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生存与意义。 他面对着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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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巨型天坑一般的擂钵街出现在横滨，到今年已经是第三年，这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云集，既有无恶不作的犯罪组织，也有流浪孤儿互帮互助小团体，更多的是战争结束后失去一切的普通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活下去。
即使拿起武器，即使不择手段。
杀人盗窃、尾随抢劫，任何能触碰法律底线的事擂钵街的人全做过，可就算如此当地政府依然不肯接手这片区域，甚至连国家对这个半圆盆地也不曾多说一句话。
——他们被放弃了。
——被自己的国家，被城市遗忘。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们越发痛苦，所做的一切用来宣泄情绪但也无法改变。
擂钵街连同街上的人都成为了横滨高层眼中不愿注目也不愿公开的一块污点。
如果说擂钵街是落笔时洁白绢纸中央突兀出现的斑斑墨迹，那么位于边缘的贫民窟，则是墨迹里乌黑到最显眼的那一块。
它没有街道中心的诸多势力，各种斗争组织在擂钵街中心每天上演好戏，可以说是活力满满，而贫民窟与之相反，里面只有无数早已失去希望的残渣和麻木不仁的弱者。
残渣以欺辱弱者为乐，弱者蜷缩在地任由自己沉入泥底。
贫民窟像一滩掀不起风浪的肮脏死水，淹不死人却能将进入其中的人紧紧束缚。
所以上杉唯的话，芥川龙之介听不懂吗？
不，他在心里冷漠地说，我比谁都清楚，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所谓的吃人，是指选择进入贫民窟里生存的任何人都只会苟延残喘，没有信念没有意义空洞地活着，在周围的影响下，最终沦为一具没有心的行尸走肉。
就算有些幸运儿获得异能力又如何，觉醒力量的蝼蚁就不是蝼蚁了吗？贫民窟出去的人依然不被外界接受，外面的人害怕又鄙视，视他们为洪水猛兽，里面的人渴望认同却又放任自己下潜腐烂在臭水沟里。
日复一日，没有人试着改变，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自己不也是这样吗？不然他们不会称呼我为【无心之犬】。
即使拥有异能力，我的内心依然有块破洞，大风无止休地刮进，里面空无一物。
芥川龙之介睁着无神的黢黑双眼，站在酒吧门口发呆，两鬓白发乖巧贴在脸颊边，而一旁的芥川银抿住嘴唇，眼眶微红，她牵着兄长的右手，有些难过地轻轻低头。
两个相依为命的幼崽都有自己的心事。
坐在椅子上的上杉唯并不在乎两人的沉默，他从塑料袋中拿出一块巧克力凑到自己嘴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后面的鹤田护拍拍他肩膀，唯君叼着巧克力回头。
柔软的白发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鹤田护朝前方仰了仰头，使了一个眼色：唯君，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杉唯也朝前努努嘴：没看出来吗，我在拯救两位迷途中的少年啊。
鹤田眼角抽搐，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唯君：哈？你有这么好心？
上杉唯翻了一个很不符合他形象的白眼：你就当我不忍心看见两个不满十岁的小孩继续在贫民窟里流浪，所以善心大发好了。
鹤·田·妈·妈以一种“绝无这种可能”以及“我就静静看着你说谎”的眼神默默盯住上杉唯不放，手中玻璃酒杯也顺势放下。
在他坚持的目光下，唯君叼着吃剩一半的巧克力羞涩一笑：好吧我承认我只是看那个小子还挺有潜力现在忽悠过来练练，以后帮我打工赚钱。
鹤田护嘴唇颤动，目光呆滞：你.....不是认真的，对吧唯君？
上杉唯熟练朝鹤田抛了一个wink：诶嘿~
“咔——咔——”
“哗啦——”
唯君警惕地往四周探去：嗯？？什么声音？
鹤田护生无可恋地闭上双眼，顺便双手交叉捂住左心房，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呢：
哦，是我对唯君滤镜破碎的声音啊，那没事了——
毕竟很早之前这个人，在我眼里不就从年少有为的杀手变成面无表情的吐槽役了吗。
.......现在只是又多了一层“倒霉熊孩子”的印象而已。
而已！
鹤田护：安详.jpg
上杉唯眨了眨无辜的双眼，不理会看起来像是抽风的鹤田护，转动椅子面朝大门。
等到口腔中的食物咽下，前面的两人还是一动不动也没人说话，唯君终于开口：“我说....你们站在半天了，在想什么呢？”
