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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杀手(前尘) “便教你和 ...

  •   任岩将一张名单交给一个随行兵士。
      “去查,这是南翼所有遇刺之人的信息,包括那个幸存者,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共同之处,回来报我。”
      “是,大将军。”兵士接了名单道。
      “我们两个去趟那个幸存者家里,”任岩招呼谷梁颐道,“也许能得到什么消息。”

      杨家家主在家中仆从的陪同下出来。
      “见过大将军。”杨家主见了任岩手中的将令,连忙行礼,恭敬地将任岩与谷梁颐请进府上。
      “杨家主。”任岩说明了来意,问那人道:“你是那杀手留得性命之人,便请杨家主助我们一臂之力,早日将其缉拿。”
      杨家主不敢不从,连连点头,“大人莫急,听在下慢慢道来罢。”
      正说着,任岩见一名十岁出头的男孩从屋里出来,见了杨家主,脆生生地喊道:“爹爹。”
      “啊,这是犬子。”杨家主介绍,又朝那男孩招招手:“飞儿先自己去玩,这边有客人。”
      任岩也冲那孩子点点头,以表示关爱。
      谷梁颐突然出声,问那杨家主,“那日你得见杀手之时,是在什么地方?可有旁人在场?”
      杨家主压低声音:“不瞒姑娘,刚才来的飞儿,便是那天与我一同在屋内玩耍,后来受了惊吓,这不,好不容易才有了些好转。”他对两人摇头:“我不让他听见这些,就是担心他再想起那事,保不准会再有什么后果。”
      “飞儿是和你一同遇到的杀手…”任岩将线索重复一次,“那杀手既然放过了你二人,那必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或许原因就在那孩子身上。”谷梁颐分析道,“杨家主,你平日可有仇家,或者对什么人有恩?”
      “小人一辈子居于南翼,安守本分,只因祖上乃是经商出身,产业传了下来,因此生活便好了很多。”杨家主道,“大人别误会,我杨家都是善人,从来不曾欺压百姓。”
      “如此来说杨家引起民愤的可能性小一些。”谷梁颐眯起眼睛,“那杀手来的目的,应该不会是民众反抗,或者江湖人出手劫富济贫。”
      任岩:“杨家主,还麻烦你,将那日的情况尽数告诉我们。”他说完扬了扬手中军令:“东鹊天子都惊动了,此案不会就这样告终的,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杨家之深吸一口气,将当天所见娓娓道来。
      “此前我也听说了,南翼城发生多起命案,好多个大户人家的德高望重之人,接二连三地被一个杀手取走了性命,我们只道那杀手是来寻仇家,也就没怎么在意,可没想到他看上的不是仇家性命,而是我们的家财万贯。”
      “我们没有任何防备,那日我和飞儿两人在屋内,仆人们都在外面忙活,那杀手是从窗子里进来的,是个高手,几乎都没怎么弄出动静来,仆人甚至不曾觉察。”
      “我待要喊人,那杀手以匕首抵在飞儿咽喉,警告我,不可轻动,不可发声。我慌忙不断地求他,可以给那杀手财物,只求他放过飞儿,飞儿不过十岁,尚且是个孩子,与江湖事本应是无关的。他若定要取人性命,我不能让别人来抵,只好对他讲,取我性命便罢。”
      “飞儿虽小,但很懂事,忍着眼泪不吭声,我匆忙拿出屋子里所有的财物,告诉那人,我杨家与其无怨无仇,也不曾做过什么有违道义之事,只是专于经商,这才得了如此多的财物。”
      “那杀手当时穿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眼睛,我看不到他的模样,也不和道他是否同意了我的话,后来我们僵持了很久。他和我说,若是不杀我,丢掉性命的就是他自己。”
      “我不和道如何接话,于是把那些财物全部推给他,我说既然你杀人是为了取财,我现在把财物都给你,比你欠下一条人命才能得手强的多。”
      “杀手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飞儿仍然在他手上,我见他有所动摇,只能继续劝说。”
      杨家主讲到这儿,松了口气,“你们是不知道,当时,可把我吓个半死。”
      “后来呢?”谷梁颐问:“那杀手同意啦?”
      “不然,现如今小人哪里还能站在这里呢。”杨家主道,“那个杀手也许是被我说动了吧,他放了我,也拿了我的财物,他说此次就留我们一命。我担心他还会再来,叫下人加强防备,却再也没见到过他,说来也奇怪,这些天,没再听说有人被杀的事情。”
      任岩听罢记在心里,“有劳杨家主了,我们定还你一个说法。
      “不敢,不敢,”杨家主忙应,“大人能亲自来我们这里,小人已经不胜感激了,还望大人早些找到那人。”
      “好,承你所言。”任岩点头,“我们就不打扰了,杨家主,告辞。”

      “依你看,那杨家主所言可是真的?”
