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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岁月如梭 ...

  •   香漓眉梢轻扬,续道:“还有就是……他喜欢与我一起吃饭,有一回我玩得困倦,懒得用午膳,待醒来时,发现他竟一直守着,未曾动筷,而且平日里,但凡我外出逛街,他几乎寸步不离,还有……”

      “够了。”锦欢面上虽仍挂着笑意,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已然没了温度。

      香漓见状,反倒倾身上前,凑近她耳畔,语声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狡黠的神秘:“公主殿下,我再与你说个秘密。”

      “你应知我与君溟并无血缘之亲,若我说,我心悦于他,殿下又当如何?”

      “什么!”锦欢一时失了分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不过,她反应极快,转瞬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你们虽说名义上是表兄妹,可你既已被慕夫人收养,便与君溟是一家人了,切不可乱来。”锦欢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

      “我才顾不了这许多。”香漓拨弄着腰间垂坠的玉佩,漫不经心道,“来日君溟定是英姿勃发,又这般温柔体贴,哪家姑娘见了能不动心?我便是要趁现在,把他牢牢拿下!”

      话锋陡然一转,她抬眼望向锦欢,眸光里带着几分戏谑:“公主殿下,方才可是动了气?”

      茶案前,雨前龙井的清香袅袅升起,锦欢执起越窑青瓷茶盏,指尖在盏沿轻轻摩挲,在案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许是你看错了。”锦欢仪态优雅地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公主便如这雨前龙井。”香漓也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细细咂摸半晌,方道,“初尝清甜,回甘却涩。”

      锦欢的手微微一颤。

      “公主殿下为何总是这般端着?”

      “本宫着实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我逾矩了,不该对公主殿下妄加议论。”香漓故作无奈地耸耸肩,笑意却不达眼底,“殿下,你我既都钟情于君溟,说起来,也算是情敌了。”

      “想来公主殿下也听过‘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往后,我要从早到晚黏着他,再略施小计,叫他对我负责,君溟为人正直,纵然我们有兄妹之名,他也定会为我扫平一切阻碍……”

      她话锋一顿,目光落在锦欢身上,带着几分轻慢的笃定:“而殿下身处深宫,高墙重重,又能做些什么呢?”

      锦欢闻言,微微瞪大了眼,旋即垂下眼帘,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那点强撑的笑意,终是尽数敛去。

      “你说完了?就不怕我将你的这番心思,公之于众?”

      “殿下若真如此,且不说我会不会被赶出慕家,君溟若是知晓,只怕会对殿下愈发冷淡疏离。”香漓笑得胸有成竹,“公主殿下,你究竟是想叫我难堪,还是更想得到君溟的心?”

      虽说锦欢贵为公主,若动用权势,或许会给慕家招来麻烦,但还有烛夜在嘛,小弟就是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这么说来,你方才种种,竟是在看本宫的笑话?”锦欢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话语里已然染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愠怒。

      “并非如此。”香漓提起茶壶,为她斟满杯中冷茶,“我若真想瞧殿下笑话,又怎会将这些心里话,尽数说与你听?”

      “你同我说这些,到底是何目的?”

      “不过是想与公主说些体己话。”香漓掠过案上那枝有些蔫垂的仙客来,“就像这花儿,强撑着体面多累?”

      话音未落,香漓忽而倾身向前,鬓边珠花随着动作轻颤,语声软得像一汪春水:“公主殿下,你别喜欢君溟了,喜欢我吧。”

      “你疯了!?”

      锦欢惊得往后一缩,身形踉跄,险些从椅上跌下去。

      香漓见状,便坐回原位,无奈地叹了口气:“殿下,人家只是想同你结交个朋友罢了,你就答应我嘛,再说,你整日装出一副温柔和顺的样子,难道就不累吗?如今在我面前,已然露了真面目,又何必再装下去?坦诚相待,岂不更自在?”

      自下凡以来,香漓便一直盼着能结交一位同龄同性的好友,奈何圈子狭小,始终未能如愿,锦欢身上的气息,并不让她反感,她总觉得,或许能与这位公主,好好相处一番。

      “这样吧。”香漓又生出个主意,笑眯眯地道,“我可以帮殿下,拉近与君溟的距离,如何?”

      “你方才还说,你我是情敌?”锦欢只觉这人颠三倒四,愈发不可理喻。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香漓摆摆手,不以为意道,“殿下何必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

      “……”

      “我需思量一番。”锦欢缓缓起身,往屋内走去,“本宫乏了,今日就聊到这儿吧。”

      香漓出声叫住她,看着她纤长的背影,缓缓道:“君溟不喜欢虚与委蛇之人,若想与他亲近,不妨试着,展露真实的自己。”

      锦欢的脚步蓦地顿住,背对着她,沉默良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可……我的性子,不是很好。”

      “性子本无好坏之分,不过是因人而异罢了。”香漓看着她的背影,语声温和,“说不定,就有人觉得,公主这般刁蛮的性子,甚是可爱呢?”

