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凉月馥郁芳 ...

  •   就这样,9岁那年我遇到了那个追到我家非要“授之以渔”,pk大胜秀才爹三百回合的知遇我一生的恩师,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诸葛神算”元青阳。

      如果说秀才爹是应试教育的忠诚拥护者话,那么师傅的教法应该算的上是素质教育的典范,每日跟着他登山游江,观星相,查地势,天文地理万象无极,奇门遁甲九宫八卦,急脉缓灸无所不及。师傅常目光灼灼的对我说“持青阳者,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两年的学习,我虽并没离开过小小的江阳城,但他却早已把万里山河生动的展现在我眼前。

      师傅说,凡是能持青阳令之人皆与腾蛇曾有过各种接触。若持令之人将现,自有天象昭示,这也是他寻得我的原因。他虽对我的来路颇有心里准备,但是当我巨细告知时,他还是露出了秀才爹的招牌动作———下巴落地,要知道能shock到他基本上还是很难的。

      作为验收,每隔一段时间我们便会以石子称整人数,柳叶带车马,圈地画城痛快的打一仗。我更与他约定,输的人要为对方献舞一曲。每当我晃摆着丰满的“蝴蝶袖”翩翩起舞时,他总会捶胸顿足的说被我骗了,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惩罚。我至今仍清晰的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艳的下午,师傅终于为我跳起了第一只舞。逆光中一人,羽扇轻挑,衣襟逍遥,原来男人跳舞竟有这等韵致。

      看着师傅那双明月清风的黑眸,不知道年轻时要迷倒多少少女,一定没少被人扔什么苹果,桃子啊花花草草,蘑菇什么的(为什么是蘑菇..因为嫣儿喜欢蘑菇,哇卡卡)。可是师傅这样的男人年轻的时候,又会为什么样的女人折腰呢。后来,铁马金戈中我见到了那个可让他抛弃一切,以命相赠的女人,也正应了他的那句话。

      “算得又怎么样,尘世的酒明知是鸩,也有人要拼却一醉”。

      ——————————————————————————————
      “丫头,你看”我顺着他的手指往夜空中一望。正东方象征无上君权的紫薇星似正在哭泣闪烁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群雄并起,谁主沉浮”他目光看的极远,片刻的安静后又轻叹了一声道:“眼下便是你的劫数了”

      这几年中,我曾一度天真的以为就此可在乱世中求一世安稳。奈何命运之轮并不会因我的天真而行的更快或者更慢一些。师傅所说不错,公元381年,这个秋在我的生命里撕开了伤口。

      ————————————————

      次日清晨,师傅便要乘船沿长江逆流而上。
      踏着金黄的落叶,一路行到沱河的边上,师傅把一直随身携带的精致的针囊系在了我的腰上再三嘱咐“嫣儿,身逢乱世,切记自保”
      我拍了拍腰间的肥肉笑道:“师傅放心,徒儿精壮着呢” ”顺手把一张小纸条儿塞到了他的手中。

      一声号子响,船离了岸。元清明站在船头展开折的像个鹌鹑似的纸条儿,
      上面的水墨小新摆着一个大大的“V”,旁边一行小字映入他的眼中。
      一瞬间目光中的温柔似涟漪的秋水,一圈圈的扩散开来。

      “师傅————再——见!!”远远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晨雾中岸上那个圆圆红红的身影渐渐模糊。

      他淡淡的笑了笑,合上眼睛默着纸上的那行字 “很快会再相见的”。

      在他身后的薄雾里缓缓走出一个妖娆的身形,白色连裘的帽子遮住了容貌,冶艳绝殊的红唇上漾着琢磨不透的弧度,仿佛是在一片蒙白的晨雾中点了一把火。

      ***********************************************************************************
      隔天夜里,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便听秀才爹的油盏子兵锵坠地。我闻声跑出去,只一眼便立在当下无法动弹。

      冰凉的月光倾泻在庭院之中一铺雪白的铺盖上。

      已近暮年的爹爹微擎着双手,脸上两行浊泪,黯然失魂。

      娘亲掀开门帘正欲探问,霎时便凝在当下,不停颤抖起来,瞬间泪痕便布满整个纵横沟彀的脸。

      我哽咽的走过去,一阵酸楚瞬间扼住了心肺,不会是的不会是的
      掀开那雪白的一角,铺盖下正是我那美婵娟似的姐姐红雯。

      那年姐姐及笄貌美如花,江阳太守的大儿子,早早便下聘将姐姐娶去作了侧室。在这个时代能和这样的高门大阀结上亲家,就是做妾也是极光耀的,犹记得一年前红雯笑颜如花出嫁的红妆,如何得一年功夫,再见竟芳魂破散 !?

