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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意 ...

  •   林叙一用胶布带轻轻贴好纱布,他动作很轻,栗知一点感觉都没有,有根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小腹,惹得她一阵寒颤,她一向怕痒。

      在刚才之前,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对方就是林叙一,但现在她有百分之百了,她的第六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拉开凳子,他起身要离开,口罩上的眼睛笼罩着一层阴郁。

      “等等,林医生,借一步说话。”她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着,用手臂支撑着身体起来。

      人在经历巨大变故的时候,往往会滋生出更多勇气,比如现在伤口的疼痛之于她。

      外面乌云密布,这是暴雨的征兆,栗知忍住疼痛走到到阳台上,用手肘靠着窗台,躬着腰身,这样她舒服些,林医生跟上了她,跟她面对面站着,比她高出一大截,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出现了。

      “林叙一,”她也懒得卖关子,借着现在的胆子,不痛不痒地问:“你是林叙一对不对。”

      对,没想到对方光速承认了,一点也没打算掩饰,眼睛里是意外的坦诚。

      怀疑是一回事,确定又是一回事,听对方亲口承认更是另外一回事。看着对方微微睁大有些无辜的双眼,栗知大脑空白了几秒,六年了,整整六年没见。

      本来是想戳穿对方的真面目,没想到此刻栗知却慌了神。

      连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不知道该尴尬冷场还是假装意外地寒暄,晃眼看着对方从容不迫的打量,栗知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聚光灯下的小丑。

      “哦…好久不见了。”她脸僵得要命,实在演不出重逢老同学的喜悦,就这样了。

      天空好像飘了点小雨,有一滴被吹到了栗知的手臂上,她用指尖抹了一把。抬眼看到对方眼里一抹耐人寻味,皮肤白得惹眼,慢悠悠开口:“是啊,好久不见了。”

      他露出的一双眼并无笑意,但是栗知就是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尴尬让他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是说不出的舒展,仿佛嘲笑她不自然的窘迫,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窜出一把鬼火。

      分手时闹得那么难看,他现在装上无事发生了,栗知心里冷笑,淡淡道:“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蛤,老同学。”

      “职责所在而已。”他挑起眼尾,没接她的茬。

      栗知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是,少跟他套近乎。

      松松垮垮的蓝白色校服换成了白大褂,栗知打量着他的背影,行走的衣架子身材,这一点倒是没变过,等他离开门口好久,她心中顿觉五雷轰顶,翻着白眼拿手机给谢苗发了消息。

      在对方回了几个问号之后,她迅速扣了几个句号发过去。

      焦躁,不安,难堪各种各样的情绪堆积在心中,栗知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发泄口。

      收到了一大段语音,她还以为是谢苗说安慰她的话,一点开,整个病房都充满了欲扬先抑的笑声,从小声到大声,断断续续的,显然对方已经笑抽了。

      她没忍住,长按语音键回了一句国骂。

      【太尴尬了,我草,先帮你抠会地,哈哈。】
      【他不会报复你吧?给你穿小鞋什么的?】

      【那倒没有,他挺正常的。,。】

      【之前分手的时候林叙一恨死你了吧?但现在已经这么多年了,他早就放下了。】

      【道理我明白,可是我就是烦就是恶心,感觉很火大。】

      【那就是你没放下呗,人家现在云淡风轻的,就你张牙舞爪。】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栗知怔了怔,最后发了两个句号。
      *

      从那以后,林叙一每次查房的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尽管栗知已经尽量平常心对待,连余哲都感觉到了,她的回答是,最近心情不好,容易脸臭。

      好心的隔壁病友为了让她开心些,余哲讲了很多在学校的事跟她分享,一开始栗知觉得很无聊,听着听着,又觉得每个人的高中生活或多或少都是相似的,不禁有些感慨起来,于是让对方多讲了些。

      欢乐的课间,酸涩的暗恋,趁老师不注意时的悄悄话,假期最后一天抄作业……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天,栗知意外接到了房东的电话,这房东几乎从不主动联系她,栗知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一接电话,对方赶紧叫她先出去避避风头,好像有几个小混混查到了她的住址,准备在家门口堵她。

      真是祸不单行,可她又能去哪儿呢?

      思来想去,这天她破天荒地主动跟来查房的林叙一搭了话:“我还要住几天?”

