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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旧伤,我陪你慢慢愈合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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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在茶室坐到天黑,他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想什么、做什么他都疼,钻心的疼。
这十几年来的思念也好,怨恨也好,终究只是一场笑话。
他拿出钱夹里那张偷藏的照片,自嘲一笑,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强忍着没去撕碎它。
奶奶抱着毯子走了进来,盖到凌云身上,心疼地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她怪凌鸿成跟她宝贝孙子说了这些,心疼的不得了,看到了凌云手中的照片,她说:“阿云,我可怜的孩子,其实她也并不是有心的,只是走了不归路,终究害了自己,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凌云抱着奶奶,眼泪落了下来,过了会儿他说:“奶奶,这些年我一直很混蛋,心中有怨恨,五岁那年在我心里就是个结,可是我......”他有些哽咽,“我却一直都弄错了,”
“好孩子,哭一哭就好了,”奶奶抚着凌云的背,她说:“别难过,别怪自己也别恨你爸,别恨任何人,恨别人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奶奶不知想起了什么,说着也掉了眼泪,“人都会出错犯傻,可是爱你的人终究还是爱你,嘴上不说,心里疼。”
后来凌云把那张照片夹在了相框里,放进收纳盒,再也没带在身上。
凌云知道了他妈的那笔债其实是吸毒欠的,瘾上来了对方什么条件都答应,百八十万都是小数目。可是凌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做什么都无能为力。
三十晚上打过电话后,陈谨行一直觉得不对劲,大年初二就订票往回走。
可是他没能如愿见到凌云,也没联系上凌云,问了王嘉林,王嘉林说凌云家里出了点事,具体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打电话关机,陈谨行发了消息,便再没纠结,只能等凌云联系他,既然是家里有事,他不能直接跑人家里去。
凌云电话打过来时已经是初五了,年也基本过完,夜市上人群又开始热热闹闹起来,凌云整整睡了三天,几乎没怎么吃饭,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他跟陈谨行在小吃街买了一圈吃的,最后坐到一个摊位前吃了起来。
陈谨行随便吃两口,看着他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凌云瘦了也蔫了,只是两周不见,肉眼可见的瘦了,陈谨行看着心里酸涩无比。
凌云抬头看了眼陈谨行,笑了一下:“别一直看我,你也吃啊,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陈谨行说:“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我等着你。”
凌云也没再说什么,笑了一下,继续吃了起来。
吃完饭,两人走了几圈,不知不觉便绕到陈谨行家的巷子口,食也消的差不多了,天气不算太冷,至少没刮风,凌云快步走到长椅上坐下,陈谨行也跟着坐了下来。
“你上次说这是石榴树?”凌云问。
“嗯,石榴树。”陈谨行答。
“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石榴树,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
“反正春天到了就会开花结果,迟早会知道。”
“这么大的树,肯定很老了吧。”
“嗯,我来这儿的时候它就这么大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个问一个答,也不觉得无聊。
“那你小时候有没有爬树上摘石榴啊?”凌云又问。
“没有。”
凌云笑了笑,说:“也是,就你这闷性子,也不像能干这事儿的人。”
陈谨行:“我个儿高不用爬树,他们三个爬。”
陈谨行说起这话来一本正经的,他们三个指谁凌云自然知道,凌云笑他:“说的好像你比人家大多少似的,你现在跟你那两个发小也差不了多少。”
陈谨行也一笑,说:“我小时候长得比他们高很多,石榴熟了会把树枝压低,一伸手就能够着。”
凌云笑着,伸手牵住陈谨行,陈谨行反握住他的手,把他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里,他说:“不信你今年可以看看,我现在不用伸手就能摘。”
凌云笑意更深了,边笑边说:“你双手抄兜里摘啊?”
凌云知道陈谨行什么意思,只是想逗逗他。
陈谨行也不反驳,看着他笑,等他笑够了问他冷不冷,要不要回去。
“你冷吗?”凌云反问他。
陈谨行摇头说不。
凌云说:“那就再陪我坐会儿。”
陈谨行说好,衣服底下的手被他紧紧握着,他问:“那只手凉吗?”
