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千陌1992

12、任务（三） 我和韩风在

　　（五）
　　忘了有多久，哥哥终于停在一扇门前。我看到哥哥微微向我这边侧了一下脸，举起手弯曲着手指，在门上敲着有规律的节奏。门开了。
　　眼前的景象强烈的刺激着我的眼睛，黑色，目光所及之处，黑色主宰了一切。四周的墙壁，大号的吊灯射出的光，沙发地毯，甚至是脚下的地板，无一不是黑色。让人有种无法言说的畏惧。
　　“欢迎，紫龙，好久不见。”在这巨大的黑色笼罩下，穿着黑色风衣的哥哥，轮廓模糊。我眯起眼睛，在最短时间内调整着视觉，捕获着黑色之下的人一举一动。
　　有人，我能感觉到气息，手在一瞬间像是本能一样劈了过去，我知道没有中，但我的掌风必定会给那个有着诡异身影的人一个警告。
　　“好久不见，这是白狐，我的人。”感受到哥哥气息，他的身影动了一下，迎向我身边的人。“呵呵呵，我说，一向独自做活的紫龙什么时候开始带人了，不错么，身手很快反应也好，适应力也强，是个好苗子。”那人的声音有些尖细，颤颤悠悠的声调刺激着我的耳膜。
　　“我是白狐，认识您很高兴。”略微抬高帽檐，说实话，在这样的地方，就算是不带帽子，也不会看清你的长相。可是如此阴暗的房间里，哥哥竟然可以带着墨镜，捕捉到一个黑色的四围模糊的身影，这功力，只怕是多少个豁出性命的夜晚训练出来的。
　　“我叫阿庆带着所有的弟兄们，在电梯那儿接你们啊”那个朦胧的身影在我面前晃着，突地坐进了一张沙发。“你知道我的习惯，我不喜欢见外人。”哥哥的声音全然没有和我说话时的温柔，此刻，正带着刺骨的寒意。
　　“哈哈，可是了，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来这儿是客，白狐你别光站着啊。”又尖又细的嗓音，在发出最后的词句时竟然又往上吊了高调，听起来好像细锯在拉着木头一样，令人难受。
　　“我大哥坐了，我就得站着，您不必介意我。”一贯的冷漠疏离的语气，我知道该怎么和这些人说话，虚伪且不能带感情。
　　“不愧是你紫龙带出来的人，果真和别人不一样。哈哈，紫龙你是不是想扩大业务啊。”“果真是如此，那以后还要仰仗你。”“哈哈哈，好说好说。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了。”“我已经接到阿庆的通知了。”
　　这句话才算是真正入题，那人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我仔细打量着他，是个秃子。“那具体的情况，想必你已经查得仔细了。这样的Case，说来我们是不愿意接的，太麻烦。不过，换句话说，这是笔大买卖啊。”
　　“从你们这里传给我的，没有好做的。若是好做，你们不就自己解决了吗，怎么分成。”哥哥的声音愈加清冷，听在我耳朵里，就像是有山坳里的冰清的溪流，划过心头。
　　“呵呵，和你紫龙交易，就是利落。什么时候单干不好做了，就上我这里来，我绝不会亏你的。”我突然间伸伸腿，力道动作都刚好。从这个角度看去，那坐着的秃子一定是能感到我的不耐。
　　“呵呵，好说好说。户主是给了一千万，要用的东西得你们自己出。那咱们三七分怎样？”就算是在黑暗中，我也清楚的看到，那坐着的秃子眼睛里，闪着狼一样，幽幽的绿光。
　　哥哥没有说话，他伸出长长的手指，有下没下的敲着眼前的桌面，发出“嗒嗒”的响声。寂静，沉默的氛围包围了我们三人。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快速的旋转，片刻后，我弯下了腰。
　　寒光闪现，匕首在这片就算是全黑的房间里，也能放出让人心悸的银色光芒。右手紧紧握住匕首，极快的速度掠过那秃子的脸。闪闪放光的匕首，一瞬间就照亮了他整张脸，只一瞥，眼睛里就印象出，一个面孔歪曲的中年男人的影像。我有把握，那把尖利的匕首，离着那张扭曲的脸，最多不过一厘米的距离。
　　“你这是干什么。”阴沉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恐慌，是见多了生死的人，只有一点惊诧的情绪。“是想告诉您，刀子不长眼睛，我们在外面是在卖命。”我用了从没用过的阴狠口气，吐出口的话却是轻轻的，“我们在赌自己的命，您觉得谁家的血，就只值七成。”
　　握刀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用刀子的亮度照着自己的下巴，张开口，我伸出自己的舌头，舔了一下那把冰冷的，带着金属特有凉意的刀。刀刃划过，有些痛，但对我来讲无所谓。从小练武，大伤虽没有，小痛可是不断。我满意的看到，银色的刀子上，沾染了我鲜红的血。红色，银色，绝妙的搭配。
　　眼光流转，就算是没有明亮的灯光，我也能看到那个秃子脸上的震惊。只是，在一旁的哥哥，也有些异动。他还维持着刚才敲着桌子的动作，只是，手指的节奏，已经乱了。
　　“哈哈哈”下一秒，那秃头的男人已经回过神，这笑声与刚才虚伪的假笑完全不同，这是豪爽的笑，是男人的笑。“紫龙，你真是找着了人。白狐，你要是跟着他不顺心，不管什么时候，我这儿都欢迎你的加入。我有预感，你叫白狐的日子不会太久，很快，应该就能叫黑狐了。”那人扭过身子，冲着我，“白狐小姐，就当是认识你这个朋友。这笔生意，我让单了。我，一分不要。”
　　我的嘴角浮出笑意，轻柔的开口，“那我代大哥谢谢您的好意。”眼睛看去，哥哥的整张脸庞都罩在黑色当中，隐约有墨镜的轮廓。
　　“好，就这样说了，钱已经开了户头，就在这张卡里。密码是上次交易的日期。紫龙，白狐，活做利索些，我就等着两位的通知了。祝你们好运啊。哈哈”那男人站起身，伸出手臂，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哥哥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看那人，便走了出去。我右手还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用左手，压低帽子冲着那男人微微笑了下，“谢谢款待，合作愉快。”两手相握，我追着哥哥的脚步离开，左手紧紧握住，刚才握手时，那人塞来的卡。
　　还是那样快步走在前面，我努力的跟着哥哥的步伐。离开那间阴沉的屋子，我的嘴里，溢满血的腥气。多年之前，曾经是那样讨厌血的味道，浓重的味道，充满罪孽。而今，我亲手而为，让自己尝到血味。
　　血，艳红色粘稠的液体，有着，咸咸的味道，还带有一丝香气，如此，甜美的腥味。
　　执行
　　我似乎是在过去养成了一个习惯，神游太虚。就比方说现在，送我们去XX市的校车正在高速路上平稳的行驶着，我的目光不断掠过一些美丽的农家景色，却没有一丝一毫落在眼中。
　　思想还停留在跟哥哥离开会馆的那个夜晚。他健步如飞，我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心中暗叹男女的差异。
　　车上，“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哥哥的声音如同地狱修罗般阴沉，听在心里，我猛地一颤。“什么？”我还在向舌头上喷着止血的药，听哥哥问话，心中紧张，说出的话也含糊不清。
　　“你知道!”“唔，大哥，小妹不是挺帅的嘛，恩，唔，那，你看，我是不是比电影里演的都帅。”怕是，我也只有在哥哥面前，才说的出如此调侃的话，就像是我的双重身份，我也有双重性格。更何况，哥哥现在是明显的恼怒，想起小时候他生气的情景，我无法不害怕。
　　哥哥没有再搭话，看我的眼神散发出，冬日的严寒。我知道是他在意自己的伤，全身的血液都流淌出甜蜜。“那秃子摆明欺负人的嘛。咱们做一趟，有没有命都不知道，他不过是过户给咱们生意，就想拿三成，好几百万，也太贪了。我吓唬吓唬他，叫他别那么贪嘛。”
　　“他不会拿三成的，”哥哥的声音里还是含着怒火，“我能叫他再吐出两成。”“嘶嘶，真疼。那他不还得拿一成吗？一成就是一百万，啧啧，能买多少把AK1740了。妹妹我就是稍稍流了点血，就能换回少说十把枪，这买卖多值呀！”
　　药开始发挥疗效，舌头已经不痛了。嘴里充斥着苦涩的味道，舌全部都麻掉了。“听着，天乞。”只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哥哥扭过脸来看着我，他的眼睛漆黑漆黑的，好像能渗出水来，“你身上的每一道伤，在我看来，都远远不止一百万！”
　　迅速的转过头去，我不敢再看那双眼睛，深黑色带着幽邃的眼。雾气迷惘了我的眼，鼻子间充溢着酸涩，努力的睁大眼睛，可是视线还是模糊不清。
　　一直以来，我最在意的，就是哥哥。在意哥哥的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在意着哥哥是如何对我，如何看我。我的人生，在被父母抛弃时，已经没有了意义，而今一切都是在为哥哥，好好的活着。他给与了我一切。他让我第一次有了存在的意义，照顾受伤的他，我有了被需要的感觉。他赐予了我姓名，教给我识字，指导我武术，从此再不会被人欺侮。于是，我的生命，也在依赖着他。如此，在意他看我感觉。
　　“天乞已经在哥哥的保护下，平安的生活了六年。可是，天乞也想，帮哥哥做点什么啊！”。。。。。。。。。

