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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巧克力蛙 这个人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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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假期结束得总是比想象中更快。
当茱尔·麦克米兰推着行李车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隔墙时,她还在回味瑞士雪山上的芝士火锅——准确地说,是回味那个一起吃芝士火锅的人。
“茱尔!这边!”
秋·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站在火车门口,踮着脚尖朝茱尔挥手,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下来,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柔顺。
茱尔加快脚步,行李箱的轮子在站台的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刚走近,秋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问:“怎么样怎么样?瑞士好玩吗?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带了带了。”茱尔笑着拍拍行李箱,“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也就是几块巧克力和一个会下雪的雪山水晶球。”
“水晶球!”秋的眼睛更亮了,“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上了火车,找了个靠窗的包厢坐下。秋从包里掏出一袋花生糖,一边分给茱尔一边说:“我爸妈带我回中国探亲了,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些亲戚——”
“等等。”茱尔打断她,“你回中国探亲了?”
“对啊,元旦了嘛。”秋理所当然地说,“虽然咱们在霍格沃茨过的是圣诞节,但我爸妈说,中国人的根不能忘。喏,我还给你带了烧饼,我妈亲手烙的。”
茱尔接过那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烧饼,一时有些恍惚,“好吧,我把元旦给忘了,去瑞士滑雪去了。”
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滑雪?我记得你一年级的时候连扫帚都骑不稳。”
“喂!”茱尔涨红了脸,“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懂不懂?我这次可是学会了单板滑雪!”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茱尔挺起胸膛,“虽然一开始摔了几次……好吧,很多次,但我最后还是学会了。而且你知道吗?塞德里克也在那里,他还教我来着。”
说完这句话,茱尔就后悔了。
因为秋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塞德里克·迪戈里?”秋拖长了音调,“那个被我们戏称为 ‘零食供应机’的塞德里克·迪戈里?那个你每次提起都要脸红半天的塞德里克·迪戈里?”
“我没有脸红!”茱尔下意识地捂住脸颊,却发现手心触到的皮肤确实有些发烫。
见状,秋笑得更欢了:“你看你看,现在脸更红了。”
“那是因为火车上太热了!”
“哦,是吗?”秋指了指窗外,“外面在下雪呢。”
茱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站台的屋顶缝隙里飘进来几片雪花,正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见越说越错,她决定闭嘴。
秋笑够了,凑近一点问:“所以呢?在雪山发生了什么浪漫的事?他有没有英雄救美?有没有在风雪中握紧你的手?有没有——”
“没有!没有!都没有!”茱尔打断她,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塞德里克递给她那只乌龟护具时的画面,还有他推过来的那盘培根,还有他说的那句“她本来就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等等。
他说的是“可爱”,不是“好看”,也不是“漂亮”,而是“可爱”。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可爱是一个更主观的词,说明他觉得她让人想要亲近,而不仅仅是外表上的欣赏——等等,她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茱尔?茱尔!”
秋的声音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
“你的脸现在红得像熟透的虾。”秋一本正经地说,“我建议你打开窗户吹吹冷风,不然等会儿下车的时候,整个赫奇帕奇的人都会以为你发烧了。”
茱尔真的打开了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花的凉意,让她终于冷静了一点。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逐渐后退,变成模糊的光影。茱尔趴在窗边,看着伦敦的街景一点点被田野取代,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
秋在一旁把玩着茱尔送她的水晶球,忽然问:“对了,你妈妈今年没带你回去,你外婆外公就没有说什么?”
“他们倒是没说啥,就让我好好玩。”茱尔托着腮,“不过我觉得他们肯定挺想我们回去的。你知道,每次我妈妈给他们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说的那些方言我都听不懂,两位老人平日里蛮节俭的,但就是舍不得挂电话,说不在乎那点跨国长途的钱。”
“那你呢?你想回去吗?”
茱尔想了想,点点头:“想。虽然那边的学校不教魔法,但我觉得……那里的生活更适合我。怎么说呢,在那边没人会在意你扫帚骑得好不好,也没人管你是什么学院,你只要考试考得好,老师和家长就都高兴。”
秋听着,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我觉得你有点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嗯?”
“你看啊,”秋掰着手指头数,“你在意飞行课的表现,在意别人说你像拉文克劳,在意塞德里克——咳,不是,我是说你在意很多事情。但你想想,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会在意这些吗?”
茱尔愣了一下。
“比如我,”秋指了指自己,“我才不管你扫帚骑得怎么样呢,反正我又不指望你带我飞。比如你妈妈,她只关心你吃没吃饱穿没穿暖。比如——”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比如塞德里克,他要是真的在意你运动天赋差,还会教你滑雪吗?”
