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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年换红颜 红活圆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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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我曾幻想过无数种可能,未来的某天,我们终究会停在什么样的地方,从此一起过上什么样生活。但是无数的可能里,我居然忘记了重要的一种..
那就是,留下的也许只有我。
从上一个镇子又行了几日便到江阳城内,江阳城依山傍水,江洛汇流繁华天成。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帜招展,一些人家门口种植着高大的柳树,春风一吹,柳絮便在空气中飘飘荡荡。眼前的美少年用修长的手指从玄黑色的衣襟上拈下一片柳絮在指尖轻轻的捻着,金色的眼瞳里深深浅浅的泛起奇异的波澜,对着我灿然一笑:“终于到了”。
“嗯,嗯”
我正陶醉的往嘴里填着刚在街边买的糕点,只心不在焉的闷哼了一声。
美少年在我脸上琢磨了片刻,微微的叹了声气。
当时我只当是到了古代以后,我天天致力于无化肥无污染的纯手工食品之中,每天赶路途上就靠在慕容冲身上混觉,醒了便吃。
若不是知道上辈子牺牲于天灾,一定以为自己是饿死鬼托生,这些日子下来体态虽说不能堪比杨贵妃,但是从矮小的身高比例来看,也称地上是很珠圆,很玉润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总感觉最近的这段日子,我们的马跑的越来越慢…
出了东市,沿着开阔处,马儿停在巷子边的一拍瓦房前。我抬起头来看了看,这处地方与脑海中豪门大户,亭台楼阁的理想住处颇有差距。眼下看来,只是一个极为普通平常的人家而已。
与平日里慕容舅舅举手投足间流露的高贵从容也不甚相符。但是看看美少年眼神里的神情?
这儿应该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莫非…莫非,推开门,里面便会气象万千、美男美女如彩云一般飘至眼前?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眼前一亮,扑腾着小手儿就往里跑。
回望的瞬间,有一秒钟的时间,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就连眼前,也好似瞬间失去了视觉。
不是因为这里并没有什么美人如云,不是因为里面确确实实是一个极为平常的人家,不只是因为迎面出来的一对夫妇脸上布满皱纹。
我望向那个门口逆光而立的令人窒息的玄衣少年,他离我那样近又好似那样远。
那一双金色眸子像烙铁一样,灼的我心疼,我忽然间明白到,这里不是他的家。
但是,他将不会带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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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铜轮初转,我跟在美少年的身后数着自己的脚步,他停我就停,他走我就走,似乎过了有一岁那么就,他回过身来静静的看着我和身后不远处焦急的站着那对年迈的夫妇。
我抬起头静静的凝视着他和不忍回头已经走远的紫赯,想要把他们的样子深深的刻在脑海里。自打我走进这另一个世界,轻抚着陌生的空气,所经历的点点滴滴无不渗透着他们的影子,而如今他却要离开了,这个世界于我又重新陌生起来。
想到这儿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眼眶一热泪水便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舅舅为什么不带嫣儿走?”
我稚嫩的声线,一发声就委屈的不停哽咽起来。
美少年蹲下身,平视着我,一只手伸出手抚去我脸上的泪水,一只手轻轻勾起我的小手指,拉钩道
“嫣儿,舅舅和你约定,一定会回来接你的,要好好的长大。”
我眼中迷蒙的泪水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只知道生生的绞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嫣儿你要永远记住,你的身上也流着鲜卑人的血,我们铁骑鲜卑的眼泪是不能轻易流的
嫣儿,莫要再哭了。”
声音落下了好久,语音还袅袅,我努力的扬起小脸,想不让眼泪流下来。
直到一个冰凉的吻印在我的额头上,
我呆呆的站在那儿,泪眼中那个身影和夜色凝固在一起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那时的我还不理解他早已把最好的选择馈赠于我,远离这乱世之争,这边城里作一个自由平凡的普通人,奈何,命运的轮回并没有人能预料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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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这短暂的安宁也许舅舅早有预料。乱世之中,无论是王侯贵胄还是平凡百姓,又有几人能独善其身享受一世的安稳呢?
