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雪吟》汐墨染

2、挽韶华其一 繁幕重重敛

　　繁幕重重敛红妆，玉盏杳杳濯清辉。画栋雕梁，时而巍峨富丽，时而温婉细腻。隐隐有细乐传来，听不真切。或高官富商齐聚，或文人墨客相较。互不干扰。走进这里，就似堕入一场旖旎的梦境。不辨真幻，只愿长醉，留住这一刻的繁华。
　　人有时就是如此，用华丽的表象掩盖底下的阴冷。愈是示意，愈是强颜欢笑。丝丝的失意便如身上的伤口，一味不管掩饰，便慢慢腐烂发臭。
　　倚云阁便是让人忘忧之处。浅饮琼浆，飘而欲仙。亦可重金招得仙子般美人相陪。怎不快哉？挥金如土，荡尽家业的人比比皆是。后人非但未见前车之鉴，仍是飞蛾扑火般涌上……
　　内阁。一名侍女小心翼翼的托着杯盏快步走着。莲步袅娜，身形玲珑。“小岚再不快些，又要挨姑娘的骂了。”她转过身对身后传来的调笑声露出个怯弱的笑。而后去了。
　　刚出声的粉衣侍女叹道，“小岚模样本是生的极好，可惜了那道疤。”
　　“蝶衣姐姐，珞姑娘为何留下小岚呢？留下了又是出处针对……”与蝶衣同样打扮的箫儿问道。好奇的眼亮晶晶的，如同猫儿。珞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清高挑剔，屋子里的侍女都是各色美人。却出奇的留下了小岚，时时状似刻薄的差遣……似乎处处刁难。
　　蝶衣蹙眉训道，“你哪只眼看到洛姑娘针对小岚了？这是我们该说的事情吗？”声音并不大，箫儿吐了吐舌说了句帮姑娘备早膳便跑远了。
　　归来时脸上新添的红痕又使小岚被众人议论同情了一番。珞姑娘房里的侍女则在暗忖，珞姑娘虽挑剔，却还未真的对侍女动过手。莫不是杀鸡儆猴？有人惹了姑娘不快，看来日后自己得倍加小心着些。免得同小岚糟了殃。自然，看戏的、幸灾乐祸的人在任何地方都存在着。每个人都愿意扮演上一两回，对人对事罢了。

　　鲛人泪化明珠，那么美人泪便可碎珠玉。珞姑娘珞溟脂粉未施，乌云散散挽了个髻，哭道：“这些年妈妈待我不薄，我本该留于妈妈更前侍奉……”
　　眼前风韵犹存的妇人淡淡抿了口茶，半阖着眼道“女大不中留。客套话留着跟客人说吧，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存了什么心思我还是知道的。你口说虽说不薄，心中还是存着怨怼。每个女子都盼着嫁个良人，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可是，你忘了你的身份了吗？”顿了下道，“还有那人。”
　　“女儿这十几年来哪有一刻敢忘？！那股恨意从一开始的波涛汇成了死水。这些年来我苦苦打听……却依旧如石沉大海。”珞溟一开始凄厉的声音到后来透着些许绝望：“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日复一日的生活折磨的我要疯了。”妇人望着眼前哭的花容失色、再无一丝形象的女子。神色怜悯：“离了这儿就可解脱了？从此甘心做一个男子身后的影子？”
　　珞溟道“女儿只愿与他归隐山林，从此过着男耕女织的日子。”哭完后情绪渐渐沉淀下来。
　　妇人笑了，搂住珞溟道：“我可怜的女儿。你这会子说的话恐怕自己都不信。原来这么些年你学会的便是自欺欺人。你会的是什么？这容貌、这身段……”
　　“如今我只能信。妈妈，望您成全……”珞溟说着跪了下来。
　　妇人笑的前仰后合，珞溟静静跪在她坐前。“当年若非妈妈收留，我和妹妹早已横尸街头。大恩实不敢忘。妈妈是大善人，对阁中姑娘去留也绝无强迫。那人……留在此处女儿十分放心。女儿当您是世上唯一的亲人，才想争得您的同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高帽子也给我带了几顶，我还能不允吗？”妇人慈爱的搂着珞溟，从
　　怀中掏出两颗药指着一颗道：“这是试探他是否真心待你的。若是真心，便把另一颗服了。便可为他诞下子嗣，了了你愿。若……你便回来吧。”这也是珞溟求妇人的另一原因，阁中姑娘进来时皆会服下一种药物。这样便不易惹上麻烦。而其他楼的也许无解，这里却是有解的。挣得上面的同意，便可得到解药。固然不定去留，姑娘们也是安安分分的。

　　韶华于情，何谓之重？这是妇人问珞溟的，珞溟当时无法回答。
　　几日后有了结果。珞溟没有得到想要的幸福，也没有归来。
　　湖面上形容枯槁，鬓染重霜的老妪睁着混沌的眼，不肯闭上。手中的簪子深深嵌入皮肉。再不见花魁之首的风采。阁内的姑娘们一个个唏嘘不已，嘤嘤而啼。哭的是珞溟，哭的是自己。
　　这件事便如一页黯淡染渍的纸张，翻过去了又是一片辉煌。痴情的人依旧是不可自拔。前车之鉴太多太多，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列外。唯一的例外。而结果呢？……
　　……韶华于情，谓之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