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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对不起” ...
顾郁是在一个晴天离开的佳木斯,桑夏站在机场里看着他托运、过安检,少年一拖再拖,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离开。
紧接着八月下旬,佳市一中开学,桑夏成为高中生。
佳市一中和十九中的教学楼格局不太一样,可桑夏在每个楼梯的转弯处都还期盼着,期盼着下一秒就能看到那个懒散靠在墙上递给她西柚水溶C的少年。
每一次都落空。
顾郁离开了她的夏天,再也没有人会在中午自习前给她校服兜里揣几个橘子果冻,摸头哄她好好学习。
还不等桑夏适应新的环境,就开始了连续十天的新生军训,千八百人浩浩荡荡一起在操场上站军姿。
桑夏那几天一直没有好好吃饭,终于在一个阴天犯了低血糖,眼前一黑成为全场第一个倒下去的学生。
这件事都没等到她中午放学就传到沈阳了,她中午蔫头蔫脑和顾郁视频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
结果顾郁正蹲在操场边上吃盒饭,看她这英勇就义的表情笑出声,露出浅浅的梨涡。
少年穿着件黑色T恤,偏头上下的打量她,眉眼间的关心不曾作假,他说:“我笑话你干啥,心疼都来不及,给你买了巧克力和棒棒糖,还有熊博士,揣兜里晕了就吃。”
桑夏当时在喝中药,一把子山羊胡的老中医让戒糖,听顾郁这么一说,给她馋死了。
她不自知的咽了口唾沫,美人眼亮晶晶的:“不晕能吃吗?好想吃糖阿郁郁!”
顾郁笑的更大声了。
那天下午军训前,桑垶难得有点哥哥的样子,给桑夏买了一盒德芙黑巧。
顾郁朋友也拎着一兜子糖放在她桌子上:“听说你上午晕了?顾郁托我买的的,吃,吃没了还有。”
她晚上和顾郁视频说起这事儿埋起来装鸵鸟,嚷嚷着丢死人!而顾郁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还有无能为力。
镜头里,他放在心尖的少女面色苍白却还强撑着精神和他说话,而他除了口头关心什么都做不了。
太痛了。
军训之后紧接着就是运动会,桑夏作为班级举牌手走在队伍最前方,少女个子逐渐拔高,脊背依旧挺直,身上穿着堪堪盖过大腿的白色拖尾纱裙。
裙摆缀满细钻像婚纱。
撑着在太阳下站太久,她摸到了鼻子下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副班长看见后,着急的挨个同学问有没有带面巾纸,终于在队伍后面的同学那里找到一包,急匆匆的递给她。
桑夏随着副班长的指令举起右手止血,突然想起初三那年九月,她和顾郁在操场上溜达的时候也流了鼻血。
顾郁用矿泉水淋湿校服袖子给她擦,上挑的眼里都是焦急,天蓝色校服沾着血迹丑陋又明显,他却没有任何嫌弃,并且从那以后每次出门兜里都带着纸巾。
桑夏在烈日下抬头红了眼,眼泪在眼眶打转,周围人声鼎沸,她比任何时刻都想他。
春去秋来,这样只有假期能够见面的日子,他俩过了两年。
这两年里,桑夏书桌上贴着“东北大学”的便签纸,顾郁开始着手准备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虽然生活圈子翻天覆地,但是两个人手腕上牵着同一条线,丝丝缕缕缠着彼此。
顾郁小长假的时候回来过一次,在佳一中门口等着接桑夏放学。
少年又长高了点,挺拔的身形在一众穿佳一中黄红蓝校服的学生中特别打眼。
五月的佳木斯温度不高,他单穿着一件BOY黑色薄款卫衣,下半身是灰色九分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AJ1影子,手里拎着个纸袋 。
他右手插兜摸着兜里的手机,整个人懒散的靠在校门口的树上,因为学校的规定寸头染成了黑茶色,垂着眼睛安静的站在那,社会又随意。
桑夏和周琳琳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了。
周琳琳还锐评说:“像是精神小伙刚打完仗就来了,夏宝你自求多福。”
桑夏笑着打了周琳琳一下,说了声:“我走啦!”就朝顾郁扑了过去。
顾郁单手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张口语气很欠:“这校服给我们夏夏穿的像是地里黄的小白菜。”
桑夏掐了一下他腹部的肉,没忍住又悄咪咪摸了一下揩油。
顾郁接过少女的书包和纸袋一起拎在左手,没拿纸袋的右手很自然的牵住她。
桑夏晃着交握的手问他:“你袋子里拎的是什么吖?”