      对方在报告单上飞快写着什么,头也没抬,语气淡漠:“三天。”

      “能不能多住几天,下周可以吗?”她试探着问了问。

      对方等到写完字才抬起眼皮,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语气一听就是讥讽:“我劝你不要因为不花钱就占用医疗资源。”

      栗知一听就来气了,她别开头,不想再跟他进行眼神交流,话里话外都是讽刺,就不能好好说话?

      这些天她已经够委屈了,连他都要说这种话,本来被捅了一刀,一个人住院就挺难过了,她这行为好歹算半个见义勇为吧?那个被打的女人一次也没来看过她,其实她也不是想要感激……

      她究竟是懒得来看她,还是责怪她把她那个窝囊废老公送进牢里了呢?

      如果是第一种还好,如果是第二种她真的觉得有点不值得了,栗知真的好怕是第二种,不过第一种也好第二种也罢,无论时光倒流多少次,她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昨天她偶然刷到区里的微博,是她在巷子里和那对男女的视频,评论大多数都是夸她勇敢无畏,不惧黑势力,她心里进了一丝甜,但往后翻却看到了许多喷她的话:

      【这女的穿这样大半夜不回家?看来不是个好东西。】

      【这女的圣母表吧?还说什么绿不绿都不该打,要我说,给男人戴绿帽子打死都该!】

      【身材真好,屁股好翘?,这个小姐姐看到了请联系我,一次5000rmb,我等你出院~】

      【虽然这个男的捅人不对,但你们不觉得是这个女的出言挑衅的吗?搁谁谁不生气?】

      …………

      她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是什么做的,如此恶劣,难道在屏幕背后就可以口出伤人的恶言没有一点责任?心里刚刚冒出的甜被这片恶臭的黑水浇灭。

      千万句温暖的良言有时候都抵不过一句刺骨恶言。

      “你怎么了?”林叙一放下手中的报告单,观察到她沉默的后脑勺。

      他腿很长,漫不经心两三步就跨到床的对面,林叙一很惊讶地发现,栗知眼圈竟然红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肌肉记忆好像犯了,心里莫名有股没来由的烦躁,想打开窗,透透气。

      “你怎么了?”他装作不耐,轻轻敲了床板几下。

      “你出去吧。”栗知声音决绝,缓缓翻了个身,又一次背对着他。

      隔壁床的病人好像睡着了,室内很安静,掉根针都能听见,林叙一站在原地,脑子里钻了些不堪的回忆。

      她一贯就这么不待见他。

      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只小熊杯,七年前的那个毕业季,她把他第一次送给她的小熊杯永远地留在了教室的后面。

      那是他第一次送女生东西,虽然只是个小熊杯,但是他觉得很可爱也很有意义。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扔掉的,是根本不记得。

      把东西忘了,连同他这个人一起。

      以前他觉得,第一次总要特别一些,可是在她眼里关于他的一切恐怕都无足轻重,哪怕他们拥有无数个第一次。

      那天下午气温很热,林叙一在教室最后一排站了很久,才伸手取下了空调机上的小熊杯,他捧在手心很久很久,直到眼睛里染了雾气,他才猛地松开五指,把小熊杯亲手摔进了垃圾桶。

      现在正是六月天,一楼的大门没关,热流都钻了进来,闷得很,排队的人都手上拿着个小扇,恐怕她也热得很,低着头,情绪不高的样子。

      今天办出院手续,还是原定的时间,从头到尾,栗知都是一个人。

      林叙一站在远处看了一会,面无表情地上了电梯,有些人还是不要在眼前晃的好。

      办理出院手续的过程又臭又长,栗知好不容易才排着队拿到了,后背热得出了一身汗。

      住院部到马路不仅有一段距离,还有一个很长的上坡,这里根本打不到车,栗知只能提着口袋沿着树荫慢慢走。

      一阵汽笛声猛然响起,她吓得差点弹起来,栗知一向对声音极度敏感恐惧,往右一看,那车窗缓缓打开,刚好对上一双没什么情绪的下三白。

      这是第一次看他在医院不戴口罩,脸和从前没变多少,一张桃花相的小白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漂亮的不像话,栗知别开眼,目光转移到方向盘:“干嘛?”

      “送你。”林叙一表现得很从容,好像跟她真的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

      这外头实在太晒了,身上又湿又粘,她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好心。

      “那谢谢了,去蓝山酒店。”

      林叙一神情有些古怪:“你没地方去?”

      “你怎么知道?”

      下三白扫她一眼,仿佛在说她笨,悠悠道:“有地方去就不会去酒店了。”

      栗知不置可否。

      等绿灯之后,林叙一拐了个弯,语气淡淡:“没地方去的话,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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