他拉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璀璨夺目的熔金色瞳孔好奇地直视前方。
意料之中......没人回答。
下一瞬，微弱的咳嗽声响起，代表异能启用的黑色光芒于唯君眼中亮起，芥川龙之介转身，异能力翻涌之间，罗生门带着凶恶的气息从衣摆处向前窜出，化为数道利刃猛然刺下！
芥川银面露惊恐，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使用异能力，但已经开场的攻击是无法插手的，所以她小心翼翼松开哥哥的手，退去一旁安静的等待。
哥哥，你在想什么？
与芥川银的忧虑不同，鹤田护毫不担心，三年时间足够让他了解上杉唯的实力，不管这个小鬼想做什么，现在的横滨，唯君是最强的，他挑眉颇有些自信地想着。
所以他待在吧台后面安心看戏，准备看唯君打算怎么忽悠这两个小孩。
在三人的注视下，悠闲靠在椅背上的上杉唯不慌不忙放下脚，脚尖点地，站起身体，轻松且随意地，避开了袭来的黑色恶兽，如同一阵轻烟飘过，唯君转瞬出现在芥川龙之介跟前，出场方式和一个月前吓晕芥川的方式一模一样。
上杉唯伸出白皙修长的右手，手中什么也没拿就这样朝芥川探去，刹那间，罗生门迅速往后撤离试图保护自己的主人，但也抵不过唯君伸手的速度。
避无可避！
察觉不到任何动静，自己的身体亦作不出反应，罗生门的情绪又极为古怪，芥川只能呆呆僵在原地，死寂的眼眸盯住上杉唯的右手不放。
无法反抗，我会死吗？
......死在他手里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抱着这样想法的芥川龙之介缓缓闭上双眼，然而额头传来的触感否定了他的想法。
“芥川....龙之介对吧，睁开眼睛看着我。”
脸色苍白的男孩睫毛颤抖，面前上杉唯的声音虽然不大，只在耳畔响起，可语气是那么的不容置疑，他微微睁开眼——
一只好看的手，细细长长、骨节分明，白皙的连紫色血管都能看得见，这只手的主人正用瘦削的食指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温热又柔软。
再往上看是年轻俊美的脸庞，凑的很近，但戴好的墨镜挡住了他的神情。
“虽然你的异能力还算不错，但也不是在战斗中发呆的理由哟。”
上杉唯在心里饶有兴趣的想，比当初的黑泽阵弱好多，果然是年龄和阅历带来的差距吗，不过这小子的异能力在横滨也称得上一句有天赋了。
想到人在美国了无音讯的黑泽阵，唯君无声叹气，唉，想你了黑泽，你在的时候好歹体术上还能坚持五分钟呢。
芥川冷漠的眼神泛起些许波澜，他迟疑地问道：“你，不杀我？”
这句话换来的是唯君诧异的一瞟，“哈？我为什么要杀你？”
他睁着漆黑无光的瞳孔微微抬头，对视上墨镜后的上杉唯，“因为我冒犯了你。”在贫民窟，强者被冒犯了，不管不是故意的，那个人都难逃一死。
“这是什么破理由，我又不是杀人狂。”上杉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唯君轻轻戳了戳芥川的额头，好奇地问：“刚才为什么停下了攻击？”
芥川沉默了片刻，不甘心的说：“我打不过你.....罗生门在害怕。”他没有撒谎，但是话只说了一半，罗生门不仅有害怕，离上杉唯越近，它的情绪越激动。
害怕？果然.....因为我身上“龙”的特性吗？还没有取下墨镜，要是看见黄金瞳，异能的反应又会怎样呢。上杉唯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戳着，芥川龙之介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没有反抗，乖巧地站在原地，让他戳。
眼见气氛愈发沉默，上杉唯没有出声，名为芥川龙之介的男孩额头也被他戳的通红，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鹤田护在后面小声开口：“咳咳，唯君别发呆了。”
再戳下去，一旁的小银要哭了，没看见她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吗。
上杉唯若无其事收回自己的手，还不忘替芥川揉一揉，“抱歉抱歉，忘记了。”他的态度十分自然，一点也看不出前几秒还争锋相对在战斗之中。
好温暖，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体温。
芥川龙之介缓慢地眨动一下左眼，这是在贫民窟生存以来，听到的第一句道歉，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除了胞妹之外，友好的态度。
在温度离开自己的一瞬间，他下意识伸出手，钩住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轻轻地，钩住了。
暖和的温度再度覆盖上冰冷的手。
曾经瞳孔中空空荡荡也没有过一丝改变的弱小幼兽，生平第一次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在下——能否变得和您一样强？”
“您能够赋予我——生存的意义吗。”
他面对着远比自己强大的白发少年，瘦弱的身体站的笔直，如此倔强的问到。
........
