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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那你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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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不义没接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冰鉴也不生气,接着说:“今天太阳很好,难得的好晴天呢。”
喻不义喝了一口咖啡,低头看了眼手表。
冰鉴手肘支在栏杆,单手托着下巴,仿佛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他。因笑意而眼尾微翘,像是在和谁轻快地开玩笑。这个姿态显得他松散悠然,是很难让人移开视线的。
他又轻飘飘地开口:“那个女孩叫程蓝蓝吧?”
喻不义喝咖啡的动作停下,终于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漆黑如点墨,像是毫无感情的机械,被他这样看着的人不是慎得尿裤子就是吓得喊亲娘。
而冰鉴却似乎毫无感知,只是平和地、愉悦地回视他,嘴角仍旧微微弯起——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喻不义开口:“什么意思。”
喻不义凝神摸索周围的气场,漠然盯着他,不置可否。
“那天晚上我看见你了,”冰鉴撑着手的食指轻敲下颌:“你带走了她。”
话音刚落,喻不义须臾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凭空站在冰鉴面前,挥出钢铁般的手以无可撼动的力量掐着他的脖子抵上背后的玻璃!
“额!”冰鉴被扼住喉咙,因窒息而痛苦的濒死感让他不得不去试图拉开那只手。但力量和体型的差异高如悬河,他再如何挣扎也于事无补,毫无疑问那恐怖的气力再稍微用点儿劲就能将他的脖子掐断。
“人?”喻不义无意义地扯起嘴角,眼睛贴近他的面孔,漆黑的瞳孔平静地翻涌狠戾:“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凶灵?”
“死神面前,还敢装神弄鬼。”
在冰鉴以为自己即将窒息时,喻不义一把松开他,居高临下地陈述:“既然是人就安分守己地当个人。僭越轻佻,当心毙命。”
冰鉴面红耳赤倒在地上剧烈咳嗽,喻不义已经消失不见了。
市井巷子里,熙熙攘攘的行人买菜的买菜,吆喝的吆喝。一到晚上这儿就更热闹了,吃饭的打架的,偷窃的多情的,三教九流比比皆是。一个穿着破烂的中年男人站在贴满小广告的楼道口,笑嘻嘻地看着来往路人,脖子上挂着一块被虫蛀过的木板,张牙舞爪划了几个字:找工作。
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疯子和傻子,上了岁数的人路过看一眼大概就能心知肚明。巷道再窄,人们还是会绕着他走。
夜越来越深,人越来越少。这个邋遢潦倒的男人仍笑嘻嘻地东张西望,啃啃手摸摸头。
灯火阑珊,人去鸟叫。外面的烧烤摊也准备打烊,挨个收了外面的红塑料凳子和折叠桌。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小伙子,找工作吗?”
喻不义打开冰箱,扫视三秒后又关上,随意套了个外套便出门了。
没等他走到下一户,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又见面了,死神。”
喻不义置若罔闻,大步向前走。
“今晚月亮很圆呢。”冰鉴小跑几步跟上他,与他并肩而行。
喻不义不语,径直而去。
他以为他那天的行为足够决绝,换作从前任何一个人没有哪个不是吓破了胆。在他的预想中,这个人类当天就会搬走,甚至去报警。
没想到这人像打了鸡血,不仅对他的警告视若无睹,更是经常干扰他的清净。
就比如现在,任何人也不会相信死神会被一个人类烦成这样。
喻不义就近去了小区里的餐厅点了份黑松露意面,看了一眼跟着自己进来的冰鉴,又补充道:“打包。”
“我要和他一样的。”冰鉴自然而然地坐在喻不义对面,又转脸对他道:“原来神也要吃饭啊。”
本以为这次还是毫无回应,却没料到听到面前人的回答。
“神不需要吃饭,但需要饱腹感。”
喻不义眼帘低敛,淡淡道:“吃人,效果也是一样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可以把这到目前为止看上去平静恬淡的一幕送上今日说法。
冰鉴看着他,事不关己般接过他的话:“你要吃了我吗?”
