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语》照月鸣

37、离别 一周没

　　一周没联系，陈谨行每天都在担心中度过，甚至没好好睡过一个觉，这晚，两人相拥安安稳稳睡到了第二天早晨，凌云在陈谨行额头亲了一下，说：“陈谨行，我爱你。”
　　由于生长环境，陈谨行是个事事都要考虑的人，他一直把自己裹在幽暗的壳子里，凌云好不容易打开一条缝隙，让陈谨行伸出一个头，他怕陈谨行又缩回去，所以他毫不吝啬表达爱意，他说一切都会过去，只要他们彼此足够坚定，陈谨行却总觉得心里不安。

　　凌云以为只要不跟凌鸿成对抗，总有一天他会松口，他以为奶奶年龄大了或许很难接受，但奶奶足够疼他，潜移默化，总能接受。
　　可事实却是他再一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奶奶。
　　那天凌云还在家门口就听到吵闹的声音，院子里传来的笑声是他妈的，也是那天他才知道凌鸿成怒火那么大的原因是什么。
　　他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叔，是个同性恋，当时年龄不大，家里人反对就离家出走，二十岁遇车祸去世。他小时候看过小叔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笑的阳光灿烂，他却不知道有这样的故事。
　　凌鸿成赶到医院的时候，凌云瘫坐在地上，靠在急诊室门前的墙角，低头弓背，平时的张扬跋扈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满脸的愧疚与疲乏。
　　凌鸿成压下了所有怒气，沉默地坐到走廊的长椅上，直到确保里面的人安全，他才开口：“知道什么原因了，心里很愧疚是吧？愧疚就断了，我说过你奶奶受不得刺激，那件事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你还非要走这条老路吗？”
　　凌云全身疲惫，嗓子沙哑，他想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你断不了，那我就别怪我逼迫他。”凌鸿成觉得可笑，当初没用上的手段隔了十多年用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爸”凌云嗓子哑的可怕，发一个音节都吃力，他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强忍着胸腔的疼痛，“求你别告诉他这件事，所有的问题都怪我，他没有错，你别，别逼他。”
　　凌云清楚，陈谨行一旦知道这件事，他会自责，然后就会逃走，逃到无人的地方，再把自己缩进厚重的壳里。
　　“凌云，病床上躺的是从小把你捧在手心的奶奶，你可以不听我的，但你不能不考虑你奶奶，她接受不了，也不能再受刺激，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就立刻断了。”
　　凌云心软，尤其对他奶奶，凌鸿成的话五雷轰顶，句句砸在他头顶，砸的他全身麻木。
　　那天晚上陈谨行一直站在医院的走廊看着凌云，凌鸿成给他说了所有事，都说他聪明，可是此刻他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那一刻他明白了，再怎么坚定的喜欢也不足以支撑他们走下去，他们想要的结果不是支离破碎的亲情。
　　凌云那么心软，一边遭受良心的谴责一边还要抓着无能为力的他。
　　他内心一定很煎熬吧陈谨行想。
　　“最后，让我跟他道个别吧。”陈谨行对凌鸿成说。
　　陈谨行走的前一天去医院见了凌云，那天是陈谨行的生日。
　　凌云垂着头说：“对不起，给你准备的礼物泡汤了。”
　　陈谨行说：“没关系，礼物不重要。”
　　他们在院子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最后陈谨行还是开口：“对不起。”
　　凌云预感到他要说什么，紧紧抓着他的手，希望他不要开口。
　　陈谨行心里挣扎无数遍，事情总要有个了断，他说：“巷子口的石榴我不能亲手摘给你了。”
　　凌云红着眼看着他，陈谨行错开视线，他怕他忍不住吻上那颗摇摇欲坠的痣。
　　凌云如坠冰窟，从头冰到脚，他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无法控制，但他总是心存侥幸，始终不放手，他想说点刺耳的话激一下陈谨行，可他舍不得，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因为他，他把陈谨行从幽暗里拉出来，最后又亲手把他推了进去。
　　第二天陈谨行走了，凌云才反应过来，他疯了一样跑去机场，还是没赶上。
　　他想起他昨天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对陈谨行说。