空气陷入静默，上杉唯没有再收回右手，也没有立刻回答两个问题，只是取下鼻梁上不断滑落的墨镜，一双比太阳还瑰丽，比熔岩还滚烫的黄金瞳显露于世，带着好奇与探究望向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芥川龙之介。
他仔细观察眼前黑发黑瞳的小少年，两鬓间的白发让他看起来像个毛色不均匀的垂耳兔，眼神还是往日里的空洞，只是在这背后好像有什么不同的东西要诞生了。
在黄金瞳的注视之下，芥川脸色煞白，额头慢慢冒汗，四肢不由得开始麻痹，一根手指也无法抬起，惟有罗生门越发激动，在他衣摆处剧烈翻涌——
“看见了.....喜欢.....”
“好喜欢.....看看我......”
“变强......跟上他！”
在罗生门情绪的推动下，芥川一动不动明明怕得要死，仍然固执地直视上杉唯的双眼。
没能目睹黄金瞳出现的是身后的鹤田护，当他看见唯君摘墨镜的动作时，便知道会发生什么，正想开口，可还是慢了一步，被威压笼罩的不仅是面对面的芥川龙之介，还有站在一侧时刻关注他们的小银。
芥川银没有异能，虽然身体比自己的哥哥好一点，但同样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压力，她跌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浑身都在颤抖着。
见状，鹤田护赶紧将小银拉过来，坐在椅子上平复呼吸，不再直面熔金色瞳孔。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说话的好，鹤田在心里嘀咕。
上杉唯认真凝视黑发少年，眼中闪过笑意，“好吧，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第一，你可以变强，但是变得像我那么强是无法做到的，毕竟我是最强的。”毕竟我们物种都不一样，这句话唯君默默咽回肚子。
“第二嘛......”上杉唯停顿一下，“我的答案是，不能！”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说着唯君用左手摸了摸下巴，难得困惑地说：“你生存的意义，为什么要我来赋予？”
“每个人选择用怎样的方式在世间生存那都是自己该去思考的问题，而不是去问一个可能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的答案不一定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唯君抽离被勾住的右手，转而轻柔地抚摸上芥川的头顶黑发，“听好了芥川，你生存的意义需要你自己去探索，如果还是坚持问我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你——”
上杉唯垂下眼睑，带出一丝清浅的微笑，“生存，不，活着就是为了活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芥川喃喃自语：“.....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生存的意义等你长大，有自己成熟的认知了再去思考也不迟，你现在要考虑的，只有怎么才能带着你的妹妹在横滨好好活下去。”
“在生存面前，任何事都是小事。”
上杉唯突然又问：“你们离开过贫民窟吗？有到外面的世界去看过吗？”
“.....没有，我们没有户口，身体又虚弱，两个弱小的人走出去，会被凶恶的狼群吃掉的。”芥川龙之介勉强吐出沙哑的声音。
唯君失笑，指尖轻点上对面人的心脏位置，“芥川龙之介——你应该问问你的心，它想不想好好地活，想不想带着妹妹走出泥潭。”
真奇怪，明明话语是那么的轻柔，为何我的心扑通扑通，快速跳个不停。
芥川感觉自己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我想，在下....想离开贫民窟，像个人一样好好活下去。”
扑通——扑通——
心跳声越来越大，他的头脑反而更加清醒，乌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要出现了。
“你见过春天的樱花吗？你参加过夏日的祭典吗？山上的萤火虫、海边的波浪与飞鸟，冬日的温泉和雪山，你想去看看吗？”
“我想.....”芥川声线颤抖着，“我想和妹妹，想和您一起去看！”
扑通——扑通——
一盏永不会熄灭的明灯，彻底在他心里点燃，胸口的大洞终于迎来被填满的那一天。
眼底的死寂和茫然逐渐散去，重新浮现的是坚定执着的神色，如墨般的瞳孔中只映入了一个人的身影。
芥川龙之介顺从自己的本心，低下头单膝跪地——
“唯大人，我将为您献上全部忠诚！”
“我会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刃，所有挡在您面前的敌人都会被罗生门撕碎！”
——
年幼的他躺在地上也曾抬头看过太阳，可那时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射进毫无生气的贫民窟，都失去了本身的光芒，如同被肮脏的环境污染了一般。
所以芥川一直认为，真正的太阳从未照进贫民窟。
此刻，芥川龙之介微微抬头，对上夺人眼目的熔金之瞳，他恍惚间想——
他是太阳吗？
不。
眼前人不是遥远的太阳，阳光太刺眼望向天空时会被灼伤的，他应该是云端之上的神明，温柔且公正地注视人间，远在天边又触手可及。
而现在。
[神明大人]的目光，于我身上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生存与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