说话间,少女脑后的高马尾一荡一荡划出弧度,发丝轻轻柔柔落在他右肩。
顾郁低头瞅了一眼满眼好奇的桑夏,赤色晚霞下过分凌厉的眉眼清朗。
他掂了一下手里的纸袋说:“你们学校的校服。”
桑夏脑子上的问号几乎实质化,她偏头一个劲儿的看向顾郁,顾郁伸手摁住身前不安分抢着要看的小脑袋,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儿。
那天他俩去吃的烤肉,是桑夏在顾郁离开后偶然分享给他的店铺,她当时在节食减肥,大半夜刷到这家店馋的不行,发给顾郁的语音条里甚至能听到吸口水的声音:“等你回来去吃,太香了太香了,受不鸟了受不鸟了。”
刚到烤肉店,桑夏趁顾郁看菜单的时候拿过袋子,打开一看还真的就是校服,两套,一套是她高中的,一套是顾郁高中的。
和她运动服样式的校服不同,顾郁他们的校服类似于棒球服,藏青色加白色,摸起来很厚实 。
桑夏疑惑的抬头看他,不懂他为什么搞两套校服。
顾郁没正形的瘫在椅子上,单手拄着头,右手拿着圆珠笔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菜单点菜。
桑夏凑过去看了看,都是她爱吃的。
点好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顾郁终于正视她,少年手里的笔转的飞快,他说:“总得给我点念想吧,夏夏。”
桑夏愣住。
总得给他点念想吧,不能在一个高中他已经很难过了,买了佳一中的校服装作还和她在一个学校 ,是少年青春里的遗憾心事。
这次见面过后他俩很久都没能见过,因为接下来的那段日子对他们俩而言都不算轻松。
高中的课业知识难度不小,桑夏必须有更多的心思放在学习上才能稳住成绩,而顾郁被他父亲带着开始接手小型的项目。
很多时候都是他们俩挂着视频各忙各的,桑夏坐在书桌前写卷子,顾郁在那头恶补有关绘图软件的相关知识。
曾经翘课也要去网吧的少年一脸痛苦握着鼠标和桑夏说:“宝贝,真的,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电脑了。”
桑夏想起之前他发在空间的说说:“电脑,最伟大的发明”,在这头笑的口水滴到了试卷上。
偶然一次,桑夏看到顾郁从电脑椅上站起来时扶了下腰,活动间好像还能听到咔咔的关节脆响。
她皱了皱眉,想着得给他换个更舒适的椅子,他有时在桌前一坐就是小半天。
第二天中午保友基尼迪亚价值8000块的人工力学椅就搬到了顾郁办公桌前,给王铮羡慕的一中午没吃饭绕着转了好几圈。
视频时,顾郁板起脸训她,少年眉弓高眼窝深,这样子看起来更是很凶。
桑夏不怕他,脸上沾着洗去面膜的水珠笑嘻嘻的说:“顾总,保重身体,保重腰,保重肾。”
顾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被气笑了,舌尖抵着牙威胁桑夏说发誓下次见面一定得收拾收拾她。
桑夏摇头晃脑的说不可能那么快能见面时,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迅速。
周六,桑夏和高中同学约好了去学校附近唱K,她照旧最后一个到,低着头走,一边推门进KTV一边打字问同学包厢号。
没成想刚刚推门进去,就看到她的初中同学们。
其中一个女生从上到下扫了桑夏一眼之后,很不屑的说:“哟,上高中之后这么垃圾了,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顾郁不在连个陪你的都没有?真是服气了,不知道当初他怎么瞎了眼看上你。”
桑夏握着手机,很镇静的站在那听那个女生说着鄙夷的话,说实话,这些诋毁的话她从小学就开始翻来覆去的听,实在难做出什么反应。
直到最后一句。
少女终于露出攻击性,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迅速将出言不逊的女生抵在了KTV门口的玻璃门上,白皙的手指抓着她的头发摁着她,女生的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女生挣扎着回身反抗,撕扯间尖锐的美甲划破了桑夏眉间,小且深伤口不明显的渗着血。
旁边的同学急忙将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拉开,桑夏抬腿踹在她身上,贴近她耳侧说:“再说他一句,我就把你的脸烫出点好看痕迹。”
那天的聚会最终还是不欢而散,桑夏没再继续待下去,直接回了家。
赶在午饭之前,顾郁给桑夏打了个视频通话,看见她眉毛上贴着的纱布,笑着问:“怎么啦 这么贴好傻哈哈哈哈。”
桑夏他哥正坐在她旁边吃饭,听见这话很嫌弃的撇撇嘴说:“完蛋玩意儿,和人家打架把自己脸划个口,要我说你就是打架打的少。”
视频那头,顾郁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桑夏在桌子下狠狠的踩了哥哥一脚,转头安慰着说:“嗨,没事,别听我哥瞎说,打什么架,洗脸时候自己不小心划得,我先吃饭了,你别忘了吃饭。”说完心虚的挂了电话。
桑垶撇撇嘴,看着自家妹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终究还是把那句“完蛋”咽了下去。
桑夏放下筷子打字给顾郁发消息:“别听我哥瞎说!谁能打得着我!”