      再揭开白帆,眼前的一幕更骇得我不可遏止的跌坐在地上。

      我用双手紧紧的捂住脸颊,不住的后退,仍抑制不住心底那深深的恐惧,压抑的哽咽起来。我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冰凉的月华下,红雯姐姐的脸庞依然美的生动,可一双玉足竟生生地不见了踪影。断足处拢着的几道纱线血肉模糊,双腿上早已溃腐生蛆,散发着阵阵恶臭。

      “我——儿啊!”爹爹不可置信的一声嘶喊,身形一滞竟直直载倒在了地上。娘亲扑倒在姐姐身上,满心悲伤化作了凄长的哀号。隔壁闻声赶来的良嫂子,一进门赶紧把呆滞的我拉回房里,门外一同赶来的良叔见此场景,忍不住捂着脸跑出去呕吐不止。

      那天夜里,我被关在房里,朦胧的泪眼中只得见外面的灯忽明忽灭,一阵阵交相着在窗外闪过。

      夜幕深沉,油盏中的一点火光闪烁。

      红雯又如天仙般迤迤然地坐在我的身后,调笑道“你这小蹄子,亏得脑瓜这般聪慧却总是这般淘气,姐姐我啊~就是帮你绾再好看的髻子也是白费”。我从铜镜中看着笑颜如花的姐姐,嬉皮笑脸道:“哎呦~我的好姐姐,珠儿若能生得你一半漂亮就好啦”。

      红雯姐姐竟忽然哭起来,嘴里叨念着“可都说是,红颜薄命.....红颜薄命....”我见她越哭越急,赶紧回过身去用胖胖的小手帮她拭泪,手忙脚乱之中竟发现手中尽是鲜血。

      猛一抬头,只见姐姐白玉似的脸上两道猩红,鲜血正珠连不断地从美目中涌出。
      我惊叫一声,倏地从桌上坐了起来。
      晨光清冷的射入房中,原来净是个梦。

      拭着脸上阑珊的泪水,推开房门一片片凄凉的白帐映入眼底。
      红雯不会再回来,不会再给红珠绾发了。
      如果这也是一场梦那该多好。
      ------------------------------------
      我刚迈出门坎就见良成面色苍白,跌跌撞撞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一张嘴竟是急哭了“珠儿姐姐,快、快…”。
      “红珠姐姐,师傅师傅他去了太守府,说是要给红雯姐姐讨个、讨个公道!”。

      我倏的睁大了眼睛,只觉眼前被炸的一片混沌,提起裙子便疯了似的跑出去。

      太守府门前已是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满, “张晋!你这个畜生!!我女儿花骨朵似的年华入了你张家,一年时间居然落得个死无全尸。你张家人莫不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只见那人墙中央一人,苍苍白发,满目凄怆,指着太守府高高的朱门,声声血泪!

      我拼命挤近一看,那身穿期服,头缚丧带的不正是我那好不糊涂的爹爹!我上前去拉住爹爹的胳膊便往后拽。谁知爹爹早就激红了眼,大喊着要讨回公道,一抡竟把我摔出好远。我心下急得要冒出火来,这太守哪里是好惹的主儿,再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转身又扑到爹爹腿上,死死的捞着他往后退,大声喊到“爹爹!枉你读尽圣贤书!今日怎地这般糊涂!那朱门内若是还有公道好讲,雯儿姐姐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哪里听得我劝,仇恨和悲伤早就蒙了他的心志。一搪我又抢倒在地上,眼看若是太守府的人真的出来,一切晚矣!我咬着牙扑上去死死的抱住他的腿,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爹爹,雯儿姐姐走了爹爹还有珠儿,珠儿一定会孝顺爹跟娘亲的!爹爹跟珠儿回家吧”说着说着声泪俱下“爹——珠儿不能没有爹,娘亲更离不开你,跟珠儿回家吧!”

