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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一百五十章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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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茶的花厅里,灵果的香气还没散去,新沏的茶水正袅袅升着白烟,几只碟子里还摆着半块点心,君溟刚端起茶杯,一口还没饮下,便被一道骤然响起的清朗声音截住了动作。
“尊上,我想同阿漓成亲!”
花厅瞬时落针可闻,君溟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花厅入口的少年,沉枫站在那里,眉目清正,他抬步走到香漓面前,伸手牵起她,将她拉到身边,面朝君溟,声音拔高了几分:“还望尊上成全!”
另一侧,清砚正立在洞庭身侧为她添茶,手一抖,茶水险些溢出来,他连忙稳住茶壶,看着眼前的场景愣在原地,这画面怎么那么像一对苦命鸳鸯跪在家族宗主面前求得许可?
昭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的一声,笑得直拍桌:“干得好啊沉枫!就是这股气势!”
君溟淡淡放下茶盏,眉峰一蹙,跨步上前,一把将香漓从沉枫身侧拉回自己身侧,牢牢护在身后:“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沉枫被那力道拽得微微前倾了一步,却仍定住身形,没有半分退缩:“我并非是想独占她,只是希望可以容许我在她身边也有一席之地。”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但阿漓都没说不行!您不是应该听听她的想法吗?”
君溟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看向香漓:“你答应他了?”
香漓正偷拿了一块碟中的桂花糕,刚咬一口,被这道目光盯得有些心虚,只好含糊地嚼了两下咽下去,擦了擦嘴角:“我拒绝过了,但小风的一番话让我觉得颇有道理,所以现在还在考虑中。”
君溟周身气压肉眼可见地沉落,复又转回头:“你再跟她灌输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会让你再也靠近不了她半步。”
沉枫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反问:“敢问尊上是以何种身份同我说这番话?”
君溟一时语塞,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直截了当地反问。
“若是仗着神族尊位压我,便是以权谋私,失了公允;若是以爱慕阿漓的身份,她并未彻底拒绝我,我又凭什么听您一句话放弃?”
“说得好!”玄弈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半枚苹果,毫不掩饰自己看热闹的兴致。
君溟眸光更冷:“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那又如何?”
“意思就是,这里没有你插足的余地。”
沉枫眼底的执着更深:“尊上自认能给阿漓安稳幸福吗?”
这话问得君溟眉头紧锁:“若是我不能,难道你就可以?”
沉枫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某个开关,直接豁出去:“尊上才是!醋劲未免也太大了些!阿漓不过和旁人多说两句话,您就暗自低落闹脾气!您自己不觉得这样很烦人吗?柏寅大人就从不会这般小气!稍有不顺心就要阿漓哄着,您也不怕她累着?次次都要人迁就,还以为是三岁小孩呢!”
一番话堵得君溟一时语塞,脸颊微热:“关、关你什么事!她就乐意哄我怎么了!”
“此言甚是有理!”玄弈斜靠在厅门边,明目张胆煽风点火,“换做是我宫里一众夫人,天天这般争风吃醋,王宫早就闹得天翻地覆。”
洞庭安坐席上,望着眼前吵得热热闹闹的一幕,忍不住低笑出声:“旁人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君溟和他们皆是同辈。”
瑶期不知何时悄悄绕到香漓身后,微微躬身,压低嗓音满是愧疚:“少主从前在我口中套问了许多旧事,我对不住师兄。”
香漓没有立刻回应,指尖捏着剩下半块桂花糕,视线在君溟和沉枫之间来回打转,她细细回想和君溟相处的点滴:陪伴少了要哄,没主动找他要哄,孤单缺安全感要哄,偶尔自卑失落要哄,她和其他男子走得近要哄,和女子相处太久也要哄……
她轻轻感慨一句:“原来我耐心这么好,我可真厉害。”
瑶期一脸无奈:“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香漓还没来得及多想,身侧的君溟已经侧头望来,深邃眼眸里盛满委屈与淡淡的怨意,无声地望着她。
香漓和他对视了一眼。
嗯……等下回去又要哄了。
沉枫再度上前一步,语气坚定:“事已至此,唯有比试一分高下!”
