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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风雨新城 张辰三步并 ...

  •   张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二人面前,上来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二位可曾商量好日后的去向?”

      “呃……我正要和哥哥说……”玉晚还没反应过来,刚要回答,突然停住,反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

      “我打算去新城。”张辰也不拐弯抹角。

      “我也去!”玉晚不由分说,立马接道。

      “小晚?”玉晚此言突然,态度又十分坚决,卓跬远自然疑惑。

      玉晚这才想起兄长还在侧,忙道:“哥哥,我知道他要去干什么,”说着给了卓跬远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一字一句道:“我也要去。”

      卓跬远立马明白玉晚的意思,揽过玉晚,微微侧身,二人背对张辰,低语道。

      “可是与你归乡之事有关?”

      玉晚向卓跬远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还不十分确定,只是有七八分猜测。”

      二人一个对视,俱已了然。玉晚转过身去对张辰说道:“你说过要安全护送我回长安的,如今可是要食言?”

      张辰好不为难,“我此去不知凶险几何,我是为你安危着想。”

      “那你如今扔下我,我的安危就有着落了?!我不管,你若不带我去,我便是跟,也要跟去!”玉晚不依不饶道。

      张辰愈发为难,不由看向卓跬远。

      卓跬远明白张辰的心思,看了眼玉晚,摇摇头无奈笑道:“他的脾性认准了是绝不会变的,便是我,也无能为力的。”

      见卓跬远也无意帮自己,张辰眉头皱的更紧了,半晌,才松了口。

      “好吧,你要跟着也行,不过此去一行,都得听我的!”

      “成交!”玉晚答得毫不犹豫。说完,玉晚有些犹豫地看向兄长,“那哥哥你……”

      卓跬远立马明白玉晚的顾虑,是不愿自己再跟着冒险,又不愿留卓跬远一人在此,一时不好开口。

      “我正要同你讲,我在军中,与同袍们相处融洽,再加上如今战事在即,我也想留在军中,为国效力。”

      玉晚见兄长说得诚恳,心中才稍稍宽慰,如此,自己也好安心与张辰同往。

      商议完毕,张辰决定事不宜迟,休整一晚,第二日便出发。翌日清晨,卓跬远前来送别,将玉晚拉过一边,恳切道:“小晚,为兄还有一事相托。”

      “哥哥这是什么话,哥哥的事就是小晚的事!”玉晚直道。

      卓跬远知玉晚此言坦诚,绝非客套虚妄,心中倍感欣慰。

      “我临行前,收到乡间来信,言你嫂嫂刚刚生产,母子平安。我本要告假回乡照看,后来你也知道了。我现在军中,归期难测,实是对不住她母子,但国事当先,我本就是大唐兵卒,理当义不容辞。因而,此番若你能安然返回长安,她母子二人,还托你多为看顾。”

      “哥哥只管放心,嫂嫂和侄儿便包在我身上。”玉晚拍着胸脯道。

      二人辞别,玉晚同张辰各乘一马,踏上行程。行至官道,玉晚看似无意闲聊,提起张辰为何要去新城。

      “自是去寻泉男建。”张辰乘着马,看都没看玉晚一眼,神色如常。

      玉晚同张辰并辔而行,撇眼望去,见对方若无其事的模样,转过眼神,又说了一句。

      “我看你是去找道琛吧。”

      张辰这才转过头来瞧着玉晚,只是眼神还是淡淡的。

      玉晚见果然有了反应,更来劲了,微微仰头,双目对视道:“你说的在平壤城中的要事,就是监视道琛吧。”

      张辰目光微寒,却依旧不发一语,只是紧紧盯着玉晚,玉晚被盯得有些后脊发冷,得意之色收敛不少,不敢再说。张辰这才收回目光,口中喝了一声“驾”,疾驰而去。

      玉晚看着张辰远去的身影,嘴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正要提缰去追,不经意间,瞥到路旁似有异常,定睛细看,不由抽了一口冷气,赶忙叫住张辰。张辰闻声,猛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只见玉晚已跳下马,正蹲在路旁的深草丛边,焦急地向他招手。

      “这里!有个人!”

      张辰策马近前,只见一人浑身血污,衣衫褴褛,倒卧在草丛中,气息微弱。虽然身着寻常百姓的便装,但那衣服的剪裁和布料,分明是唐人的制式。张辰俯身,利落地检查了一下,此人身上多处刀伤,最重的一处在后背,深可见骨。执起那人手掌,指尖掠过掌心和虎口处厚厚的老茧,张辰心下一紧——这是长期握持兵器和缰绳留下的痕迹。

      “是个军中之人。”张辰沉声道,眉头微蹙,“伤得太重,此地不宜久留,先找个地方安置。”

      二人小心地将这重伤员扶上张辰的马背,一路疾行,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最近的一处市镇。寻了间还算干净的客栈落脚,又急忙请了镇上的大夫前来诊治。客栈老板是个有些见识的,往来客商见得多,竟能说几句生硬的汉语,勉强充当了翻译。

      那老大夫把脉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用当地话对老板说了几句。老板转向张辰二人,面带难色地翻译道:“大夫说……伤势太重,失血过多,他……无能为力了,让准备后事。”