      任岩从杨家出来,问一旁的谷梁颐。
      “大将军,说起此事,我不认为杨家主在说谎,”谷梁颐回答,“若他真的没做过什么坏事,杀手也就没有理由去杀一个无辜之人。”
      “可他若是受人指使,那就不择手段了。”任岩道,“别忘了那人是金雕的手下,自然会听从主人之言。”
      谷梁颐正要再说,见先前去的那个兵士回来,他见了任岩,报告饭:“大将军,谷梁神官,我已经查过了。”
      “怎么说?”
      兵士指着名单上的十个名字:“都是南翼的世家,家产万贯。哦,对了,被杀的也都是府上有名望的重要人物,比如说家主什么的,看来杀手所为,也是为了将他们的财产与家业占据到手。”
      “与杨家说的差不多,只是同为世家,难道就只有杨家主的口才更胜一筹吗?”谷梁颐疑惑道。
      任岩示意兵士离开,拍了拍谷梁颐,“其实,也不用费心思在此揣测,我猜不出两日,金雕得知了我们来的消息,势必会派人来找,好解决我们这个麻烦,到时候,我们擒了来着,一问便知。”
      “大将军的意思是,那杀手会自己送上门来?”
      “那可说不定,万一就是真的呢。”任岩道,“我们的查案就先到此吧,回客栈去,不要闹出大动静。”
      他说完朝谷梁颐眨眨眼,“不过兵士们不动,剩下的是还得劳烦枫娘在江湖上走一趟了。”
      谷梁神官应允:“是,大将军放心,枫娘这就去办。”

      枫娘领了任岩的命令,换下战袍,重入江湖。
      风流女子深谙江湖事,要见到那杀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引蛇出洞。
      南翼城的杀手虽然不免闹得人心惶惶,但若是走在街头巷陌,还是一派祥和美好的景象。
      枫娘提了酒壶,背着双手,一边溜达,一边饶有兴趣地欣赏南翼城风光,她从小生在东鹊,长在东鹊,见惯了京都,南翼却是不曾来过。
      枫娘本就生得好看,走过南翼街头,倒引来不少人注目。
      她也不在意,遇到有趣的事物,使上去询问一番。
      “姑娘可听过南翼著名的倾香亭?那儿的女子啊,都生得姑娘这样的容貌呢。”
      一个小贩见了枫娘,于是随口道。
      “倾香亭?”
      “就是…”小贩凑近她,“青楼嘛。”
      枫娘一笑,“小哥此言是说,我比不上那些女子么?”
      “不不不。”小贩摆手,“姑娘容貌,自然更胜一筹,只是那儿可是南翼城男女皆愿光顾的地方,公子们去听曲,赏美人,便是女子去了,也可学到些本事,或是打听到不少闲话。”
      枫娘:“打听闲话——能打听到什么?”
      “什么都有。”小贩答道,“姑娘想啊,那里的客人每日来了又走,倾香亭人流如织,他们大多来自江湖各地,知道的自然不少。三杯酒下肚,可是什么都说。”
      “这倒有点意思。”枫娘眼睛一亮,心道,“若是去那里一趟,说不定能打听到大将军想要的。”
      于是她随手掏出身上的几个铜板,往小贩手里一塞,“你说的可是有道理,赏你的。”
      说罢,问过路径,往倾香亭而去。

      倾香亭果真如人所传,不管什么时候,进进出出的人可谓络绎不绝。
      枫娘一番打量,信步进了亭中。
      那倾香亭分为两层,红纱装饰,燃着异香,到处能听到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二层是雅座和包厢,一层是公共的舞台,那些身价低的女子,在一层随众人热闹,伺候客人,身价高的,便只接见预定的贵客。
      枫娘找了个座住下来,抓着酒壶,一边看向上台上女子翩然起舞。
      一支舞毕,那些穿纱的女子退下,随后又有一人,带一张古琴登台,向观众行了礼,之后便坐下奏起曲来。
      正听的陶醉,枫娘忽然听邻座的一人道,“这弹的什么破曲子,难听死了。”
      那人一看就知不是善类,恐是喝多了酒,来倾香亭撒野。
      男人说罢,将酒杯一摔,冲台上女子道:“美人不必再奏,下来陪陪小爷罢。”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去,对那女子动起手了。
      女子显然不从,那人开始还说句好话,渐渐地没了耐心,对旁边的兄弟们一招呼。
      更过分的是,周围的客人只是见怪不怪,纷纷避开此处,只唯恐引火上身。
      枫娘拉住一个路过的侍女,“哎,这些人的闹事,就没人管么?”