君溟冷眼看他:“比什么?”
“论修为神通、各族术法,我自知定然不及尊上,为求公允,我们便比试谁最了解阿漓,若是我胜,还请尊上成全我的心愿。”
君溟静静打量他片刻,缓缓应下:“好啊,若是我赢了,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昭铃忽然起身,兴致勃勃:“要搞什么比赛吗,我也要参加。”
洞庭伸手推了推身旁的清砚:“你也去凑个热闹。”
清砚手忙脚乱扶住茶壶:“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君溟没理会另一边的喧闹,转头看向香漓:“闹成这样,你就没有半点想说的?”
香漓歪了歪脑袋,轻声吐出两个字:“加油?”
瑶期望着乱糟糟的场面,忍了许久,转头看向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柏寅,低声唤道:“柏寅大人,任由他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柏寅像是刚回过神,直起身,朝着殿外扬声传令:“即刻吩咐下去,花厅周边所有区域,禁止任何人靠近!”
瑶期:“……”
比试的场地设在花厅外的庭院里,妖界的日光偏暖,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洒下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玄弈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卷竹简,扬在手里,清了清嗓子:“我已拿到公主殿下的专属考题!规则简明易懂:限时作答,答错、超时未答即刻淘汰,留至最后者便是胜者!每人仅有一次作答机会,诸位就位,准备开赛!”
瑶期站在他旁边,目光冷冷道:“你敢偏袒谁就死定了。”
香漓坐在一旁石凳上:“你们不要再为了我打架了……哎呀一直想说一次这样的台词!”
瑶期无奈扶额:“你歇会儿吧。”
玄弈:“先问母上大人,公主初入妖界时,幻化的是何种妖族?”
昭铃:“啊?这我怎么知道啊,公主的话……狐狸?”
玄弈:“正确!”
柏寅:“小铃果然聪慧。”
玄弈:“然后是器灵兄弟,公主最满意自己身上哪一处?”
清砚:“脑子吧,因为她脑子缺根筋啊。”
玄弈:“虽然理由不太对,但公主的确最得意自己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快的头脑,算你答对!”
清砚:“你倒是判我答错啊!”
瑶期:“师兄,这样说未免人身攻击了。”
玄弈:“接着是沉枫,公主偏爱何种口味的吃食?”
沉枫:“酸甜!最喜欢吃酸甜味的排骨!”
玄弈:“正确!”
香漓:“小风做菜特别好吃。”
沉枫:“多亏柏寅大人当初提点我厨艺。”
玄弈:“尊上,公主最近在读的话本里,她最喜欢哪一句台词,在哪一页第几行?”
瑶期:“你给我好好问啊!这不是两个问题吗?”
君溟:“《论如何驯服一只野生将军》第两百五十六页第四行——‘我要撞墙了你记得拦我一下’。”
瑶期:“你还真的知道啊……”
洞庭:“怎么喜欢这一句?”
香漓:“不是很有趣吗?”
清砚:“有趣在哪里?”
玄弈:“首轮全员答对,竞争着实激烈!即刻进入第二轮!公主闲暇休憩时,最常做的事是什么?”
昭铃:“这个……玩弄男人?”
玄弈:“错!是睡觉,母上大人淘汰!”
昭铃:“可恶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柏寅:“没事,我们下次再来。”
瑶期:“王上,这是否有些冒犯了……”
玄弈:“器灵兄弟,公主喜欢海边还是山林?”
清砚:“呃……山林?”
玄弈:“正确!”
清砚:“你有没有搞错啊!怎么给我选择题啊!”
瑶期:“师兄,你要想下场可以不答的。”
清砚:“……我忘了。”
玄弈:“公主今日佩戴了哪些首饰?提示:方才她已经悄悄全部摘下来收好了。”
沉枫:“碧玉簪、螺钿珠钗、银丝缠花步摇、一对南珠耳坠,外加一枚贴身青玉平安扣。”
玄弈:“正确!”
沉枫:“平时经常听那些姐姐们攀比玄弈送她们的那些首饰,一来二去就了解了不少。”
瑶期:“看你干的好事!”