顾郁回的很快:“知道啦,我下午有事去工地,可能信号不好,晚上再回你。”
桑夏乖乖回了个嗯,再没了下文。
半夜,桑垶咚咚咚敲桑夏的房门,桑夏睡得脸蛋微红,半眯着眼打开门问他:“怎么了?你最好是有大事,要不然我下一秒就取你狗命。”
他哥指了指窗边,桑家住在一楼,桑夏的屋里有一个大阳台,阳台上可以直接看到外面。
她有了某种预感,快走几步到窗前一把拉开遮光性很好的窗帘。
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现在应该在沈阳的人。
少年站在单元门口的路灯下,身量挺拔,穿着一件墨绿色冲锋衣,拉链拉的很高,挡住下巴,隐在暗处的眉眼看不清神色,手上拎着一个很精致的透明袋子,整个人很沉默的站在冷风里。
那年,哈尔滨到佳木斯还没有开通高铁,火车需要将近7个小时,他肯定是一听说桑夏打架的消息就赶来。
下一秒,没有一丝犹豫,桑夏打开窗户,冷风吹进房间,窗边的海豚风铃叮叮当当的发出脆响。
她穿着珊瑚绒睡衣直接窜上窗户,跳出窗台,一步步向他走过去。
离得越来越近,桑夏终于看清了他手里拎着的什么,是一块草莓千层,一块从沈阳带来哄她的草莓千层,一块一路颠簸却仍完好无损的草莓千层。
少女眼眶一下子红了,顾郁抬起头,眉眼戾气很重,却还是张开胳膊,语气疲惫:“过来,我抱抱,宝宝你伤到哪了?”
桑夏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珊瑚绒柔软的睡衣贴上防水布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像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他俩,却也一步步互相扶持着走到如今。
十月份的佳市很冷,他身上冰凉,不知道在楼下站了多久。
桑垶站在窗边说:“别抱了,快让他进来洗澡,今晚和我睡。”
顾郁拿着桑垶找给他的衣服去洗澡,桑夏坐在茶几前面色沉重的打开了那块草莓千层。
它完完整整的立在透明盒子里,带着少年一定要保护好的决心。
顾郁第二天早上就走了,桑夏送他到火车站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说下次来一定提前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偷着来了。
顾郁很听话的点点头,大屏幕上滚动着发往沈阳的火车开始检票,桑夏抱着他不想放手。
原来说再见这么难,原来眼看着他离开这么难。
日子飞快,桑夏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九月步入高三,整个一教的气氛都随着考试的临近紧张起来。
周五晚上,桑夏晚上十点才放学回来,临近期末考,但是她的数学成绩还是止步不前,班主任在晚自习单独给她叫到办公室分析,说了什么她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最后班主任摆摆手让她回去吧。
她突然很想看顾郁那张脸,换过睡衣窝在书桌前的转椅上,抱着草莓熊抱枕给顾郁打视频。
视频通话刚连通,顾郁就接了,他还在工作室,周围黑黢黢的,只有他桌上的台灯亮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刚打开的盒饭。
桑夏见到他的时候眼眶就红了,顾郁开盒饭的手一顿,下一秒坐直身子很严肃的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桑夏摇摇头,开口的语气里还带着哭腔,说出的话却是都是关心他:“没有的事儿,你今天去工地了吗?记得多戴几个口罩,工地灰尘太大了,怎么还没回家?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吃晚好饭?”