清晨我含着眼泪醒来,掏出枕下美少年留下的玄黑色的鹿皮口袋,口袋里面是一秉弯刀。刀身不大,即便我这样矮小的身材也能稳稳操持在手。刀鞘上嵌着颜色猩红的宝石,凹凸盘饰着的凤凰团冶艳绝殊,就如同美人舅舅眼中时而闪烁的火焰。
我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血凤。他曾经说过,刀是鲜卑人的尊严,它代表着坚强和信念。虽然我对自己的身份还有着不自知的部分,但是嫣儿迟早要长大,而我也要学会独自去面对这个世界,毕竟未来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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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79年春
“好啦,请爹爹过目吧”我放下墨笔,提起火红的小裙子,晃摆着越加丰满的小腰围,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身后只剩下那个双目圆睁,呆立在木桌前盯着水墨版"蜡笔小新"下巴不断延长的“爹爹”。
“红、红珠!红珠——!”
“爹爹——他可是一千年后最受欢迎的小帅哥——”我拉起门口儿低着头流鼻涕的小个子,头也不回的跑出了书院。
这个下午阳光真的很好,浪费在闷死人的书院里实在可惜。人生苦短,上辈子都没得享受了,这辈子可不能负了好春光。我用力的伸了一下懒腰,任自己自由落体式的倒在山坡上。草地上很软,混着淡淡的泥土香味,这一切都令我着迷。
“师傅生气了耶”什么叫煞风景,便是这种人了!我转过头狠狠的白了穿的包子似的良成一眼。他睁大眼睛,猛的抽了一下鼻涕,抓下头上的尼布帽子攒在手里坐在草地上嘟着小嘴不敢做声了。那张红活圆实的脸,真象极了过去课文上的闰土,只是闰土会叉狸他擅长的是流鼻涕。
到这个世界已经有4年光阴了,过去那个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渐渐模糊起来。有的时候我甚至开始怀疑,那才是一个真正的梦境。
又是一年春来早,那个谪仙儿似的人儿一切是否还好。
四年前,我被常氏夫妇所收养,家中还有一个长我7岁的姐姐名叫红雯,一家四口也算其乐融融。教书匠的秀才老爹在那日第一眼见了“珠圆玉润”的我后便执意替我改了名字作红珠。
古时蜀地民俗以珠为上宝,生女称为珠娘,生男称作珠儿
从嫣儿到红珠,我的身材也不负其名的继续横向发展。
为了及早了解这个世界,我一安顿好便迫不及待的摸进了书房。难为我那秀才爹竟因我的早慧惊为天人,从此以后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传道授业,而他也确实解开了我心中对这个陌生世界由来已久的疑惑。
那一年苻坚乘拓跋氏衰乱一举灭了代,至此,前秦统一北方之势渐成,南北百姓迎来一个短暂安宁的时代。
而我便是之前着战乱的副产品,落难的凉国公主。而那位美人舅舅,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战神慕容冲。
眼前一幅清晰的画卷开始娓娓展开,如果不错,南北朝的大幕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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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城内和四年前一样,终日热闹享受着偏安一隅的繁华,街边儿的摊摊贩贩已都是些熟识的面孔。
十字巷口卖胭脂的莲婆婆,老远看到我就眼波一转,对我飞了一个媚眼,满脸堆笑的招呼我过去。我拉着良丞走过去,旁边卖芸豆糕的刘伯却象见了鬼似的。
诶———
芸豆糕曾是我的最爱呢,以前每每从书院落跑,我最喜欢到刘伯摊前吃芸豆糕。
奈何这年头流行清瘦佳人,我这圆滚滚的肥招牌成天在刘伯摊前“打广告”竟害得他生意难作起来。
到是连婆婆貌似越来越“喜欢”我每次看到我,脸上那颗大痦子也能笑得花枝乱颤:自从我在我怂恿问她拿了一些小样儿给我家13岁便艳冠全城的美貌大姐。她的生意开始出奇的火热。
现在,也懂得找些机会塞给我些胭脂水粉,好用“红雯首选”给她作广告了。
我接过连婆婆手中的“试用装”,拖着良成转的身正要走。
一面八卦旗忽然鲜明地映入了我的眼中,褂摊后一人四十开外,长须美髯,一双深如幽潭的黑眸颇有意味地上下打量着我。来人五官很深,英挺的鼻梁在脸上留下一些淡淡的阴影,似笑非笑的薄唇上有一丝琢磨不透的意味。
他摇了摇手中的羽扇,冲我微微一笑,那感觉..竟似是在说等了我好久。
“在下——可否为姑娘卜上一褂”
只一瞬间,我似感受到了命运的操盘,身体如受了什么牵引,回过神儿来时人已经立在挂摊前。那褂士倒也不急,黑眸含笑,羽扇微抬又淡淡道:“姑娘可要卜一褂?”
