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千陌1992

58、尾声 再好的茶，

　　再好的茶，总有喝尽的时候，再悲的故事，也有讲完的时候。
　　身穿黑裙的女孩，讲完她的故事时，夜色已深。她看向身穿警衣的男孩，眼神晦涩，明明只有二十几岁的年纪，却露出了老人一样的沧桑，仿佛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看透生死，堪破红尘。
　　男孩长久的静默，似乎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消磨他听到的这个难以置信的故事。在那样长久的沉默后，男孩突如其来的提问声，很是尖锐刺耳：“那后来呢？林天齐，怎样了？”
　　黑衣女孩惨然一笑，这笑容是那么的悲哀，能让天地为之动容。“上天是总是公平的，善恶有报，因果轮回，不论是谁，都逃不出。当初选择走上那条罪恶的路，我就早预料到以后的命运，只是没想到，这报应来的这样快，又这么惨烈。”
　　男孩愕然，“难道，难道，你哥哥他，林天齐他，死了吗？”最后那句话说出的时候，带着一种惊悚的味道。女孩听完，身体猛然一震，似是这句话摧毁了她的神志。
　　“我并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是死了，不过心中一直怯懦，总存着希望。蒋英那枪，打中的他的后背脊髓神经。从那日起，他就再没醒过。我每日照看他，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年多，开始的时候很疯狂，现在大约已经习惯了，就算是希望渺茫，只要还有，大概就会一直做下去吧。”
　　女孩轻轻地说着，向着面前的男孩微微一笑，这次比刚才那个笑容，真挚了许多，“顾城哥，小乞活到现在，亏欠了许多人。所有人里面，我欠你最多，大概这辈子都难还清了。每每想起，心中总是愧疚不安的很，能让你从狱中出来，恢复原职，我心中才能略微好过一点。你以后要多保重，我要走了，不再回来了。”
　　“你走？去哪儿？跟谁？”男孩急急地问道，“神手还活着吗？你是要跟他吗？还是，难道说那个韩风？”
　　“不是，谁也不跟。”女孩默然笑着，“神手，他已经死了，他根本还没来得及知道这个事情的真相，不知道仇人是谁，就死了，在我们上顶楼之前，被林天云的手下杀死的。你看，上辈子林家人一定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转到这一世，混得近族灭的下场。”
　　“顾城哥，我虽然告诉你了全部，可你千万别妄图去找那个人，他如今已经不是一个两个，百十上千的警察能扳得倒的人物了。黯月在他的手里，涉猎了黑白两道的势力，跟当政的人也扯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早已经漂白了，你不要去做那愚蠢的事。”
　　“为什么叫愚蠢的事？难道他以前做的恶，就没人能管吗？”男孩愤怒地说道。
　　“没有办法。”女孩轻轻地摇头，“我从认识他那天，就一直对他很警醒，大概天性敏感，知道他不是一个一般的人。他从那么小的时候，就能想得长远，违背他母亲的命令，救下我，知道我们的身份，利用我们去助他成事。他这个人谋划深远，心思缜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你不会是他的对手，不要去跟他作对。”
　　“那难道就看着他这样逍遥吗？”
　　“我信善恶，上天不会放他一直都这么逍遥，总归有报的那天。”女孩缓缓地说，“我也做了恶，哥哥现在这样，就是上天在惩罚我。”
　　男孩慢慢走到女孩身边，他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副警用的手铐，看着女孩的眼中有着压抑的悲伤。“天乞，你既信因果，我也不多说了。你之前杀过很多人，于国于法都不容，我不能做枉顾国法的事。不论韩风他现在有多厉害，我也会尽力去搏一搏。现在，天乞，我还要先，逮捕你。”
　　“你？”女孩脸上有一种哑然失笑的神色，“哈哈哈！顾城哥，难道监狱里的生活，都没教会你世故吗？”
　　“天乞，你这是什么意思？”男孩的脸色有些难看。
　　“顾城哥，你知道我那时和哥哥的愿望吗？”女孩脸上浮现了一种梦想般的表情，“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谁也找不到我们，我和哥哥两个人一起，过平静的日子。我们当时一起许下了诺言呢！”
　　“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我违背诺言。”女孩看向男孩，眼中是坚定的目光，“我要走了，你没法阻止我的。我最近一直作一个梦，梦见哥哥醒来了，朝我笑呢。大概，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哥哥他会醒过来吧。”
　　“顾城哥，我今天向你道别了，再见！”
　　女孩转身离开，步伐坚定而稳健，在她身后，刚才和她好好说着话的男孩，却像是中了迷香一般昏睡过去。
　　以后，这座城市里只留下了黑龙、紫狐的传闻，林天乞和林天齐，再没曾出现在这座城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