凌云右手一直在衣兜里,于是说不。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安安静静的坐着,两个互相喜欢、彼此了解的人一起待着,即使不说话也觉得舒坦。
你不想说,我不多问,就静静地待着。
因为那种疼痛和无奈我体会过,我深刻的知道那是谁也替代不了的,那是谁也抹不去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你慢慢愈合。所以即使你不说,我也不逼问。
到后面凌云真觉得冷了,于是起身说回去,陈谨行静静地看着凌云,手还是牵着,陈谨行没让他在衣服底下抽出来。
太晚了而且也太冷了,人都坐僵了,陈谨行说:“别回去了,太远了。”
其实也不远,凌云本想坚持回去,他不想带给陈谨行更多的负面情绪,但是陈谨行皱着眉不松手,他最后还是跟陈谨行走了。
两人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门,陈谨行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凌云。
凌云喝了一口水,觉得全身都暖和了起来,他说:“对不起”
陈谨行看着他,也不开口说话。
凌云喝完水,继续说:“一直联系不到我,应该很担心吧。”
“对不起,我,其实我今天本来不打算把不好的情绪带给你的,但是,但是我又怕你担心。”凌云说话有些结巴,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你别担心。”
陈谨行想回应他一个笑,但心疼的厉害,他笑不出来。
看,凌云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自己一点都不好,还反过来安慰别人,怕别人为他担心。
陈谨行突然想起郊外墓园里给他撑伞淋了一身雨的凌云,还有他喝醉那次,看着他非常认真地说“你妈妈不喜欢你是她的损失,你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的凌云。
即使自己身处幽暗,却总能给人带去光亮。
陈谨行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但我确实很担心,”他顺着凌云的后脑勺摸了一下,手停在那里,“也,很心疼。”
凌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抱着陈谨行,头抵在他肩膀,眼睛发酸,又说:“对不起”
陈谨行:“我说了不用。”
“陈谨行,我,”凌云闭上眼睛,有些艰难地开口,“我难受。”
凌云是个不轻易示弱的人,他说难受那得是真疼,陈谨行不说话,只是抚着他的背。
“你坚持认定一件事十几年,十几年的怨恨与不甘、期望与幻想都是笑话,自认为谁都欠着你,就像他们说的跳梁小丑一样,一个人演了好久,不知道真相。”
凌云换了口气,眼睛很红,但还算平静,继续说:“五岁那年,我亲眼目睹我爸把我妈赶出家门,我在大雨里追啊追,可是我追不上汽车。我爸把我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其实五岁太小,很多事我都记不得了,但这件事我记得清楚,我大病了一场,后来我就不闹了,只听他们说我妈死了的时候又闹了一次,那次我爸打了我,再一次把我关在屋子里,那次奶奶不在,没人把我抱出来。”
所以凌云有点怕黑,尤其是密闭的空间,陈谨行心都要揪在一起了。
“我藏了一张我妈的照片,时刻把它放在身边,其实在那之前我并不是经常见到她,大多时间都是奶奶带我,所以我每天都看一遍照片,想象着她是怎样一位母亲,严肃的还是温和的,但总之她应该是爱我的吧。”
凌云自嘲地笑了笑,说:“但其实如果没有那张照片的话,我可能早就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了,那天我见到她了,她还活着,但是我看着她只觉得陌生,即便我每天看一遍照片,我还是会认不出她,因为她跟照片已经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了,明明照片里那么有神的眼睛,现在却看不到焦距,她抓着我时我只觉得可怕。”
眼泪终究还是砸了下来,凌云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她精神不正常,因为沾了毒,很早很早以前就沾了,好几次,她差点掐死我,所以,所......”
听到这里,陈谨行心尖上像是被刀剜了一下,实实在在的疼。一个他幻想了十几年的慈母,一度想要他的命,他知道这个事情后是怎么度过的,陈谨行不敢想。
陈谨行捏着他的后脖颈,他想让凌云停下来,不要再一次揭开伤疤,凌云会疼,他也会。
凌云却没停,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我质问我爸为什么骗我说我妈死了,那天他问我 ‘一个差点掐死我的人和一个死了但没什么印象的人,哪个会让我好受一点’ 我知道他想让我愧疚,我怨恨了他十几年,今后都要愧疚。”
陈谨行往后退了一下,把凌云的脑袋从肩膀上托起来,给他擦干净眼泪,吻了下被蹭的绯红的眼尾,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凌云,脆弱的像是不堪一击。
他捧着凌云的脸,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心疼,说:“在这些事情上你没有错,你本就不该承受这些。”
陈谨行没说你不要愧疚,因为这很难做到,他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凌云的脸,“难受了,我陪你待着,但是要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