过去我定是不屑于这些江湖术士的所谓相天卜命之事。可如今想想自己竟身在此处,也不由得感怀,万物冥冥之中似真有天定之数。
“如何卜得?”我一派天真的问道。
眼前人不急不徐,笑容莫测,伸出一只手示意我照做。我把手平放于褂案上,任他端详。
“姑娘今年芳龄几何”
“九岁”
“不止”
“虚岁十岁”
“不止”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面含浅笑,双目如天狼星一般倏地点亮,颇有深意地缓缓道:
“远远不止!”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只见他眼波微转又缓缓道:“姑娘乃是伏羲之后,随腾蛇星君而来”
腾蛇??那天雷雨里从天而降的那条?!
我暗自心惊,巧合,绝对是巧合。面上强笑一声,双眼眯成了月牙
“什么蛇不蛇的,先生还是说点儿别的吧”....那恐怖经历不说也罢。
青衣褂士随即拿出一个签筒微微一笑道:“摇便是”我接过签筒放在手中摇晃起来。
片刻之后,一支褂签应声而出。我忍不住好奇,抢先伸出胖手儿抓起签身想研究一番。这一看,不由得心头一颤。我抬头看向摊后那个一脸明月清风的褂士...
这神棍不是耍我的吧?这签上居然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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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褂士盯着我手中空白的命签儿先是微微一诧,随即露出一个极为柔和莫测的笑容:“在下所想果然不错,姑娘果真是有缘之人”说着竟朗声一笑,举起签筒顺势一倾密密细细的竹签嚓嚓坠地。
“这筒中命签无数皆各有其名,唯此一只为姑娘所得”。我定睛看着竟真是支支刻着细密的名头。
只见他一捋广袖,掌中一物毕现。
有色同寒冰,无物隔纤尘
竟是一块儿晶莹的琉璃佩!佩上一条巨蟒,通体青明,如藤蔓般痴缠着一轮明日。明日光辉非常,四下还有妖娆祥云相邀,流云漓彩,美轮美焕。只一瞥,便知是神仙一品风流的物件。
这等物件儿,怎么会在一个沿街摆摊的江湖术士手中?
我一边儿拉着良成,一边儿狐疑的看着他。
眼前道士双眼一眯,莫测道
“姑娘福缘匪浅,而此物正在觅主儿。”
说着微微抬了抬道骨仙风的眉毛,笑着就把那琉璃佩往我圆滚滚的手里。
说是迟那是快眼前的小良成,一把夺过物件儿瞬间就塞进了嘴里,轻快的抖起了身子,绯红的小脸上一张嘴咧的老大,粘哒哒的口水顺着挂绳儿低落在算台上,中年男子的脸当即僵住,逐渐的变成了一种绿又变成了一种紫。
“吐,吐出来。。。。“
我赶忙猛拍他的后脑勺让良成吐了出来,赔笑的把挂着浆的琉璃佩放在了道士的手里,眼前的中年男子已经完全石化了,我赶紧拉着良成悻悻地走开了。
师傅常说,那天起就预料到我是个难缠的角色了,当我把青阳令放回他手中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我定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小魔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