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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回沈阳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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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夏和顾郁在那次演讲之后交集变得更多,她偶尔也会在周末和顾郁的朋友一起吃饭。
顾郁朋友第一次见她还爆了个金句:“我认识你,桑吧啦,你很有名。”
桑夏实在是没忍住,嘴里的可乐喷了顾郁一裤子。
顾郁恍惚间觉得自己看见了彩虹,可乐味的。
桑夏接过顾郁递过来的纸巾擦擦嘴,笑着说:“你等我,我回去就把网名改成桑巴啦。”
顾郁眉头挑了一下,张张嘴刚要说话,桑夏突然转头看向他:“顾耳,你说对吗?”
大家没想到她还有这句,全场安静一瞬之后都哈哈哈大笑。
笑声掩盖住了顾郁那声别扭的“嗯。”
等到傅思安听说顾郁好像拱了他家白菜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他翘了周五下午的两节自习课特意从二校区跑过来捉奸,农民揣的造型站在十九中门口,来来往往放学的学生止不住的瞄他。
傅思安眼看着顾郁那小子从桑夏手里接过了她的书包,两个人一起有说有笑的往校外走。
他咬着后槽牙拦住两个人,“站住!你俩!”
一时间校门口的人齐刷刷看向他。
桑夏正低头看着雪地靴上摇摇欲坠要散开的毛绒吊坠,听到熟悉的大嗓门抬起头,调侃道:“不年不节的你怎么来了!”
傅思安难得没理她,做出挽袖子的动作向他俩走来,一边走一边气势汹汹的说:“我来风雪山神庙。”
桑夏抬头,确实有微微冰凉的雪花落在她脸上,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傅思安一点不客气的伸手对着顾郁说:“把她书包给我。”
顾郁没动弹,握着书包带的左手紧了紧。
桑夏小幅度拽了拽顾郁的棉服下摆,顾郁顺着她的动作看到她鞋上的吊坠松松垮垮,这才顺手把书包递给了傅思安,递完之后蹲下身给桑夏系紧带子。
傅思安刚想夸顾郁上道,转头就看见了顾郁蹲在那给桑夏系鞋带。
他一口气好悬没上来,瞧瞧那个不值钱的样儿!
眼看着顾郁站起身,他摆出大家长的姿态:“别在这站着了,我在千里马定了厢,我们边吃边聊。”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是在那个冬天,在那个包厢傅思安恨不得烧了他俩的目光里,桑夏晃着和顾郁十指紧握的手说:“阿,忘了告诉你,我赶个末班车早恋了。”
顾郁笑出声,拇指摩擦了一下握在手里的滑腻触感,点头附和:“嗯,我们在一起了”
傅思安头好痛。
同样,傅思安希望她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转年夏天,在送走了两届学长学姐后,轮到了桑夏他们奔赴中考战场。
中考那两天天气很晴,出了考场之后,桑夏一眼就看见了在门口等他的顾郁。
少年穿着件黑色的kenzoT恤,老虎头的刺绣逼真又嚣张,他手里拎着一瓶常温的水溶C,因为紫外线过敏带着黑色棒球帽和黑色口罩,看见桑夏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透明文件袋,把饮料递给她,动作熟捻亲昵,像是做过无数遍。
桑夏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清清嗓子问顾郁:“郁哥,战果如何?”
顾郁正拿着从发传单大姨手里忽悠来的扇子给她扇风,听到这话皱了皱眉,有点为难的样子,傅思安猛然从他身后扑过来,哥俩好的抱住顾郁说:“白费,我们哥俩可能加一起还没你一个人考得高。”
桑夏没理满嘴跑火车的傅思安,转头看向顾郁,顾郁在少女充满期待的目光中,闭眼视死如归般点了点头。
八月初,中考成绩揭榜。
不出所料,桑夏以全市前十的成绩考入佳市一中。
同样不出所料,傅思安和顾郁加一起才考了桑夏总成绩的三分之二。
他俩几乎和佳木斯所有的市重点无缘。
顾郁接到他妈妈电话让他回到沈阳上高中时,正在和桑夏吃火锅。
在铜锅上方缓缓升起的热气中,他脸色越来越冷,到最后没有耐心听完他妈妈接下来的话,说了一句:“不可能”后直接挂了电话。
桑夏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起肥牛卷的动作一顿。
刚刚顾郁和他妈妈的谈话她听的一清二楚,他妈妈在电话那头列举了数条回沈阳上高中的优点,话里话外都是对这座黑龙江四线小城的不满。
一时间桌子旁的气氛有些凝滞,顾郁拿过没开封的小地雷打开,把吸管插进去放在桑夏面前,他垂着眉眼,好看的手指骨节在景泰楼暖色的光下有点透明,像是承诺般说到:“我不会回去。”
就这一句话,再也没开口。
桑夏太了解他了,这句话背后的意义是“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她缓缓叹了口气,觉得该有人做这个坏人。
顾郁打断她接下来说的话,捞起锅中已经有些煮过头的手切羊肉放在桑夏的碟子里,语气中沾染了黏糊的雾气,充满依赖:“别推我行吗。”
桑夏嗓子一瞬间像是被堵住,那些刚才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那顿饭吃的他俩都食不知味,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在他们打闹中悄无声息铺到了面前。
那个时候他俩觉得只不过是一条路艰难,一条路似锦,他俩自认为已经选了最艰难的路。
却不成想现实远远要残酷的多。
拖到了暑假的末尾,顾郁还是没有松口回沈阳,他像守着宝藏的恶龙一样,听不得任何让他离开的话。
这一刀还是桑夏亲手落下。
那天和无数个桑夏在佳市度过的夏天一样,炎热干燥但是站在树下就很凉爽。
顾郁在桑夏家的厨房漫不经心的洗着他带来的新鲜桃子,左手中指上新戴了枚戒指。
是克罗心的十字花,刚刚桑夏送给他的盛夏礼物。
桑夏的声音从她卧室传来:“郁哥,洗完了嘛!我净过手要上香啦!”
顾郁答应了一声后走出厨房,在桑夏卧室门口站住,把放在玻璃盘子里的桃子递给她。
桑夏握着尚且水淋淋的桃子,抽过一张面巾纸擦掉余下的水珠,少女明艳的脸上带着虔诚把桃子放在了佛龛前。
老山檀香的浓厚香火味道随着打火机火舌的熄灭馥郁而来,充盈在少女房间,争先恐后粘在顾郁身上,给他打上属于桑夏的标记。
桑夏葱白的手指将香插在香炉上,深深的鞠了三次躬,然后拿过桌案上的苹果转身扔给顾郁。
少女眼眶有点红,眼尾的艳丽像是顾郁手中握着的红富士苹果。
她在一室让人宁心静气的檀香中望向他平静的说:“顾郁,回沈阳吧。”
此后多年,桑夏每每回想起那个时刻,都会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佛前许愿时太贪心,所以最终落得如此结局。
顾郁永远不会知道,在少女沉默着站在佛前的三分钟里,随浓浓香火升起的所有愿望都与他有关。
许他回去要一切顺利,许他要平安渡过道士口中二十岁的劫难,许他仍然有一群要好的朋友,许他幸福,许他长命百岁。
许她和顾郁日月有归期,山水再重逢。
可日月有归期,山水再难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