      侍女朝她一低头:“姑娘还是当做没看见罢,这种事在我们这儿见的多了,那女子也只能怪她命不好,谁想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那怎么能行,这女子是出身低微,可也容不得随意糟蹋。”枫娘愤愤不平。
      “是啊,姑娘所言极是,路见不平,在下佩服。”旁边有一人帮腔道。
      枫娘瞥了那人一眼,顾不得看清,先向着寻衅滋事的那几个人走过去。
      “几位在此轻薄姑娘家,不怕日后毁了名声么?”
      为首的男人瞪了他一眼,“哪来的野丫头,一边去。”
      “今日我并不想跟各位动手,恐搅了倾香亭生意,不如答应各位一个条件。”枫娘拦在那女子面前道,“在下给各位奏一曲,还各位为一个雅兴,若是能遂了几位的意,便放过这姑娘可好?”
      那男人似乎也不耐烦理论,摆摆手退下台,又斟一杯酒,“就依你,可得让爷几个尽兴才是。”
      “自然。”枫娘胸有成竹地一点头,让侍女带了台上女子离开。
      她看看台上满地狼藉,也不为难,仍是手指在耳环扶摇中一搭。
      随后,枫娘抬手,动作带起一阵风,并不猛烈,却被她操控着,转瞬间竟将台上重新布置一新。
      枫娘就地坐下,指尖带着微风,轻轻拨过琴弦。
      琴声悠扬,随她手中微风传遍倾香亭每个角落。
      枫娘所弹曲子,不急不躁,自带一份宁静,在场的人仿佛周身都被温柔乡包围,让人不由地闭上双眼,屏住呼吸。
      一曲毕,枫娘也不等众人发表意见,微微一欠身,便下了台。
      客人很久才反应过来,再睁开眼,发现曲已尽,台上人早就回到了座位上,正把酒壶的酒倒入口中。
      “此曲可有名字啊?姑娘原来深藏不露。”仍是方才那人。
      枫娘:“有名字,不过是我随便起的,公子不要——郑公子?怎么是你?”
      “怎么不可以是我?”郑珩冲她一笑,“知道姑娘随大将军来了南翼,想着闲来无事,便也来转转。”
      “哦。”枫娘想起此前与他比试,非是动了扶摇之力才占上风,便有些不爽。
      “谷梁神官还没告诉我呢,那曲子到底叫什么名字啊?”郑珩此次见枫娘,觉得如今的少女比之前板着脸的神官多了些烟火气。
      “凰语。”枫娘说完,又道:“郑公子,以后在这江湖,不可再称我谷梁神官了。”
      “为什么?”郑珩不解。
      “叫我枫娘就好。”她道,“谷梁神官只是任岩将军座下之人,如今进了江湖,便没有神官一说。你可知,做天子任命的神官,不入红尘,也不解风情。”
      “可那不都是你一人吗?”郑珩又问。
      “是,可又不是。”枫娘摇头,“谷梁颐不会理会这江湖的琐事的,那时,我心中只有天子圣命和大将军而已。”
      “所以,”她看向郑珩,“郑公子若是想找人比武,请人饮酒,还是与枫娘一起吧。”
      “这样啊,原来,姑娘穿上战袍,便只一心一意在那朝堂之上了。”郑珩似乎有点失望。“我还能再见到谷梁神官吗?”
      枫娘指指自己:“你现在可以见啊。”
      “我说的是…”郑珩道:“一心只忠于大将军的你。”
      枫娘:“那,也许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吧。”
      郑珩点点头,忽然没了兴致,正要岔开话题,见枫娘脸色—变,倏地起身。
      他也跟着一紧张:“枫姑娘,可是看见什么了?”
      枫娘紧盯着二层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那个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说完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那人却又不见了。
      “二楼没有出口,他定是进了哪一个包厢,从那里面走的。”枫娘眉头一皱。
      郑珩跟了过来,莫名其妙道:“到底是什么人啊?”