　　“林天乞？！”“啊？”我飘远的思绪猛然被拉回眼前。“你到底在不在听我们说话啊？”是那个男生，胡玉。“算了”英子也在一旁，“天乞向来都喜欢走神的。你也不用这么挫败。”
　　脸上露出疏离的笑，“刚才在想事情，你们说什么，没听见。”“唉，我们在说，比赛前只有一次体检。到那儿后，离比赛还有好几天，大家一起出去玩玩。”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腔。
　　“呵呵，我早告诉你，到天乞这儿会碰钉子。”英子的笑，有点龌龊。“算了，咱班的冷美人不赏光。我去问问咱班的大帅哥。”我轻轻偏过头去，别人怎样与我无关。
　　身后喳喳的说话声传来，好像是那个男孩在劝说什么。然后我听到，“我，不，去。”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带有少年独特的磁性。这三个字，说得异常清晰，带着权威，不容人质疑。我的眉宇轻皱，听过多次韩风说话，没有哪次比今天更让我异动。这三个字的口气，好像，熟悉的很。。。。。。

　　我早知道，自己的感觉异于常人，出奇的敏感。可是，在后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他是如此敏感后，多么希望，自己是个反应迟钝的人。
　　曾经有过交集，即使我想摆脱，命运之神还是操纵着我们再次相遇。这是无法摆脱的纠缠，它一直跟随着我，从来不曾离去，不过是，我不知情罢了。
　　我就在不知情中，被人注视着，一言一行，都没有逃脱过他的眼。在自己毫无防备时，已经完全将自己暴露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只自己的灯光的照射下跳舞的猎物，殊不知，猎人就在旁边的阴影里，冷冷的注视着一切。
　　我在按着给定的剧本，演着指定的角色，不过是一个被人操纵在手中的傀儡，只能看见前方，却不知道自己背后那双，操纵一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