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适应症爱情》棋子灯花

6、第 6 章 陆云暮坐进

　　陆云暮坐进车里，脱下黑色羽绒服整齐叠好，转身看到后座搭着韩英朗的大衣，小心着不碰到，乖乖地将羽绒服放在旁边，然后系上安全带。车内很暖和，密闭空间里又离的这么近，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被一种痛苦又心虚的气氛包裹。
　　“你的工作挺忙，比我还忙。”韩英朗目视前方，右转驶离医院旁边的十字路口。
　　“无名小卒的忙而已，哪赶得上你日理万机。”话头倒是起来了，陆云暮侧过头虚虚看向他，“你现在都恢复了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韩英朗顿了几秒没说话，右手摸了一下右下腹，又很快放回方向盘上，“就是……”
　　“就是什么？”难道是局部粘连梗阻，或者残端瘘？但是对方表情自如，一点都没有疼痛的样子。况且主任上台，并发症的概率根本为零。陆云暮狐疑地看着他。
　　“就是有时候想到自己缺了一个器官，觉得怪怪的。”
　　“神经病。”陆云暮转头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韩英朗问道，“小云，你怎么不谈恋爱?”他自己对恋爱并不热衷，或者说恋爱和婚姻在他的人生里所占份额很低，但是他身边的下属基本是陆云暮这个年纪，工作时半死不活，谈起恋爱热火朝天。
　　陆云暮心头的火一下子被点燃，嘲讽道：“你调查我？”
　　“这还用的着调查？我住院三四天，你们组医生的学历婚恋和家庭情况，谁家住在哪里我都知道了。护士说你从念研究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同事介绍的相亲从来没有下文，科主任的女儿你也不屑一顾。”韩英朗见他神色不虞，有意刺他，“你觉得谈论这个冒犯你了？那你到底是眼光高，还是有难言之隐？”
　　陆云暮在心里回答他，都不是，而是我喜欢男人。接着半真半假地回答，“我没有安全感，要找就找一个永远不会抛弃我的人。”他不知道这句话里的关键词——一般男生不会用‘抛弃’这个词，有没有刺痛对方，但是首先伤到了自己。
　　“永远？”韩英朗皱了皱眉，“你的恋爱观有些幼稚，最后难过的是你自己。”
　　“那又怎样，没有我就一个人老死。”陆云暮平静地说道。他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提安全感，为什么提抛弃，对方根本就没有接这个头，而只是指责他的感情观不够成熟。或许，他们接下来的相处根本就不该引入任何与过去相关的话题。
　　“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
　　陆云暮瞠目结舌，这句话根本不是韩英朗其人能说出的话，“你有病吗，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
　　韩英朗的声音沉下去，“你说呢。”
　　“你以为你还是我哥哥？我们十八年没见了，充其量只是互相认识的人，根本就不熟。”
　　“原来这就是你的认知。”
　　“管我的闲事不如去操心你真正的弟弟。”几句话下来，陆云暮却如同挣脱了什么禁制，“上次手术是你下属签的字，你也没结婚吧，三十六岁还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资格讲我。”
　　“我确实没结婚。”韩英朗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倒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那韩英奇呢？”
　　“结了，老婆才怀孕。”
　　“那你担心担心自己，不要最后韩家的财产都落在别人口袋里。”
　　“这么向着我。”韩英朗故意揶揄他。
　　陆云暮冷哼一声，如果可以，他希望韩家的财产一分钱都不要给韩英奇。他的情感里存在着的所有负面情绪——厌恶、恨、微妙、嫉妒，大多数都给了这个跟自己错换了人生的人，尽管他们只见过一面。“你今天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到现在也不说。最好不要太晚，我下午约好了有事。”
　　“去郊区别墅看……”韩英朗顿了一顿，本来想说‘妈’，后来改口，“去看我妈。”
　　陆云暮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不想去，韩家任何人都和他没关系，这是十几年前所有人不遗余力灌输到他脑子里的。但他并没有直接拒绝。“现在这个时候在郊区别墅干什么。”小时候如果夏天韩家没有长途旅行度假计划，就会到郊区别墅住几天。十八年了，谁知道会怎么变化呢。
　　“她生病了，住在那边疗养，医生也说心情好了会对病情有帮助。”
　　“什么病？”
　　“卵巢癌。”
　　医生不会对任何人得任何病感到讶异，医生只是比别人更容易接受，不管是得病的事实和最终的结局。但是这不能让医生比别人更能抵御痛苦，加上成年以来的钝感和麻木也不能。一分钟以前对于韩家隐秘的恨意消弭无踪，陆云暮五脏六腑都纠结起来，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渗出细汗。
　　相较之下，韩英朗的表情比他平静的多。“她想见见你。”
　　陆云暮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出口拒绝，没有被病人听到的也不行。
　　韩英朗看着他的样子，突然间心里有些紧张，语气变得有点小心翼翼，“你母亲什么时候过世的？”
　　陆云暮的亲生母亲比他母亲还小好几岁。十八年前韩家和陆家决定换回抱错的小孩的时候，他见过她一面，当时还不到四十岁。
　　“十一年前，我十九岁的时候。” 陆云暮亲生母亲去世的时候是四十五岁。
　　“是意外还是生病？”韩英朗喉头发紧，心里生出一丝害怕。
　　“她是患病去世的。也是卵巢癌。”陆云暮手肘撑在车窗边，侧着脸看窗外，眼睛里漫起雾气。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