      “线索。”枫娘丢下两个字,警惕地扫过每一个房间的门,很快,她在一间房间门前停下,慢慢伸出手,推开房门。
      房内的女子和客人都向她看过来。
      客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旁边立一小童,见状,那人嚷起来:“没看见已经有人预定过了吗,你做什么?”
      郑珩:“就是啊,枫姑娘,你这样贸然闯进去,不太好…”
      他的话说到一半,被堵在了嗓子里,枫娘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冲那女子道:“姑娘先避一避,郑公子,带她离开。”
      等郑珩离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摘下耳上的扶摇一个银环。
      扶摇被枫娘放在手心,凌厉的劲风从中汹涌而出,将门和窗尽数关上。
      那客人大怒,站起身:“你是来找茬的吧?”
      “找茬的,可不一定是我呢。”枫娘道。
      “只可怜那姑娘,到现在还不明白,她的客人,可没有安什么好心。”
      客人:“你胡说八道——”
      “我可不兴胡说。”枫娘拿着扶摇,指向那男人和小童,“我们见过,你可不要小看了神官大人的记性。”
      “是吧,亓煊公子。”

      “大将军,有人找。”兵土朝客栈里喊了一声。
      任岩闻声迎出来,见一名女子正站在门外候着。
      那女子约二十四五年纪,眉间透出一股英气,打扮干净利落,个头高挑,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一看便知是惯走江湖者。
      “任岩将军。”女子见了任岩,道,“在下蓝羽君,顾蓝。”
      “原来是顾姑娘。”任岩点头,“久闻江湖四大侠士之一的蓝羽君大名,今日姑娘特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顾蓝:“叨扰了,此番来寻将军,是为了南翼城一事。”
      “你也在找那个杀手?”
      “正是,”顾蓝随任岩进了客栈,在桌子前坐下来,“将军前来,也希望快些寻到他吧。”
      “顾姑娘不必着急。”任岩道,“我派了手下神官去打听,待她回来,我们再做下一步商议不迟。”

      “你认得我?”亓煊警惕地眯起双眼。
      “亓公子可真是健忘。”枫娘笑出声来,“两年前公子在东鹊触怒了金雕的手下,还是大将军和本姑娘替你父子二人解围的呢。”
      她说完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哟,令郎倒长这么大了,模样不错,我见他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稚子呢。”
      那小童正是亓湖,如今也抽长了身子骨,显出少年人的影子来。
      亓煊见状.也不再多说废话,“嗖”地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匕首,匕首呈弯月状,向枫娘袭来。
      枫娘只是借着扶摇的力避开,却并不还手:“看来南翼城这十起凶案,便是公子所为吧。”
      亓煊不回答,见一击不成,重新朝枫娘而来。
      “你为什么杀人?”枫娘问道:“是金雕教你这么做的?”
      “无可奉告。”亓煊手上动作不停。
      “从死者的刀伤来看,刀口和手法全部是一人所为,此人手段熟练,又极其狠辣,”枫娘不紧不慢地道:“公子杀手出身,能致如此境界者,想必也只有公子能做到吧。”
      她盯住对方:“之前相见,公子还嫉恶如仇,声讨金雕,可如今怎么却助约为虐了?”
      正巧此时,郑珩送了那青楼女子,返回来要帮枫娘。
      枫娘一偏头避过亓煊的匕首,顺手一拔,将郑珩手中的琼烟拔出,挡下亓煊,顺势往前一送,堪堪搁在了亓湖的脖颈旁边。
      “你做什么?”亓煊惊道。
      “你我不必大动干戈。”枫娘掏出任岩的军令:“亓公子,此乃天子所命,今日便和我走一趟罢。
      “你到底是什么人?”亓煊不得不停下手上动作。
      枫娘手中的刀仍架在亓湖脖颈上:“东鹊神官,谷梁颐。今日亓公子要是不从的话,令郎可就小命不保了。”
      “就这么完啦?”郑珩愣了一下,枫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可是还有什么私人恩怨?”
      “没有没有,枫姑娘好手段。”郑珩忙道。
      枫娘一转扶摇,一股风从中而出,如同绳索一般,在亓煊身上打了个圈,将他缚住,“亓公子最好不要耍手段,不然这小家伙,我不定会怎么下手呢。”
      她收回琼烟,丢给郑珩,“我回去见大将军,郑公子呢?”
