眼睑,可是每当我深夜醒来,却总能看到你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然后你会转过头,对我笑一下,说:“白白,我在想事情。”接着,你会摸黑走进浴室。水哗哗的响,时针划过大半表盘。
你以为我会察觉不到你深陷噩梦时颤抖的身体;对我解释时僵硬的声音;沐浴后,浴室里缺失的温热蒸汽?
是什么样的梦魇让一向冷静的你只能用冷水才能唤回你的神志?
为什么,不告诉我……
蓝染家和四枫院家是世交,两家关系好到就差指腹为婚的地步了。所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还只是连鞋带都不会系的小屁孩儿。白猫想,也许自己是从那个时候起沦陷的吧。那个腻人的午后,在自家的花园里的八点档烂俗剧情,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
“你……你是四枫院家的千金吗?”眼前的小男孩眨巴着眼睛吞了下口水。
“我是四枫院白猫。”
“你好~你的声音好动听呢!小白白~~我是你的海燕哥哥。”
“……”小…白…白……?
“那么我们一起去玩吧。”于是那个小男孩就那么顺理成章的拉起了自己的手,而自己就那么屁颠屁颠的随着他去了。
白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海燕说出“千金”的时候立即反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任由那个孩子领着自己满院子乱跑。自己不是最讨厌被别人说成是女生,最讨厌午后的阳光,最讨厌花园里四处乱飞乱叫的虫子吗?
疯了!白猫这样告诉自己。
蓝染和四枫院两家离得很近,以后海燕隔三差五的就会爬墙进入四枫院家。而且每次都会“咚”的一声跌进围墙。而白猫则会很无奈的从屋里跑出来,查看墙角花卉的损毁情况。
白猫曾问海燕,为什么不走正门。海燕接过白猫递过来的毛巾,擦擦脸上手上的泥土,笑得没皮没脸,“那样就不像幽会了呀,你看人家罗密欧就是这么去看的朱丽叶呀,我的白白。”
“他爬的是缆绳,不是墙。”白猫一脸严肃的指出。
海燕的爬墙技术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突飞猛进。这样疯狂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们该上初三的那年夏天。
蓝染夫妇所乘坐的私人飞机在太平洋上空发生了空难,无一人生还。
空难发生两天后,白猫正在思考海燕没来爬自家围墙的原因的时候,门铃响了。
打开门,眼前是穿戴齐整表情肃杀的海燕。递过一个白色的信封,他只说了一句话:“家父家母的葬礼于下周三在St. Lucia 教堂举行,希望四枫院家届时能够出席。”
“海燕……你……”
海燕对白猫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嘴角像是在滴血,然后他就走了。白猫无从挽留。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白猫记得,那时候天蒙蒙下着细雨,海燕年轻瘦削的肩膀好像撑不起纯黑厚重的丧服,在化妆师的精心掩盖下依旧露出的青肿的眼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出卖了主人。他却还是对着每个来宾微笑、鞠躬,角度刚刚好。
葬礼结束后,海燕看着父母的墓碑,久久不肯离去。
白猫就站在他身后。
直到被细雨打湿的衣服被太阳烤干,海燕才开口:
“白猫,你知道吗?父亲和母亲都相信上帝。”
“是啊,我是知道的,海燕。他们很善良,一定会去天堂。”
“哈,善良呀……”
“根据黑匣子的记录,当时飞机坠毁得很快,他们应该走得没有痛苦……”白猫不擅长也不习惯于安慰别人。他只是不希望看见海燕痛苦的样子罢了。
蓝染夫妇是虔诚的信徒。他们经常募捐钱款给当地的教堂,这也是他们能在去世以后在当地很有名的教堂墓地有一块不错的安息之地的原因。海燕也曾受洗,也曾支持自己和父母共同的信仰,直到——
那天,蓝染夫妇乘坐的私人飞机跨洋的目地是要在非洲建立一所新的教会学校……
神没能保护他们。
白猫想,成长是痛苦的,特别是在一夜之间的蜕变。
后来,四枫院夫妇把还未成年的海燕接到自己家。因为四枫院夫妇常年在国外所以一直陪在海燕身边的都是白猫。
海燕是个倔强的小孩,葬礼的时候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只是对着来宾微笑。之后,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三天,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第三天晚上,白猫看见海燕从房间里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铁质盒子。
“海燕……你…………”
“白白。”海燕笑了,笑容很甜。其实这些天里白猫最怕的就是海燕的微笑。“这是我的罪证~~~”
“海燕……”
“我们一起去把它埋了吧~”
地点选在四枫院家花园里的一颗苹果树下边。
回去时白猫悄悄看海燕,海燕看上去心情很好。白猫总算放下了心,只是他不知道,他漏看了海燕眼角一闪而过的泪光。
警察询问他关于海燕的事情的时候他几乎什么都说了,只有一件事他从未提起。那就是海燕搬走的那天自己并没有挽留他。
那是葬礼的两个月后,他固执的说要搬走,固执的一个人搬运行李,一次次往返于两所房子之间。他固执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听。
当海燕把最后一箱行李搬上电动车的时候,他终于转过头问四枫院:“白白,你就真的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了吗?”
四枫院摇头。
“你就不说说什么挽留我的话吗?”
“我说了,你就会留下来吗?”
“…………我不知道。”海燕的表情有一丝惨淡。
他们就那样看着彼此,没有再说话。
海燕等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推着车子,离开了院子,没有回头。
所以他不可能看见四枫院黯然的眼神以及捏紧的拳头。
我们心中都有一头小兽,他还未成长就开始衰老,四枫院想。只是海燕,你的清醒是一直坚持,而我的清醒是一直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