“打住!我们能不能不提他吗?”
“不能。”秋理直气壮,“这是你主动提起的,我作为好朋友,有义务帮你分析分析。”
茱尔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说:“那你分析出什么了?”
秋认真地想了想:“分析出你们俩挺合适的。”
“……”
“你别急啊,听我说完。”秋按住茱尔想要抗议的手,“你看,你喜欢中国文化,他也喜欢;你成绩好,他成绩也好;你在赫奇帕奇,他也在赫奇帕奇;你……”
“等一下,”茱尔打断她,“这算什么理由?按你这么说,整个赫奇帕奇有一半人都跟我合适。”
“但你只跟他说话会脸红啊。”
茱尔彻底败下阵来。
火车继续向前,窗外的田野逐渐被白雪覆盖。两个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春节聊到滑雪,从滑雪聊到魁地奇,又从魁地奇聊到秋最近在看的一本中国小说。
“讲的是一个女孩穿越到古代的故事,”秋兴致勃勃地介绍,“她带着现代的知识,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最后还嫁给了王爷。”
茱尔听得津津有味:“那你会不会也想穿越?”
“我才不要呢。”秋摇摇头,“那里又没有霍格沃茨,没有魁地奇,没有热水澡,多没意思。你呢?”
茱尔认真地想了想:“我也不要。古代没有妈妈做的红烧肉,没有厄尼那个笨蛋跟我斗嘴,没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塞德里克。”
秋捂着嘴笑了起来。
茱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顿时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僵在座位上。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
“你听错了。”
“我没有。”
两个人正闹着,包厢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茱尔和秋同时看向门口,只见塞德里克·迪戈里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盘巧克力蛙,脸上带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抱歉打扰了。”他说,灰色的眼睛在包厢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我在车上转了一圈,发现你们在这儿。厄尼让我带个话,说他跟李·乔丹他们在后面的包厢玩爆炸牌,中午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茱尔感觉自己刚刚降温的脸又烧了起来。
秋在旁边憋着笑,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了一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塞德里克虽然没听懂,但看得出秋是在打趣什么,有些茫然地看向茱尔。
茱尔狠狠地瞪了好友一眼,然后硬着头皮解释:“她说……她说谢谢你带巧克力蛙来。”
“哦,这个啊。”塞德里克走进包厢,把那盘巧克力蛙放在小桌板上,“其实我是来交学费的。瑞士那几天你教了我那么多成语,我得补上。”
秋好奇地问:“什么学费?”
“茱尔是我的中文老师。”塞德里克认真地说,“按中国的传统,拜师是要交束脩的。我们商量好用零食代替肉干。”
秋听了,看向茱尔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
茱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塞德里克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两个女孩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坐下来,很自然地开始询问茱尔:“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中式火锅,我回去查了一下,好像有很多种不同的锅底?能不能具体给我讲讲?”
提起这个,茱尔倒是放松了一些。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火锅的锅底主要分两种,一种是清汤锅,一种是红油锅。清汤锅就是用各种骨头熬出来的高汤,红油锅呢,就是加了大量辣椒和花椒的,吃起来又麻又辣……”
塞德里克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追问几句细节。秋在一旁看着两人,脸上带着姨母般的微笑。
讲着讲着,茱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个包厢?”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刚才经过的时候,听到你们在说中文。”
“你听得懂?”
“听不懂。”塞德里克老实承认,“但我听得出来是中文。整个霍格沃茨会说中文的也就你们俩了吧,所以就猜是你们。”
秋插嘴道:“那你敲门之前有没有听到我们说什么?”
塞德里克想了想:“好像听到什么‘合适’之类的……是中文吧?”
茱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秋面不改色地说:“哦,我们在讨论哪种火锅底料比较合适。”
“这样啊。”塞德里克完全没有怀疑,“那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吗?”