少女一连串夹着关心的问话让顾郁沉默了一下,他不是才吃晚饭,这是他今天第一顿饭。
他爸爸交给他的甲方是个吹毛求疵的人,他陪着笑脸在工地和他们商量了一天,现在才结束。
事实上,在桑夏电话打来的前五分钟他刚刚回到办公室,打算熬夜改稿,这份饭还是中午剩的,他用微波炉热了一下勉强能吃。
桑夏太了解他了,她问:“你是不是刚回来了。”
顾郁很轻很缓的点了下头。
桑夏把脸埋在抱枕里失声痛哭,少女闷闷的声音传来:“那你快吃,我没事。”
顾郁往前凑了凑,离屏幕更近了点,轻声说:“宝宝,怎么了,是在学校不开心了吗?别哭了,不然明天眼睛该肿了。我上次给你买的湿纸巾就放在你抽屉里,拿出来擦擦脸。”
桑夏终于把头抬起来,还不自觉的抽了两下,她美人眼哭的红肿,双眼皮几乎看不见,鼻音明显:“顾郁,你是不是好累阿。”
顾郁还是摇头,桑夏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快先吃饭,你吃完饭之前我是不会和你说一句话的。”
顾郁这才握着一次性木筷开始吃饭。
桑夏坐在灯光明亮又温暖的卧室里,看着摄像头对面那个和她一样大的少年狼吞虎咽的吃今天的第一顿饭。
顾郁吃到一半抬眼看见桑夏又开始哭,放下盒饭喝了口水,笑着哄她:“一点都不累,真的!我是少东家谁敢为难我,你看,我都没去工地,你买给我的外套不还是干干净净挂在椅背上嘛!”
桑夏眼眶红红的看他,没说话。
顾郁叹口气,趴在办公桌上轻声安慰:“那我买票回去看看你好不好?”
在桌上电脑屏幕映出的冷光下,少年总被说凶的眉眼却很温柔。
在他胳膊旁边就是桑夏买给他防辐射的一溜仙人球,足足有十多盆,叫万重山。
桑夏捏着面巾纸摇摇头,他已经很累了,不用为自己的小情绪买单。
顾郁从旁边捞过备用机,熟练的打开12306看火车票,往返一千八百公里,十五个小时火车车程,这两年间他跑了无数趟,买不到卧铺就硬座,却仍乐此不疲。
桑夏不自觉地握紧了怀中的玩偶喊他:“顾郁。”
顾郁笑眯眯的应了,看不见半点疲态,少女合眼间珍珠般的泪瞬间滚落砸在草莓熊咧着的嘴角上。
顾郁,这一路真的是太辛苦了。
那天到最后桑夏也没同意顾郁回来,顾郁沉默了好久说:“对不起。”
爱是常觉亏欠,是付出亿万却仍然觉得还差一千。
桑夏只是摇头,无关亏欠,是爱最原始的本能,是心疼。
后来,两个人都越来越忙,连通话次数都有所减少,顾郁顾念着她课业重,总是让她早点睡。
好不容易熬到十月一放假,桑夏想着终于能见一面了。
因为10月份是顾郁的生日。
本来他的生日是在月末,但是考虑月末大家都没有时间,王峥他们拍板决定趁着国庆小长假,给他把生日过了。
顾郁晚上给桑夏打视频通话的时候,她正咬着笔和一道数学题做斗争。
少女一边在草稿纸上鬼画符,一边嘟囔:“数学题真的好难!阿阿阿!”
三天没洗的头被她扎成了丸子头松松垮垮顶在脑瓜顶,蹙着眉,一副被难到的模样。
“怎么了阿,我们顾总。”桑夏接通视频,没抬头直接说话,语气很轻快。
顾郁的工作室逐渐步入正轨,这群初中的好友都打趣的喊他顾总。
顾郁没说话,一直看着她,隔着屏幕她都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点沉重的目光。
桑夏被数学折磨的脑袋有点迟钝,并没有觉得不对。
顾郁当时比她还忙,他被他爸爸拉着天天跑酒局,桑夏见到他这样,以为他心情不好,以为他很累。
她抬起头,圆亮的眼里满是顾郁的倒影。
顾郁这好像才反应过来,摇摇头说:“没什么,来问问我们十九中之光今天数学学的怎么样了?”
桑夏抬头活动活动脖子,扔掉笔,语气带着疑惑:“咦,你好像没在家吖,顾总。”
顾郁嗯了一声,镜头翻转环照了一下四周说:“和王峥他们出来玩了,怕有人偷懒不学习,特意打个视频查岗。”
桑夏点点头,随即睁大眼,趴在胳膊上和他诉苦:“呜呜呜,顾总数学好难阿,我们班主任今天让我做三套数学卷,”她的声音拔高,“三套!她要谋杀亲徒弟!”