“我可以吃了你。”喻不义抱臂,疏松地向后靠上椅背,毫无痕迹地打量他的神情。
冰鉴笑得很轻。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和玻璃窗外清冽皎洁的月光相映衬下,他的眼神波光粼粼如银辉弄影,温和却生悸:
“那你吃了我吧。”
服务员送来两个包装袋,喻不义盯看他片刻,起身讥讽:“……有病。”
喻不义走在前,冰鉴稍微慢半步走在后。
他没有原路返回,也没用念咒缩地成寸,而是向小区外漫步。郊区的林荫道万籁俱寂,除了偶尔驶过的长途汽车几乎无人问津。
一路上双方都很安静,冰鉴也没有刻意找话题。他看上去心情很好,这张刻薄惯了的脸此时神态自若,竟有些恬静温馨。如果让剧组的人撞见,一定会半夜做噩梦。
前方遥遥望见一排鳞次栉比的居民楼,从羊肠小道拐进去正好可以直入深巷。
笔直的路灯下晕照一方角落。瓦巷之中,折弯一隅,喻不义停下步伐,转身面无表情看向冰鉴。
喻不义:“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冰鉴微抬眉。
喻不义慢条斯理地说:“抢劫,强|奸,吸|毒,谋杀……所有你能想象到的可怕的事情,每天都会上演。”
“——而这里,就是罪恶的庇护所。”
冰鉴重复:“……这里?”
喻不义望向远方漆黑黯然的窄巷。夜与黑融为一体,纯与白相生狼狈,再走几步仿佛就掉进沉默怒号的深渊,在那里,古老而隐秘的罪孽能够吞蚕一个壮志踌躇的人义无反顾的信念。
他说:“这就是人间的背面。”
冰鉴神情一滞,像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在恐吓我吗?”
“人类,”喻不义的声音如同一串冰冷无情的数据:“如果你想在我身上费心思耍心眼,那我可以告诉你。”
“惹恼我,对你没好处。”
黑夜与死神仿佛浑然一体,千万年的漫长岁月让喻不义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场,足以压迫到每个人精神崩溃。
他下了最后通牒:“抑或是说,你天真地肯定我不会吃了你。”
冰鉴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息,喉头微微滚动,正要说什么时,恍惚听见远方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冰鉴敏捷地看向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处。
“救命啊——”
“救命——啊!”
隐约的臭骂声,锐器剁进躯体衣服的摩擦声,厚重的奔跑脚踏声,拳脚殴打声……各种刺耳惊悚的声音交叠在一起,使这个夜如恐怖片让人毛骨悚然。
冰鉴回头看去,发现已是人去楼空。喻不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那迫切的声音如心跳般剧烈鼓动,危机时刻紧要关头的抉择甚至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
近了!
更近了!
冰鉴咬咬牙,最终还是躲进背后楼道的阴影里。
“噗呲——”
外面传来因跌倒而前扑的声音。
“跑什么啊,啊?”一个浑厚的男声嘲讽道:“既然要喝散场酒,那就干脆利索点儿啊。”
冰鉴透过水泥楼道的花格,勉强看清一个虎背熊腰身材魁梧的男人背对着他蹲下来。地上仰倒着一个男人,大腿和肩膀都是深深浅浅的刀伤,鲜血从伤口里汩汩地流出来,哀痛地颤抖着手向那人作揖求饶:“虎哥,虎哥,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干了。”
那是个上了年龄的男人,冰鉴敏锐地发现他无名指上戴了个不值钱且过了时的戒指。
“我现在有了老婆孩子,我想……我想跟他们过日子,”他的声音哽咽,眼里含着泪光:“虎哥,我女儿两岁了,她不能没了爸爸。”
“想过好日子了?”虎哥“哈”地笑出了声,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用带血的水果刀拍了拍他的脸:“干那些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好日子?赚票子赚到手软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好日子?怎么,赚完钱就想跑路了,还想全身而退?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虎哥!你行行好,放我一马老板不会知道的!我一定管好嘴巴……我发誓!如果我说出去了,我不得好死!”男人拉住虎哥裤腿,苦苦哀求。
虎哥哼着轻快的小调,用男人衣服上为数不多干净的布料擦拭刀。男人以为他妥协了,喜出望外地就要道谢时,虎哥提议:“与其不得好死,不如我就先杀了你,替你向那些被骗来做工的人赔罪,这样下辈子你就能如愿过上好日子了,怎么样?”
冷刃的阴影掩盖了男人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噗嗤一声,外面再也没有了动静。
荫蔽昏暗的楼道里,冰鉴跌坐在原地,不知觉已冷汗岑岑。静坐了一个小时,他深呼吸几下,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出去。
外面俨然纤尘不染一干二净,仿佛刚才他眼见的鲜血和尸体都是幻觉。
冰鉴精疲力尽地回到家中时,喻不义恰巧正要外出。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甚至是古怪。看见冰鉴的神情他似乎毫无意外:“……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