      郑珩:“姑娘不用管我,忙你的便是。以后,我们或许还有的是时间相处。”
      “好,那就先告辞了。”枫娘冲郑珩一拱手。

      “哎呀,枫儿回来了。”任岩迎出去的时候,不忘和顾蓝炫耀一句,“蓝羽君不是要见那杀手么,一起吧。”
      任岩和亓煊见了彼此,都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暗自吃惊,亓煊本想开口,碍于枫娘施加的法术,敢怒不敢言地看向任岩。
      倒是那唤作亓湖的少年,清楚眼下形势,乖顺地跟着枫娘,不说话。
      “枫儿,这位是顾蓝姑娘,和我们一样,来南翼城查此事,不过顾姑娘的运气似乎好一点,毫不费劲便能直接见了本人。”任岩说完,示意枫娘收回大风法术,“不用这样,我相信亓公子,还是守江湖规则的。”
      “大将军,那可不行,此人做惯了杀手,谁知道又会不会做出点什么来。”枫娘不情愿,还是听从了任岩的话,“不过,我用他儿子来威胁他,倒也好使。”
      顾蓝上前一步:“亓公子,为何要做下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你们都有理,唯独无人在意我们的感受。”亓煊轻蔑地冷哼一声,“原来蓝羽君,也认为那些人是无辜的。”
      “此言何意?”顾蓝听他话中有话,“亓公子,我之所以来此,也是受人之托,不是我之本意。”
      “你受什么人之托?”亓煊反问,“也和他们一样,带天子授命而来?”
      顾蓝摇头:“我本行走江湖之人,不受朝堂约束。此次前来,乃令正嘱托。”
      任岩:“令正是…”
      顾蓝在旁边替他回答:“朱家小姐,朱子莹。”
      亓煊挤出一个假笑:“蓝羽君真是,编瞎话之前也请想一想,当年朱子莹与我成亲不假,但谁不知道是她无奈之举,我做杀手这么多年,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她又怎么可能愿意关心我的事情。不然的话,我父子二人也不会这么多年流落江湖之上了。”
      “我没有说谎。”顾蓝道:“真的是朱小姐所托。”
      任岩转向顾蓝:“朱小姐和你怎么说?”
      “她拜托我,若是在江湖上听到了他夫君与儿子的消息,便前去见他一面,让亓公子照顾好自己和小湖,若是实在遇上了什么难处,便报朱小姐的大名。”顾蓝解释,“亓公子不应怀疑我,在下的家母与朱小姐乃是故交,我这才应了她,此番听闻南翼变故,于是便赶过来,先来见了任将军。”
      不等亓煊再开口,任岩抢先道:“亓公子,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我初次见面,你尚且不惧金雕之威,如今,却为何为他做事,不惜百姓的性命?”
      “金雕肯赏识我。”亓煊回答,“我杀那些人,因为他们坐拥万贯家产,而我却什么都没有,我不甘心。”
      枫娘看了他一会儿,又转头打量几眼亓湖的表情,突然失声笑起来。
      “怎么了?”任岩问她。
      “我觉得啊,亓公子可没有讲实话呢。”枫娘踱步走近开煊,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要我说啊,亓公子听命于金雕,不是那金雕抓了亓公子的把柄,便是…”她指了指站在一边的少年,“亓公子为了保令郎性命。”
      顾蓝:“枫姑娘怎么确定是如此?”
      “不瞒蓝羽君,”枫娘道,“兵士所查到的被凶手所杀之人,皆为南翼城大户人家,其家主欺压百姓,这才有了源源不断的家产,公子所杀十人,可算是劫富济贫之举。至于为什么放过那杨家,当日亓公子入府,杨家主和那小公子杨飞都在房中,杨家本分安民,杨飞又恰巧同亓湖一般年纪,若不是有金雕命令在身,亓公子或许就不会前去,后来却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放过杨家。金雕怪罪下来,自然会以什么原因要挟,亓公子知道大将军与我要来,定会为了保命,请求解决我们这个不利因素,又恰巧可以将功补过。”
      “原来如此啊。”顾蓝恍然大悟,“不愧是京都神官,亓公子,她所言可是你真正所想?”
      亓煊见被枫娘看破,有些恼羞成怒,索性当做没听见,“任将军既然拿到行凶之人,那便回去复命吧,亓煊乃江湖之人,定不会逃避这点责任。”
      言毕,又补充:“将军见了天子,让亓煊偿命便是,反正我若是活着回了金雕那边,也终究逃不开这命。”
      任岩不回答他,而是看向另外两人:“蓝羽君,枫儿,你们说说,我该不该应亓公子的要求啊?”