      我用整个身子的重量拖在地上,干尘分不清是和着泪水还是汗水,沁到肺里撕心裂肺的痛。抬起头看着双目迸血的爹爹,忽然竟觉得似从未认识这个人。

      朱门倏地开启,门内涌出一众打手,登时把年迈的爹爹打倒在地。我拼命的冲上去想要把他们拉开,却被一脚踢在心口飞了出去,动弹不得。

      朱门中踱出一人,宽袍大袖,衣带当风,甚至还敷了粉,正是时人流行的魏晋STELY,只可惜了这身打扮的主人,却面貌可憎,一对鼠目惫赖的睨着。

      我那美天仙似的姐姐竟嫁了个这样的癞蛤蟆。

      “我只道是哪里来的泼赖,敢在我张家门口撒泼,原来竟是我多日不见的老丈人儿。”说着眼珠一转,露出大片发黄的眼白,整个儿的一□□精现世。

      怀抱中的爹爹不知几时已挣到了他的面前“你这个畜生!我女儿!我女儿花骨朵似的年华入了你张家,一年时间居然落得个死无全尸。你张家人莫不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说着抓起□□精的长袍就要扑将上去,却被周围的家丁推了个趔趄。

      我上前扶稳爹爹,眼里已是要冒火了,这如果是在21世纪,我早就打的他满地爪牙了。但是在这里不一样。这是一个士族门阀的时代,我们这种平头百姓的命就如蝼蚁一般,甚至有听师傅提起过有些士族以烹人为乐~

      □□精身旁一个衣着光鲜的上等奴才,嘟嘴啧声到“常老头儿,你家那个闺女连个蛋都下不得,我们郎主才不稀罕呢,幸能得太尉大人的赏识,那也是她三生的福气!别说是喜欢带走她一双脚,就是喜欢她的头,也得立即砍下来,双手奉上!”

      “你——!!你这个畜生!”我一手拉不住,爹爹才进前就被一阵棍棒包围,一阵车土飞扬腌臜骂声之下,爹爹已是口吐血沫。而那□□精两手一哂似是没有罢休的意思,我心里虽百般不愿,但眼下这是唯一能带爹爹离开的方法了,一咬牙“砰”地跪在了地上。

      “久闻姐夫神仙一品风流,姐姐能嫁这等好夫君,都说是我常家祖上有德。只怪我那姐姐身子不济,不能常侍姐夫左右,我这爹爹年老眼浊,不识得姐夫这等真君子。姐夫君子之心,宅心仁德,自不会与我这老父一般见识。且让妹妹带老父回去令他好生反省,改日定登门叩谢”我把头深深的叩在地上,心中恨不得拔掉自己的舌头,脑中早以把眼前这人活剐了一万便。

      一席话后,□□精眼里顿时涌现出得意,嘴角也拉开一边儿上扬着,张氏在本地是个大家,自然在乎名声胜过于一切“罢了,罢了,我也只是提醒他一下,自是不会与他为难,走吧!”说着挥挥手招回一众打手回了府内。

      我强忍着疼痛走到爹爹身边,他已晕死过去。不知爹爹可否听到我刚才所讲,若是听的完全定是不愿再认我这女儿了。

      那日爹爹虽逃过一劫,但是新伤旧病郁极火生,身体却缠绵病榻每况日下,
      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清晨我正用温水为他擦面,爹爹勉强的睁开了双眼,细细的眸子只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在看清我的一瞬间经噙满了泪水,他颤巍巍的抬起一只手附上了我的鬓颊 “珠儿,爹爹越老越糊涂了,怎会拖累我们珠儿消瘦至此”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无力,一瞬间心酸用上心头,
      “我的珠儿啊,珠儿”猛的抬头,只见他两行浊泪还未倾尽,便咽了气。

      黑夜又悄悄的降临淹没了那些哀鸣,痛苦的灵魂。我跪在姐姐和爹爹的坟前,痛苦,耻辱,仇恨,七年的恩情,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我握紧拳头,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坟冢前沥出片片殷红。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我做的最多的,便是逃是躲,尚可求得苟安于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凉月馥郁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