“还没有。”秋笑眯眯地说,“茱尔说她要请你去她家吃一次,到时候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茱尔在桌子底下踢了秋一脚。
塞德里克却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如果不会太打扰的话,我很乐意。”
火车穿过一片雪原,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茱尔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寒假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
哪怕忘了春节,哪怕错过了年糕,哪怕被秋笑得抬不起头来——但只要能看到这个人的笑容,好像一切都值得。
她偷偷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别想太多。
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用中文小声说:“口水流出来了。”
茱尔下意识地去擦嘴角,才发现被骗了。
秋笑倒在座位上。
塞德里克茫然地看着两人:“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茱尔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在说,中午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好啊。”塞德里克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就不去后面找厄尼了,反正他玩起爆炸牌来,估计也顾不上吃饭。”
秋站起身:“那我去餐车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你们先聊。”
“等等——”茱尔想拉住她,却被灵活地躲开了。
秋走到门口,回头冲茱尔眨了眨眼,然后关上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车轮轧过铁轨的声音,和窗外飘过的雪。
塞德里克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耳朵尖微微泛红。他把那盘巧克力蛙往茱尔面前推了推:“你要不要吃一块?听说这一批的卡片里有人抽到了邓布利多的限量版。”
茱尔低头拿起一块巧克力蛙,拆开包装,卡片上赫然是一个笑眯眯的白胡子老头。
“真的是邓布利多耶!”她说。
“真的?”塞德里克凑过来看,两个人的脑袋离得很近,近到茱尔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呃……你要吗?”茱尔把卡片递过去。
塞德里克摇摇头:“你抽到的就是你的。而且我收集了好几张邓布利多了,倒是梅林的卡片一直没抽到。”
“梅林?”
“对啊,梅林。”塞德里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因为他是斯莱特林的吧,我总觉得抽到他会比较难。”
茱尔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逻辑?抽卡还分学院?”
“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塞德里克也笑了,“你收集什么?”
茱尔想了想:“其实我不怎么收集卡片,我更喜欢巧克力蛙本身。不过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希望能抽到中国的巫师,可惜好像从来没见过。”
“可能以后会出的。”塞德里克认真地说,“等魔法部和中国那边有更多交流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出中国巫师的卡片。到时候你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茱尔点点头。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有些刺眼。
茱尔忽然想起在瑞士的时候,塞德里克教她滑雪时说过的话。
“你别怕摔,”他说,“摔倒了也没关系,爬起来再试一次就是了。你看我,摔了二十多次,不也学会了吗?”
那时候她看着他,心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温柔。
现在她看着他,心里依旧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温柔。
一如既往。
“茱尔?”塞德里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的巧克力蛙要化了。”
茱尔低头一看,手里的巧克力蛙果然已经开始变软,她赶紧塞进嘴里。
塞德里克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像一只仓鼠。”
茱尔噎住了。
塞德里克连忙递过来一杯南瓜汁:“慢点慢点,我就是随口一说。”
茱尔灌了一大口南瓜汁,好不容易把巧克力蛙咽下去,红着脸说:“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当然是夸你。”塞德里克一脸真诚,“仓鼠多可爱啊。”
茱尔想起秋说过的话,说她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决定这次不要在意。
“那好吧。”她说,“就当你在夸我。”
塞德里克的笑容更深了。
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厄尼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塞德!李·乔丹那家伙耍赖!他说他的爆炸牌比我的厉害,结果他的牌早就偷偷换过了——咦,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去找泊里斯吗?”
塞德里克站起身,拍了拍厄尼的肩膀:“已经找到了。走吧,去看看怎么回事。”
厄尼这才注意到桌上的巧克力蛙盘子:“你们吃巧克力蛙不叫我?”
“你不是在玩爆炸牌吗?”茱尔说。
“玩爆炸牌也可以吃巧克力蛙啊!”厄尼委屈巴巴地看着塞德里克,“塞德,你怎么能这样,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塞德里克无奈地说:“好啦好啦,回头给你补上。”
厄尼这才满意地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茱尔说:“姐,午饭一起吃不?”
“秋去餐车了,等她回来再说。”
“那好吧。”厄尼挥挥手,“你们别吃独食啊。”
等两人走后,包厢又安静下来。
茱尔趴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雪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过了没多久,秋端着两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南瓜馅饼、烤火腿和黄油啤酒。
“人呢?”秋问。
“被厄尼叫走了。”茱尔接过托盘,“说是李·乔丹玩爆炸牌耍赖,让他去主持公道。”
秋坐下来,啧啧两声:“你这个弟弟啊,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个好助攻。”秋笑得意味深长,“要不是他,你们俩能独处那么久?”
茱尔的脸又红了。
秋叹了口气:“你啊,什么时候才能主动一点?我看塞德里克对你挺好的,你就不能稍微暗示一下?”
“暗示什么?”
“暗示你喜欢他啊。”
茱尔咬着南瓜馅饼,含糊不清地说:“万一他不喜欢我呢?万一他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呢?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秋打断她,“你要是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茱尔沉默了。
她想起瑞士雪山上的那只乌龟护具,想起塞德里克推过来的那盘培根,想起他说“她本来就很可爱”。
这些,算是暗示吗?
还是只是他的温柔本性使然?
她不知道。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成水珠滑落。
茱尔想,也许秋说得对。
也许她应该试试。
至少,先把这个学期过完再说。
毕竟,霍格沃茨的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