　　凌云的生活又回到了没遇见陈谨行之前的样子，翘课、迟到、上课睡觉，谁也不提那些事，就像从来没有陈谨行一样。
　　直到某天手机被王嘉林要去传某个文件的时候，发现一个几秒钟的录音，凌云才像是活了过来。
　　“我喜欢你，傻子。”窸窸窣窣的录音里，这句话低沉又动听。
　　录音时间是12.25
　　凌云想起来了，这是王嘉林生日那晚，自己在喝酒时随意把手机丢给了陈谨行。
　　“我喜欢你，傻子。”
　　“我喜欢你，傻子。”
　　凌云反复播放这句话，眼泪再也止不住，原来陈谨行早就说过喜欢他，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原来陈谨行喜欢的并不比他迟，更不比他少。
　　凌云擦掉眼泪，笑了一下，你才是傻子，喜欢都要藏在心底的傻子。
　　不，他也是傻子，他们是两个傻子。
　　在爱情面前，他们都不够聪明 。
　　他打开微信，看着置顶的那个头像，蓝天白云，后知后觉，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头像的意义，多明显的暗示。
　　可惜他发出去的消息再也得不到回应，那个号就像僵尸号一样躺在那里，没有半点动静。
　　那天凌云走过以前常走的街，便利店的门口紧闭，上面贴着“门店出租”四个大字，凌云停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到了那条巷子口，石榴树下围的果子已经被摘光，只有高处几个够不着的地方，还摇摇欲坠挂着几颗。
　　拿着长杆的大爷从巷子口走了进来，“小伙子，要摘石榴吃吗？”
　　凌云摇了摇头，说：“不了。”
　　那天之后凌云便投入了学习中，每天废寝忘食，除了上课，其余时间一直戴着耳机刷题，谁也不知道他耳机里播放的是什么。
　　即将面临高考，几次模拟中，凌云的成绩直线上升，跟学委白雪不相上下，对于一个曾经的吊车尾来说，这个进步无异于是惊人的，耳边都是夸赞的声音，凌云不在意，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遇到不会的题也不会烦躁，一遍又一遍重复做，直到牢牢记在脑子里。
　　凌云就像个真正的学霸一样，很少有人记得曾经那个翘课打架读检讨的人是他。
　　这个学期李晖也辍学走人了，所以八中的校风变得越来越好。
　　高考完的那天，由于压抑太久，所有高三学子都跟疯了一样，压在心里的情感都得到了解放，男女同学开始互表心意。
　　那晚白雪跟凌云表白了，她说的小心翼翼，凌云却拒绝的直接了当，他说自己不喜欢女生，当面出了个柜。
　　白雪有些惊讶，却没有厌恶，她从某些流言中咂摸出了一些东西，最后只能失望而归。
　　凌云以前一直以为白雪喜欢的是陈谨行，果然，他在感情方面的确有点迟钝。
　　填志愿的时候，凌云打听陈谨行会去的学校，他们曾经说过要在同一个城市。
　　当凌云收到陆谨言的消息时，他心存的侥幸全然破灭，陈谨行已经办理了出国留学。
　　也对，陈谨行那么优秀，他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可凌云不知道的是，陈谨行在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反悔了，订机票的那一刻他意识到，只要他踏上那条路，就再难见到某个人，最终他还是没舍得走出去。
　　陈谨行没出国，这件事情除了家里人，谁也不知道，他答应过凌鸿成不再见面，便信守承诺，他读的学校和凌云的天南地北。
　　在某个下完雨的早晨，陈谨行做了一个恶梦，于是他买了机票，跑到凌云的学校，他看到球场边坐着的少年，好像没以前好动了，但依旧灿烂耀眼。
　　陈谨行想跑过去抱住他，摸摸他垂下的头发，亲亲他抿着的嘴唇，可他最终只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他不想他的少年一直深陷在内心的谴责之中，不想把艰难的选择抛给他，于是他黯然退场。
　　他想等他足够强大的时候，他的少年还是会这么灿烂耀眼吧，但是他不知道到那时他的少年还属于他吗？他扯了扯嘴角，苦涩又无力，转身把帽檐压低，心也终于落了地。
　　都说世界很小，只要一心想见的人终有一天会见到，可凌云却从来没见到过陈谨行，他会旁敲侧击地问以前的朋友，甚至会问陆谨言，可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即使世界再小，只要刻意躲起来，便再难寻找踪迹。
　　大学毕业的时候，王嘉林跑到凌云所在的城市说要聚一下，其实他们距离不远，高铁一小时就能到，经常一起聚，也会叫上肖泰阳和方宇。他们俩和凌云在同一个城市，但不经常见面，见面聊天时也会刻意避开带有陈谨行的话题，可总有不经意提起的时候。
　　肖泰阳跟陆谨言兜兜转转最终走到了一起，方宇总是打趣肖泰阳：“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也好意思，暗恋这么多年。”
　　“谨行没揍你一顿我也是很意外，他当初可是不允许任何人惦记小言，还费尽心思地转学，却不知道有心人就在身边。”方宇喝的有点多，肖泰阳拦都拦不住，他抱怨道，“你们现在成了一家人了，陈谨行这家伙没出国的事情就我不知道，四五年了消失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要不是我......”
　　“咣当”一声，凌云手边的酒杯倒在了桌子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方宇，“你说什么？”
　　连王嘉林眼里也充满了震惊。
　　“我，我没说什么，”方宇清醒了几分，想起当年的事情，支支吾吾道，“我，我喝醉了。”
　　凌云把目光投向肖泰阳，问：“他没有出国。”
　　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反正事情已经败露，于是肖泰阳点头说是。
　　几人面面相觑，以为凌云会有很大的反应。
　　凌云却笑了，他很平静，只是心里酸涩无比。
　　他问肖泰阳：“那他现在B市吗？”
　　肖泰阳说：“不过他最近去非洲了，刚走没两天。”
　　凌云跃跃欲试的心，又跌了下去，坠入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