      顾蓝摇头,“我觉着不妥,朱小姐要我来,可不是要我取亓公子的性命回去的。”
      枫娘保持着讳莫如深的笑容,注意力却在亓湖身上,“这孩子长得讨喜,大将军,我倒是想带他回去呢,也好有个伴儿。”
      “他比你小,你们怎么玩得到一块儿去?”任言忍俊不禁道,“怎么这么快就把你任希哥哥忘啦?”
      他说完,朝亓煊一挑眉,“她们两个都让我留你一命,那我便从了两位吧。”
      亓煊:“任将军什么意思?”
      任岩道:“你我初次见面,我能看出来,你本性并不坏。虽杀死人,皆因其搜刮民财,致使百姓苦不堪言,在这里也算是劫富济贫的壮举了;放过杨家,因其不曾有过对不住百姓之行;落入我的手中,却敢作敢当,不曾逃避罪责——由此看来,你倒是个可信之人。”
      正值夕阳西下,任岩逆光而立,夕阳的余晖在这位大将军的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边。
      “所以,”他的声音也像是融在了暖阳中,“亓煊,我回东鹊,自会面奏天子。你愿不愿意从此留在朝堂,跟随本将军身侧,与谷梁神官一起,永远站在我,站在社稷背后?”
      亓煊愣了一下,他见任岩的笑容,如同一个烙印,镌刻在这位杀手的脑海中。
      至此,永不磨灭。
      他又回头去看亓湖,少年也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亓煊深吸一口气,终于一弯膝盖,单膝着地,跪在任岩面前。
      “亓煊感恩大将军能留我父子性命,承蒙将军抬爱,便此生永远追随于将军,愿意做将军死士——这条命许给将军,万死不辞。”
      顾蓝见他同意,也放下心来,惊喜地朝枫娘笑笑。
      枫娘走到她身边:“蓝羽君再见到朱小姐,可就能有个交待了。”
      “是啊,任将军大度之人,我等皆值得学习。”顾蓝感慨道。
      “大将军,我杀十人,就算天子放过我,可百姓会同意么?”亓煊站起身,不放心地问。
      “你欠下过南翼十条人命,虽说他们有不对的地方,但也是要还的。”任岩抬手,抚上一旁亓湖的肩膀。
      “便教你和你的后人,从今往后唯行善事,扶危济困。用一辈子的侠义,来弥补江湖百姓罢。”

      西翎城,朱氏府上。
      “也不知道,我那夫君何时才能来个消息。”红衣女子坐在院落中秋千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
      “小姐,穆公子来了。”朱尧巫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颤巍巍地拱手道。
      “巫师,有劳了。”穆思君朝朱尧行礼。
      “穆公子。”朱子莹招呼道,“快过来坐,好长时间不见。”
      “小姐独自一个人,在想什么呢。”
      朱子莹轻轻叹了口气,“自然是等他回来。”
      穆思君知道她所言是何人,“可小姐当年选择嫁于亓公子,让其入赘,有了小湖后却不顾情面将其二人驱逐出朱家,又是何意啊?”
      朱子莹不回答,生硬地移开了话题:“穆公子,你我结识这么些年。你样貌竟也没多大变化,江湖冥师掌生死的传言,果然是真的么?”
      “冥师能看他人生死命数,可是看不了自己的。”穆思君摇头。
      “朱家人在江湖上不受欢迎,可我不想给朱家留下不好的名声,也不想我的后人,遭人白眼。”朱子莹道,“穆公子,我决定了,也要去外面看看。”
      “这个…”穆思君小心地问,“朱尧巫师知道吗?”
      “我会和他说。”朱子莹淡然道:“我那朋友苍薇,同是一家之女子,她能恣意江湖,我一样可以。”
      她说完看向穆思君,“你不是能看清他人的命数吗,劳烦你帮我看看。”
      穆思君拗不过朱子莹,只得拿出冥旨来。
      他挥一挥手,书卷缓缓展开。
      “是她借了你的力量,带我一览这过去的江湖,如今便请你看看,这朱家女子,究竟会拥有怎样的命运。”穆思君在心里默念着,伸手覆上冥旨泛黄的卷身。
      良久,他收回手,冥旨也被他重新合上。
      “怎么样,能看出来吗?”
      “为情所困,也为情所赴。”穆思君说道,“它只告诉我这么多,不过我能肯定的是,小姐最终,一定不会为后人蒙羞,相反,江湖定会记得小姐大名。”
      “你倒是会说话。”朱子莹显然不怎么信,“穆公子和我净拣那些好听的来讲,可倒底避不过命运。”
      穆思君欲又止,终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夫妻二人,可敬之辈。”他在心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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