      “你才刁蛮。”

      香漓喝完最后一口茶,便动身回慕家,一出门,恰好遇见五皇子皓祯,玄色锦袍上的金线蟒纹在阳光下忽明忽暗。

      皓祯提出要送慕小姐回府,随从们惊得瞠目结舌,赶忙去备好马车。

      二人并肩走在皇宫的小径上,表面上交谈甚少,实则正以意念传音。

      「见过锦欢了?」

      「是啊,你早就知晓你皇妹的性子?」

      「她院里的植被秃得很快。」

      「你又是如何察觉的?」

      「先前在马车上,我见她拳头攥得很紧。」

      不多时,便到了慕家,香漓虽不愿行礼,但周遭人多眼杂,只得照做。

      “多谢皇子殿下。”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皓祯又吩咐身旁随从,“日后慕小姐来找我,不得阻拦。”

      香漓原本弯着的腰瞬间挺直,瞪着皓祯,传音道:「你不怕传出谣言吗!」

      「置身事外多无趣,何不一起来搅搅这趟浑水?」

      皓祯挑眉轻笑,笑容肆意,随从们见状,都惊得呆立原地,他们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模样。

      「还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魔王。」

      “恭送皇子殿下。”

      「快走吧你!」

      皓祯点点头,登上回程的马车。

      香漓此刻只想快点回府躺卧,一趟皇宫之行,让她身心俱疲。

      回院途中,香漓瞧见君溟正坐在休闲椅上看书。

      香漓蹑手蹑脚地从他身后靠近,探着头想瞅瞅他在看什么书,君溟似有察觉,立刻合上书页,回头看向她。

      “六公主传你进宫?”

      “嗯。”香漓在他身旁坐下,“她很喜欢你。”

      “我早已拒绝过了。”君溟轻叹一声,“五皇子送你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

      香漓凑到他跟前,打趣道:“莫不是吃醋了?”

      君溟眉头紧皱,往旁边挪了挪:“与我何干,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怎么会与你无关!我是你的……”香漓故意顿了顿,君溟的心莫名揪紧。

      “妹妹!”香漓晃着双腿,“你不也说,我是你妹妹吗?”

      君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香漓,你喜欢我吗?”

      香漓微微一怔,他说的是哪种喜欢?他还这般年少,会懂得男女之情吗?

      反正她是不懂。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嗯,喜欢吧。”

      君溟脸色一沉,转身离去。

      次日,香漓在赏花时,听到侍女们闲聊,得知两条消息。

      其一,兵部侍郎章元行被调任至南疆,举家迁往。

      其二,六公主惩处了一名侍女,将其逐出皇宫。

      香漓听后,并未放在心上,可紧接着,又传来一则与她相关的消息,六公主指定慕家五小姐为她的伴读,真真是让香漓大无语,她又不是来搞学问的!这小心眼的公主!

      此后,锦欢与君溟的感情未见明显升温,倒是和香漓愈发亲近,二人时常斗嘴,吵急了还会动手,可事后总会重归于好,宫女们都说是慕家五小姐带坏了温柔可亲的公主,香漓直呼冤枉。

      时光荏苒。

      三月的柳絮沾满了京城,香漓总爱拖着君溟去城郊放纸鸢,十指翻飞间,丝线缠上他腰间玉佩的云纹络子。

      “别动!”少女伸手去解,发间木芙蓉的香气便混着春风,落在少年骤然紧绷的肩头,那些蝴蝶、沙燕、美人鸢,最后总逃不过挂上老槐树的命运。

      蝉鸣最盛时,香漓会赤着脚踩碎溪水的鎏金,君溟总带着书册坐在青石上,直到被泼湿的衣袂重得提不起来。

      “书呆子!”少女的笑声惊起白鹭,她不知道那些被水洇开的墨迹里,藏着多少未写完的诗行,归途的夕照将两道湿漉漉的影子拉得很长。

      霜降那日,香漓在枫林里捡到一片透光的红叶,君溟接过时,叶脉在他掌心纹路上微微发烫。

      “我要拿它当书签!”少女嚷嚷着,却在深秋发现那片叶子被收进了紫檀匣,和他七年来收集的每一片落叶放在一起,风穿过回廊,那些金红、绛紫、赭黄的叶片轻轻颤动。

      第一场雪落下时,或许因为香漓真身是条龙,不曾在天宫经历过如此严寒,她开始贪睡,君溟晨练的剑光划破薄雾,总惊不醒锦帐里蜷缩的身影。

      但他知道未时三刻,那个呵欠连天的姑娘会抱着狐裘蹭到廊下,看他剑尖挑落的梅雪纷纷。

      君溟侧眸望着她,问道:“今年生辰你想要什么?”

      香漓闻言微微一怔:“你打算为我备生辰礼?”

      “嗯。”

      香漓弯了弯眉眼,故意卖起关子:“那我给你列几样,你从中择一样赠予我便是。”

      “好。”

      她徐徐细数:“东瀛的点绛凤钗,西域的琉璃玉盏,北海的断雷玄石、南诏的叠翠罗裙……”

      君溟静静听着,眉峰微蹙,显然并不知道这些是何物。

      香漓将他眼底的疑惑尽收眼底,忽而凑近半步,眸光清亮澄澈,轻声补上最后一桩选择:

      “或是……你的真心?”

      香漓在第七个四月天追问。

      “为什么最爱春季?”

      君溟望着她发间新簪的桃花,想起那年被撞落的书卷。春风翻动《诗经》泛黄的纸页,恰好停在——“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因你踏春而来,从此我见百花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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