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袖天涯》蝴蝶袖

2、第 2 章

　　就在袖里倒地的那一刹那，一双有力的臂膀轻轻地将她扶住。
　　那灿若星河、深如子夜的黑眸出现在她的上方，似笑非笑。
　　这一刻，不知道是她望进了他的眼睛，还是他望进了她的眼睛，两个人的眼神彼此纠缠着，时间就这样停了下来。
　　“腰不会酸么？”不是很真切，袖里好象看到那个陌生的男人深邃的眼底闪了闪，“一直这样挂在我身上。”
　　他及时的补充，意有所指。
　　袖里这才缓过神来，惊觉不知何时，自己的双手已经挂在他的脖颈间。而他却依旧只是俯身扶着自己的肩膀而已。不由为自己越矩的行为汗颜，也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摆明了说自己不自重。
　　“多谢……公子……”短短四个字，咬着牙，袖里说得不甘不愿。
　　促狭的眸光一闪，快到来不及捕捉。陌生的男人将袖里的身体扶正，任由她松开双手。
　　在袖里的警惕心降到最低点的时候，那双宽厚的手迅速从袖里嬴弱的肩膀往下滑，然后在腰间顿住，将脸凑向前：“你既言谢我，必然已想好拿什么来酬谢我了吧！”声音不是很响，带着些微的磁性，却足以贯穿了袖里的耳膜。
　　明白这是他的戏弄，袖里拼命向后仰，逃离他喷薄而出的气息，嬴弱的身子形成了弓字形。风一吹，衣衫飘袂，仿佛就要折断了一般的惊心动魄：“你……要什么……？”
　　称呼已由“公子”转换为“你”，语气逐渐漠然，定下思绪，袖里已将贸然出现的他划作登徒子一类般地对待了。
　　“如今，你的醉仙林称之为葬仙林也不为过啊。享受着用鲜血堆砌而成的艳名，感觉如何？”空气中漂浮着些微轻蔑的厌恶。他撤手，看着袖里滑落，然后眉一扬，然后扯出冷酷的笑容，“醉仙林在将来恐怕会成为重兵来犯之地，你就打算依旧住在这里陪着这堆尸骨一起长存，然后等着被伺机报仇的人来么？还是仗着自己的容貌，寻找苟且偷生的机会呢？”
　　好过分！袖里瞠大了美目，不敢置信他表露出的讽刺如此堂而皇之。明明是他，还有那些已然躺在地上的人，是他们，是他们扰乱了醉仙林的平和，也扰乱了她的与世无争。可是他在她的面前，不但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反而大放阙词。
　　“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应该是询问的语气，可是配上他微微向上斜挑的剑眉，就只剩下霸道和自以为是。
　　那个男人显然没有理会袖里的震惊与愤怒，或者是故意视而不见，自顾自到目中无人。
　　袖里没有做声，只是抬起头，微微露出优美的颈项，等待他的后话，尽管只是几个照面的接触，就已明白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意见。
　　“随我一起出林。”淡淡的命令。
　　是的，是命令，而不是请求或者是要求。他对别人的颐指气使，自然得仿佛天生的
　　闻言，袖里一惊。仰头望他，满眼彷徨之中，恰巧雾尽，阳光从破碎的树叶的缝隙中流淌下来，洒满一地。袖里看见，站在眼前的那个男人，身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金光，仿若天神。
　　一丝惶惶不可终日的不安自心头窜起。
　　最后一个眼神凌厉的射向袖里，他转身得不带丝毫泥水，衣角掀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袖里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警告与威胁，明明白白的告诉袖里，如果她不跟着他走，那么不用他出手，她就会死得很难看。
　　她是否还有其他的选择……？
　　无奈之下，轻巧得将与白袍融为一体的面纱勾起，用珠钗固定。袖里一步一回头，脚下生出朵朵碎莲。
　　林外，是一条蜿蜒的小道，因为长时间没有人践踏，道上细细密密得爬满了青草，却因为今日数十人的来犯，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象是被人鞭挞的伤痕，抽得袖里心头隐隐的痛。
　　醉仙林本是宁静的所在，可如今，却支离破碎了。
　　一声口哨，两匹骏马飞身而来，一黑一白，同样的高大威猛，同样的桀骜不驯，喷着热气在他面前站定。
　　他随手爱抚着在他身边磨蹭的马儿，抬眼随口问着：“你要骑哪匹？”
　　“啊……”袖里没有想到选择权会落到自己的手里，她以为那个自大的男人会直接下达命令呢。想到方才黑马那目空一切的眼神与眼前某人异常的相似，决定选那匹外表看起来还算乖巧可爱的白马。
　　于是，举起素手轻指，“就它吧。”
　　他倒也不为难，应了：“好。那你就骑七夕吧。”
　　咦……如果没有听错看错，他微微往上翘的唇角分明是幸灾乐祸。袖里呆在原地，有些愣忡。
　　只听得一声“我们走，重阳！”，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已翻身上黑马。
　　一阵烟土之后，一人一马，融为黑色渐渐远去。
　　转身，望向七夕。乌黑的眼睛不善得看着袖里，烁烁发亮。一提前蹄，嚣张得吓退伸出的素手，不忘喷着热气，嘶鸣示威。
　　天………袖里无语问苍天，只能笑得无奈，没想到竟有一天我袖里竟会沦落到连牲畜都瞧不起的田地了。
　　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僵持。
　　约莫是见袖里出神，七夕也渐渐放松了警惕，没有察觉那双素手已悄悄拉住缰绳。然后在七夕暴跳之前，翻身上马，紧紧挨着马背，不管它如何愤怒地跳跃。直至发髻松散裙衣凌乱，直至七夕逐渐安稳，袖里才敢放松了神经，开始策马追赶。可怜得袖里颠簸在马鞍之上，发丝乱舞裙角飞扬，可依旧还是不能接近那逐渐远去的身影。
　　周围的风景一片片飞速地后退，再回头，醉仙林不过是远处的一点深绿而已，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种苍凉之感。不知不觉中，放缓了手中的缰绳。
　　七夕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伤感，速度一点点降了下来，稳了下来。好马总是通灵性的。
　　天空划过几道黑影，是鸟儿飞过，挥动着翅膀却留不下一丝痕迹。就象在她的生命中，有的人来了又去，终究还是没有人肯为她驻足停留。
　　袖里想到刚刚认识不到三柱香，英俊冷酷并且阴晴不定的男人，奇怪自己愿意随他而去的行动。而他，在跃马而去的时候，是否还会再回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