玄弈:“怎么还赖我头上?”
玄弈:“尊上,公主最喜欢的花是哪一种?”
君溟:“天竺……嗯,莲、莲花?”
玄弈:“正确!”
清砚:“师弟你脸红什么?”
君溟:“……”
清砚不回答问题被淘汰。
清砚:“怎么莫名其妙有一种被甩了的心情?”
玄弈:“下一个……嗯,很刁钻的问题,公主当年流落妖界,做过哪些谋生活计?”
沉枫:“洗碗扫地、洗衣搬运、鉴别古物、誊写信件、整理账本;也曾在客栈跑堂、药铺晾晒草药、书坊抄录书卷,替百姓代写家书换取银两,甚至去赌场帮忙核算账目。”
玄弈:“完全正确!”
瑶期:“你当初竟做过这么多苦活?”
香漓:“讨口饭吃嘛。”
玄弈:“尊上,公主离开京城的那一天是什么天气?”
君溟:“……大雪。”
玄弈:“正确。”
玄弈:“沉枫,公主在妖界受过最严重的伤是什么?”
沉枫:“左肩骨碎裂,胸前三道爪痕斜跨肩腰,皮肉外翻深及经络;右手腕骨折,左腿被撕咬,皮肉缺损露出骨面;后背八道抓痕,最深一道从后颈一直延伸至腰腹。”
玄弈:“正确。”
君溟身形微僵,骤然转头,望向石凳上的香漓。
玄弈:“请问尊上,公主在妖界漂泊那几年,有没有因为思念某个人独自落泪?”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二选一,君溟却迟迟未曾开口。
方才听闻的种种奔波、满身伤痕,尽数翻涌心头,让他心绪纷乱、恍惚失神,风拂过他宽大袖摆,卷动衣料轻轻翻飞,庭院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静静等候,他抬眸望向不远处的香漓,少女端坐石上,眉目温柔恬淡,正静静回望他,眼底只剩平和暖意。
可越是这般温柔,君溟心底便越是酸涩沉重。
“尊上超时未答!”玄弈适时出声,打破沉寂,“比试最终胜者——沉枫!”
话音落定,沉枫几乎是瞬间迈步上前,快步冲到香漓身前,俯身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少年语气雀跃又滚烫:“阿漓,我赢了!”
香漓被他抱得轻轻晃了一下,随即拍了拍他的背:“小风,你真的有好好看着我。”
“那是自然。”
君溟走到香漓面前,嗓音低沉微哑:“……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聊聊。”
未等香漓应声,花厅门口便传来昭铃爽朗高昂的声音:“既然沉枫得胜,今夜便摆宴庆功!速速吩咐下去,备上好酒好菜,热闹一番!”
玄弈立刻接话:“真不愧是我们妖界少主,就是争气!”
清砚站在一旁:“这和争气有半毛钱关系吗?”
香漓抬眸看向身前神色沉郁的君溟,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指尖,温柔软声安抚:“我们夜里再慢慢聊,先随大家用膳,好不好?”
