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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恩将仇报 林述去路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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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述回到宿舍的时候,只有丁睿一个人在。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两个男生经常泡酒吧或者通宵游戏,一周几乎有三四天夜不归宿。
丁睿是个长相和性格都很温和的人,平时不是看书就是画画,偶尔会在他身上闻到淡淡的烟味。
林述发现自己桌子上放着一串饱满剔透的葡萄,深紫如玉,表面凝着一层均匀的果霜,颗颗都有拇指大小。
他不由得怔住,又是葡萄。
丁睿解释道:“这是我老家的特产巨峰葡萄,请你尝尝鲜。”
林述道了谢,想了想自己没什么可以回礼的,于是只能先记下这个人情。
他太累了,洗漱完就爬上了床准备休息,明天上午要去面试一个家教。
能让一个社恐去做家教的原因只有钱,林述想尽快凑齐明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卸下这个重担。
葡萄的芳香充溢着宿舍,甜得林述感觉像是喝醉了。
他累极了却睡不着,脑海里浮现出玫粉色的路诩,和自己被他揽在怀里时感受到的温度。
太久没有和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了,久到林述觉得拥抱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对这个世界的信任从有记忆起就被蹉跎着,在13岁那年戛然而止。
他将脑海里路诩的影子逼入黑暗,告诉自己快点睡着,可是收效甚微。
林述和自己僵持着,半梦半醒之间,他在甜腻的葡萄香味中察觉到极其细微的烟味,在缓慢的靠近。
他猛然清醒了,在黑暗中调动全身感官探寻另一个呼吸的节奏,感受到丁睿俯身凝视自己带来的压力。
林述不敢睁开眼,丁睿......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轻微的脚步声想起,丁睿从林述的床前离开了。
林述心乱如麻,僵直了一会才翻了个身,在将近凌晨的时候慢慢睡去。
第二天九点,林述准时来到了家教面试的那户人家。
他很紧张,在坐公交车的时候一直默默重复着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和教学内容。
这栋小区很豪华,小区广场中间甚至有个不小的喷泉。
给林述开门的是孩子的妈妈,打扮贵气但很有礼貌。林述负责教一个初二的孩子英语,作为文科生,林述的英语还是不错的。
这个孩子看得出很累,但是很配合,试讲总体上挺顺利,偶尔有几个语法点被林述含混过去,也不是他不会,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这是林述一贯的弱点。
孩子妈妈也没有多做挑剔,征询了孩子的意见后和林述敲定了上课时间和课时费。
林述走出单元楼,抬头望了望蓝色的天空,有些开心,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慢慢地他也会变得更自信,更强大,下一次他一定会做得更好。
没走几步,一个高挑却略微佝偻的身影映入眼帘,身穿灰蓝色的真丝睡衣,左手捂着腹部,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隐约能辨认出袋中是几盒药。
林述瞪大了眼睛,看着路诩走过来,十来步的距离走出了一股弱不禁风的气势。
最初的惊讶过后,路诩磨了磨牙,来到林述面前恨恨地说道:“好啊林述!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我帮了你,你却让我遭罪!”
林述不明所以,懵懵地看着路诩,微皱的眉间不是一贯的厌世颓懒,而是紧张和无措,让路诩想到某种犯了错的小动物,不安地盯着对方,小心翼翼等待着可能遭受的攻击。
路诩慢慢俯身靠近,林述看到对方憔悴蜡黄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在两人鼻尖要相碰的前一秒迅速后退到安全距离。
林述控制住自己过快的呼吸,试探着问:“你生病了吗?”
路诩翻了个白眼,抬起捂着腹部的左手,有气无力地说::“我拉肚子都要拉到虚脱了,扶我回家。”
路诩家在隔壁的单元,说是要林述扶他,其实是路诩揽住了林述的肩膀,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昨天的定制火龙果饮料让路诩的下半夜往返于床与厕所之间,快天亮的时候才消停,简直要把他的灵魂都拉没了。
路诩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清空,要成仙了一样,也感觉不到饿,迷迷糊糊捱了一上午,硬撑着出来买药刚好抓住了林述这个“罪魁祸首"。
路诩瘫在沙发上就着热水吃药,林述拘谨地坐在一边,道歉的话说了太多已经词穷,此刻尴尬地沉默着。
他脸上过于明显的愧疚和紧张让路诩有些不忍,其实也不全是那杯饮料的惹的祸,路诩昨天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包括油腻辛辣的火锅。
路诩正琢磨着说些什么逗逗林述,肚子就先叽里咕噜地抗议起来。
林述也听到了,小声说了一句废话:“你饿了吗?”