      张辰沉默地点点头,付了诊金,又顺势向老板打听泉男建大军的消息。老板所知有限,只模糊听说新城方向近来不太平,似乎有大军调动,像是打了仗,前两日更有大军开进了新城,却不知是哪里的。消息虽不详尽,却与元万顷之前所言还算有所印证。

      接下来的两日,张辰和玉晚轮流照顾着那名伤兵,喂些清水,试图撬开他的牙关灌点药汁,但那人始终昏迷不醒。二人正商议着是否该寻个稳妥人家留下些银钱托付后事,那伤兵却在夜半时分,气息彻底断绝了。

      整理遗物时,玉晚从那人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了一封被血浸透大半的信函。信函的封缄方式和用纸的质地,张辰一眼便认出——这是大唐军中传递紧急军情的密信制式。

      果然是个传信兵,张辰捻着信角,神色凝重,换了便装潜行送信,却不知是遭遇了高句丽的巡哨,还是不幸碰上了山匪路霸。

      他留下足够银钱,拜托客栈老板好生安葬这名大唐军士,随后便与玉晚一刻不敢耽搁,快马加鞭直奔新城。

      抵达新城时,城头飘扬的赫然是大唐的旗帜。与守城军士稍一打听,方知驻守此地的乃是庞同善将军的部队。二人径直前往将军府求见,却在校场外被守卫拦住。正僵持间,忽闻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张校尉?玉晚道长?你们怎会在此?”

      回头一看,竟是元万顷。几人简短寒暄,元万顷解释道,国内城之事稍定,他便接到新的调令,前来庞同善军中协理文书及招抚事宜,自己也才是昨夜刚至新城。

      张辰说明路途经过和来意,元万顷见密信制式,知道大意不得,遂领着二人进了帅府。几人穿过戒备森严的校场,步入气氛凝重的帅府。府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器与墨锭混合的气息,两侧壁挂的军事舆图上勾勒着密密麻麻的标记,无不彰示着前方的紧张局势。

      大厅之内,庞同善将军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庞棱角分明,肤色是因常年戎马而染就的古铜色,一双浓眉之下,目光锐利如鹰,不怒自威。他并未着全副甲胄,只一身轻便戎装,但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已扑面而来。几位副将、参军模样的属下刚领命鱼贯而出,显然方才正在商议军机。

      元万顷上前一步,执礼甚恭:“庞将军,这两位是刚从国内城而来的张校尉与玉晚道长。他们途中偶遇一事,恐关乎军情,特来禀报。”

      庞同善的目光在张辰和玉晚身上扫过,在张辰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度上略一停留,又瞥了一眼一旁虽故作镇定却难掩好奇打量着四周的玉晚,声音沉稳:“哦?何事禀报?”

      张辰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末将张辰,参见庞将军。”随即,他从怀中取出那封带着血渍的信函,双手呈上,“将军,我二人在前来新城的官道旁,救下一名重伤垂危的传信兵,他伤势过重,未能留下只言片语便已殉国。此信,是在他贴身内袋中发现。”

      一名亲兵上前接过信函,转呈至庞同善案前。

      庞同善拿起信,指尖触碰到那已干涸发硬的血迹时,眉头微微一蹙。他仔细查看了信封的封缄与样式,看到信封上写着“行军大总管李大将军亲启”,面色逐渐凝重。“确是军中急报的制式。”当他看到落款处的“郭待封”私印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郭将军的防区远在萨贺水以东,他的信使,怎会出现在新城地界?”

      一旁的元万顷猜测道:“莫不是郭将军担心信件有失,多派了几路人马分头送信,以求万全。只是这位信使不熟道路,又遭敌追杀,才偏离至此?”

      庞同善看着自己手上的密信,信上写的是李绩大将军亲启,自己作为属下,贸然拆看,会否有所僭越?

      见庞同善迟迟没有拆信,元万顷看出庞同善有所顾虑,于是开口道:“将军,信使拼死护送,只怕军情紧急,万一贻误战机,只怕李大将军会有所怪罪。”

      庞同善看着信上的血渍,思虑片刻后,还是果断拆开信封,取出信纸,然而,信上没有半句军情部署,只有一首笔迹潦草的五言绝句。

      粮田春雨足

      尽日看云生

      待得西窗晚

      圆荷听雨声

      庞同善看完,气得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胡闹!郭待封这是在做什么?大敌当前,写这等莫名其妙的酸诗!此事若让大总管知晓,必遭斥责!”

      一旁的元万顷心思缜密,上前一步道:“庞将军息怒,可否容在下一观?”

      庞同善将信递过。元万顷细读片刻,指尖在诗句上缓缓划过,眼中精光一闪:“庞将军,您看,此乃藏头诗——‘粮尽待圆’……不,应是粮尽待援!郭将军是在隐晦告知,他麾下粮草将尽,危在旦夕!”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庞同善这才恍然,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即命元万顷研墨,以庞同善的名义另修书一封,将密信原诗与破解之意一并说明,派遣快马,送往行军大总管李绩处。

      信使刚派出不久,一名探马便风尘仆仆地疾奔入内,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报——!将军,探得泉男建亲率大军,已从平壤方向扑来,距我新城已不足两日路程!”

      厅内气氛瞬间凝固。张辰与玉晚对视一眼,心知一场关乎新城存亡、甚至影响整个高句丽战局的恶战,已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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