“好。”
夜色渐深,宴席已然绵延近两个时辰。
昭铃已然酒意上头,脸颊染着通透绯红,慵懒倚在柏寅肩头,柏寅见她不胜酒力,温和扶着她起身,朝席间众人颔首示意,随即俯身将人稳稳抱起,步履从容地离席而去。
洞庭亦随之起身,晚风携酒,染得她眉眼朦胧,她转头朝清砚轻轻招手,清砚抬眸,下意识望向席间独坐的君溟,目光微顿,片刻迟疑后,终究抬步跟上。临走出庭院之际,他忍不住回头,遥遥望向香漓的方向,随即转身迈步,彻底融入夜色之中。
席间的人渐渐少了,玄弈还在那里不知疲倦地喝酒,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倒。
香漓放下手中的果核,站起身来,轻轻伸了个懒腰:“我出去透透气。”
瑶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我陪你。”
沉枫也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跟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三人穿过花厅侧门,沿着回廊往外走去,庭中的喧闹声在身后渐渐远了。
玄弈忽然抬手轻拍两掌,清脆掌声落定,数名身姿窈窕的妖界女子应声从廊下暗影中走出,她们衣裙轻软飘逸,步履婀娜温婉,眉眼娇媚,低眉敛目,静待吩咐,玄弈抬眸朝她们扬了扬下巴:“你们几个,好生伺候尊上,陪尊上尽兴。”
一众女子齐齐屈膝应诺,声线轻柔,随即簇拥上前,围向独坐的君溟,有人俯身执壶斟酒,动作轻柔;有人捧着剥净的莹白灵果,递至他唇边;更有人抬手,欲轻柔攀上他的臂弯亲近伺候。
君溟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了那只伸向他的手:“我不需要……”他的话被一只递到面前酒杯截断了,酒杯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又偏过头,“不要碰我。”
瑶期和沉枫回到席间时,庭中已经闹成了一团。
那些女子正围着君溟叽叽喳喳地劝酒,瑶期的目光一沉,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了玄弈的衣领,蛇瞳都露出来了:“你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玄弈被拽得微微前倾,却也不挣扎,只是笑着摊手:“哎呀,让尊上开心一下嘛。”
“你以为谁都是你吗!”
沉枫站在一旁,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君溟,然后抬手指着那几个女子:“全都下去。”
那几个女子微微一愣,低眉顺目地退下了。
终于清净了下来。
玄弈抬手整理了一番被揪得褶皱的衣襟,目光在沉枫与瑶期之间流转一圈,随口问道:“公主呢?怎未与你们一同回来?”
沉枫语声平和:“阿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去了。”
君溟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沉枫脸上:“她看到了?”
“应该是。”
“回哪里了?”
“天界吧。”沉枫望着夜空,“嗖的一下就化为龙飞走了。”
君溟几乎是瞬时起身,动作仓促,椅脚在青石地面擦出一道短促刺耳的锐响,他未再多言,抬步便欲朝外疾行。
“尊上。”沉枫的声音从他身后追来,不急不缓,“您先前许诺,我胜出便可答应我一个心愿,还记得吗?”
君溟脚步顿在原地,背脊紧绷,没有回头:“……那件事之后再谈。”
“我的心愿是——您一定要让阿漓永远幸福。”
君溟身形微滞,缓缓转过身来。
月色澄澈如水,静静洒落,铺覆在沉枫肩头,为他挺拔清俊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润的银白光晕,少年眉目清正坦荡,只剩一片纯粹赤诚。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沉枫微微偏了偏头,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您亲自去问问她吧?”
君溟静静注视他片刻,眼底心绪翻涌复杂,终是未曾多言,默然转身。
寂月殿今晚月色格外好看。
院子里那棵老梨树大半花瓣都落光了,只剩零星几朵挂在枝头,被夜风轻轻吹得晃悠,月光铺满整个院子,白茫茫一片,就连坐在石凳上的人,身上都像裹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君溟穿过长廊时走得比平时快很多,衣摆带起的风,吹得廊下灯笼晃个不停,刚踏进院门,他一眼就看见香漓坐在石桌边,端着一杯茶,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
他几步冲到她面前,气息还有点喘:“香漓,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香漓没立刻回头,只是把视线从月亮收回来,轻轻吹了吹茶水:“哪样?一群人围着你,有的搭你肩膀,有的挽着你胳膊,有人喂你喝酒,有人给你夹菜,还有人伸手摸你胸口,是吗?”
“那些都是玄弈故意找来的,我没有想这样。”
“可你要是真的抗拒,别人根本挨不到你身边,对吧?”香漓这才转头看向他。
君溟张了张嘴:“你听我解释……”
“你是故意想看我吃醋?”
这话一下把他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香漓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如你所见,我现在确实气炸了,你满意了吗?”