路诩嘴角抽了抽,拉了半夜,能不饿吗?
路诩家离S大不远,周末经常回家,然而这几天路诩妈妈出差了,路诩自己又不会做饭,现在这个状态也不敢订外卖,两腿发软更没法去别人家蹭饭。
他拿起手机想给家政中心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找个临时做饭的阿姨,随口问了林述一句:“你会做饭吗?”
半晌也没有听到回答,路诩抬头,看到林述出神地盯着挂在客厅墙上的一把吉他。
林述的眼睫毛很长,比一般人要细一些,密密地,微翘的弧度,遮不住此刻眼底的怅然和羡慕。
路诩的视线太过直白,林述转过头和他对视,小声问:“怎么了?”
路诩略微不耐地又重复了一遍,眼神并未含多少期待,林述却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会。”
路诩一怔,脸上迅速漾开了笑意:“林述,那今天你就当我的小保姆吧,给我做饭,我就不追究你害我拉肚子。”
林述受不住路诩这样粲然的笑意,红了脸低下头:“应该的,毕竟我害你生病。”
林述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尽力克服很久没做过饭的生疏。
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忙的不着家,林述总会自己学着做饭,想用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餐给妈妈愁苦的脸庞添上一丝笑容。
后来他渐渐的放弃了,因为爸爸总是醉醺醺,用怒吼和摔砸堵住妈妈的咒骂,没人在乎林述做的饭。
他没法再从做饭中获得成就感,连吃饭也成了活下去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林述在13岁以后渐渐变得危险,看到尖锐锋利的物体就忍不住想象着它刺破自己的肌肤,被温热的鲜血亲吻的模样。他不敢拿菜刀。
路诩瘫在沙发上看着林述的背影。
清澈的阳光洒进来,路诩的目光从一截白皙的脖颈,滑落到白色T恤下随着动作移动的两片薄薄的肩胛骨,再到细瘦的腰。被阳光浸透的棉质布料不再阻碍视觉,路诩看见那腰两侧流畅的曲线,中部略微凹进去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路诩把林述拐回来是一时兴起,身体不舒服没法出去浪,自己一个人在家太无聊。
还有,他觉得林述……挺可爱的。
路诩打了个冷战,觉得自己拉肚子拉傻了,用可爱形容一个男生。
新生报到的时候路诩就注意到了林述,个子不高,由于皮肤太白眼下的黑青有些明显,眼神空洞而游移,好像收揽了身边所有细节却又好像毫不在意。偶尔与别人交流反应也比较慢,结结巴巴。
一个人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找不到路就一条一条试,一个路牌一个路牌地看。一副身体不健康,脑子也不太灵光的样子。
可是军训的时候林述的表现却出乎路诩的意料。林述很能忍,看着清瘦,但是有男生陆陆续续中暑被送去医务室休息的时候他依然坚持着,而且怎么晒也晒不黑,军帽下面茶褐色的头发在耀目的阳光下泛着浅金微光。
林述仿佛被漂白过,和周围聒噪的世界相比安安静静地褪了色,时间在他那里似乎流的更慢一些。
路诩一直喜欢色彩鲜艳浓烈的东西,喜欢大胆奔放的感情,不容忽视的存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林述这么一个寡淡怯懦的人感兴趣。
林述做了一碗普通的西红柿鸡蛋碗面端到路诩面前,路诩的目光在林述左手小臂上凝了凝,看到几条白色的疤痕,细细的,淡淡的,因为林述本身皮肤白而不太明显。
路诩吃了面,总算没那么虚了,昨天的困劲又上来,于是回房睡觉,叮嘱林述不准走,留下给他做晚饭。
路诩平时算是一个温柔细心的人,作为学生会干部责任心很重,也乐于照顾人,老师同学们交口称赞,除了偶尔性格有些跳脱,可面对林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少爷脾气。
林述一个人待在客厅,总算松了口气,看了看手机,发现丁睿在一个小时前发了微信:
【丁睿:面试还顺利吗】
林述有些抱歉,马上回复:
【林述:挺顺利的】
丁睿几乎秒回:
【丁睿:那就好。】
平平无奇对话,舍友间点到即止的关心,可林述想起昨晚丁睿奇怪的举动,又有些烦躁,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
可能这个沙发太软太舒服了,不像家里妈妈二十年前陪嫁的旧沙发,又硬又脏,垫子里的海绵像没有包扎的伤口一样暴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