顾郁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好笑地说:“好好学习。”
他又何尝不知,桑夏现在做的每一道题,都在铺就她通往沈阳的路,这是少女最大的决心。
桑夏眨眨眼,选择避开这个话题问他:“顾总,你今年过生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阿。”
每年都是这样,即使顾郁的生日在月末,即使每次送的礼物都和顾郁说的不一样,桑夏还是九月末就会问。
有朋友说过桑夏傻,对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有以后的异地恋对象死心塌地,流水般的给人家花钱。
桑夏没反驳,爱人这事如人饮水,她爱他他,她愿意给他花钱。
顾郁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下,许久才开口:“你送什么高兴,就送什么。”
少女圆亮的眼里都是失落,连带着语气都消沉:“又是一年不能陪在你身边过的生日阿。”
顾郁垂了垂眼,双眼皮褶皱淡了点,面色有点冷,开口说:“等今年过后,我每年都陪你过生日。”
桑夏直起身伸个懒腰:“当然啦!我明年就考到东大啦!我们就不异地啦!”
说完这句话,她摆摆手说:“不能说啦,我今晚得把这些题写完。顾总早点回家,顾总晚安。”
“宝贝也晚安。”
桑夏率先挂了电话,电话那头,顾郁握着手机靠在墙上,许久没动,周身的气压很低。
赵嫣然从包厢里探出头,看见顾郁还在走廊,跑出来拉着顾郁的手,亲昵地说:“我朋友们就等你呢,快进去吧!”顾郁没挣扎,任由她牵着进了包厢。
赵嫣然从高一开学的时候就注意到顾郁了,这个年纪这骜不驯的男生最能激发胜负欲,但是明示暗示了无数次顾郁一直都没有什么表示,连他身边的兄弟都知道他有一个宝贝到不行的女朋友,还是异地恋。
对此,赵嫣然一直嗤之以鼻,她自认自己长得不错,还沾着离顾郁近的光,没道理拿不下他。
所以每次课间,她都有意无意的去顾郁班级门口看他,少年头发剃的很短,眉眼整个暴露在阳光下,懒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和同学说话,每一眼都让她更加心动。
她每天都在vx上找顾郁说话,甚至还翻到了桑夏的微博,模仿桑夏的表情包,模仿桑夏的穿搭,模仿桑夏说话的语气,她发现顾郁看向她的眼神慢慢多了起来,虽然是透过她看向那个远在黑龙江的女朋友,但她不在乎。
顾郁,她势在必得。
赵嫣然真正和顾郁熟起来还是高三那年九月的运动会,她跑800米时不小心在终点前摔倒,却还是强撑着冲过了线。
抬起头时看到顾郁敛着眉眼,浑身戾气的向她走过来,直接弯腰将她公主抱起来,语气带着责备:“怎么那么不小心。”
赵嫣然的心脏跳的飞快,把脸埋在顾郁颈窝,语气软软的说:“我想赢。”
顾郁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之所以会冲下场抱起赵嫣然,是因为他想起了桑夏。
初三的时候,桑夏不顾脚上的伤在800米决赛上跑了第一名,最后她晃着白皙的胳膊吹着口哨冲过终点线,一副嚣张到不行的模样,却在下一秒直接摔倒在地,顾郁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说:“我想赢。”
在运动会之后的庆功宴上,桑夏将属于她的冠军奖牌挂在顾郁脖子上,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枚奖牌。
少女的语气骄纵又温柔:“我所有的荣辱都将与你共同承担。”
好看的唇随着话音落在顾郁嘴角,她美人眼里流光溢彩:“顾郁。”
顾郁很清楚现在应该放下赵嫣然,她不是桑夏,可是她太像桑夏了,他没有办法拒绝,他太想念桑夏了,他自欺欺人的想着或许他抱着的就是他最爱的少女,就是桑夏。
从那天之后,顾郁默许赵嫣然以他女朋友的身份自居,甚至在不自知间将独属于桑夏的温柔分给她。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对于这一切,桑夏毫不知情。
那个时候桑夏在干什么呢,在每天学习刷题,在每天睡五个小时,在每天和周琳琳念叨去东北大学学法。
而顾郁和新圈子里的朋友们在纸醉金迷的KTV玩乐,他穿着和赵嫣然的情侣连帽卫衣坐在沙发正中间,纵容着赵嫣然贴在他身边。
少年来者不拒,带着克罗心十字花戒指的手拿起又放下酒杯,一杯杯喝下祝他和赵嫣然长长久久的酒,喝下在佳木斯对另一个人许下的有关永远的誓言。
手机在陷在沙发里不断震动,属于桑夏的来电提醒亮了又灭,最终被喧嚣的背景音淹没,被主人遗忘在角落。
灯红酒绿里,有人早就背叛了信誓旦旦的誓言。
有人 有时间一点点抹去我俩留给彼此的痕迹
是爱被遗失在洪流中 是我被遗失在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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