君溟安静了一会儿,小声反驳:“可你平时和其他人走得也很近。”
香漓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冷淡淡的,一点波澜都没有:“既然这么介意,那你走吧。”
君溟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对不起,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
香漓没看他,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君溟手指攥紧几分,忽然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搭在她腿上,抬头望着她,平日里沉稳的眼睛满是慌乱,声音都急得发颤,快要哭出来似的:“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晚风刮过院子,吹得梨树上仅剩的几朵花沙沙作响,院里安静了片刻,君溟忽然感觉到身前的人轻轻抖了一下,紧接着,香漓直接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香漓笑得直不起腰,缓了好半天才停下,伸手把他拉起来,让他坐到对面石凳上。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刚才故意逗你的。”
君溟愣愣地坐着,似乎还没从方才那场急转直下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你没有生气吗?”
香漓戳了戳自己的脸颊,歪头说道:“那些人又不是你主动凑上去的,但要说完全不生气也不可能,五个人还是太夸张了,要是只有三个我说不定就不计较了?不过现在气已经消了啦。”
“……这是重点吗?”
君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斟酌了许久,终于开口道:“你真的打算和沉枫成亲?”
“嗯……”香漓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要不要那样做呢?”
君溟瞬间坐直身子,态度十分坚决:“要成亲也得我做正位,这点我绝对不让。”
香漓愣了一下,随即又忍不住大笑:“哈哈哈,你在胡说什么呢?”
笑够了,她慢慢收住笑意,温和地看着他:“其实我早就回绝沉枫了。”
君溟一愣:“什么时候?”
“你来找我的前一晚。”
那一晚。
“小风,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讲的每一句,我都信。”
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正因为我相信,我才更没法答应你。”
她停了一下,慢慢整理好纷乱的心思,晚风从两人中间吹过来,撩动她额前的碎发。
“你说得对,我不是在为了你好,我是在为了我自己,因为如果我真的答应了你,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让你成为我的人,我也知道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会觉得亏欠你。我会在想陪君溟的时候,想起你在等我;我会在和你相处的时候,想着我是不是对你不够好;我会在每一次让你等、让你退、让你忍的时候,心里都沉甸甸地觉得对不起你,那种感觉,会一点点吃掉我和你之间的那些好的东西,那些轻松、那些自在、那些我作为朋友时可以毫无负担地和你相处的瞬间。”
她抬起头来,重新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想那样,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变成一份需要我偿还的债,你一定不知道你对我是多么大的救赎,在我生命中最黑暗的那段日子,是你陪在我身边,慢慢带我走出痛苦,你对我太珍贵了,珍贵到我不愿意用这种方式来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说你要的只是一点点,可我一旦给了,这一点点就会慢慢变成歉疚、变成负担、变成你根本不想看到的东西,那不会是你想要的,对吗?”
“所以我只能拒绝你,不是我在替你做决定,而是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一份我给不起的感情,到了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温和地冲他笑了笑。
“小风,谢谢你喜欢我。”
晚风扫过院子,月色落在两人中间轻轻晃动,沉枫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她的话像石子投入湖面,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绵长的涟漪,他静静望着香漓,过了半晌低声笑起来,声音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阿漓,”他的声音已经比方才明亮了许多,“你说我陪你熬过最难的日子,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
“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是你向我伸出了手,哪怕一开始你总冷冰冰地想推开我,但你知道吗?其实你根本不懂得该如何推开一个人,是我看穿了你,利用了你哦。”
“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像这样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你完全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我喜欢你,满心满眼只有你,这辈子也只会喜欢你一个,但我绝不会做让你为难、让你反感的事,更不想我的心意成为你的包袱。”
他扬起嘴角,笑容干净通透,像白雪上一样纯粹。
“阿漓,谢谢你,让我能够喜欢你。”
寂月殿。
君溟一脸疑惑:“那今天闹这一通是什么意思?”
一想起方才宴席鸡飞狗跳的场面,香漓眼底忍不住漾起笑意:“是小风出的主意,我听着觉得挺有意思,就顺着他演了,托你的福,我玩得特别开心哦。”
“你!”君溟别过脸,委屈劲儿还没散干净,“你就是吃准了我喜欢你,才敢这么捉弄我。”
“是啊,不行吗?”
君溟心里还搁着别的事,低声开口:“我原先还以为,你当年在妖界过得挺好。”
香漓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我不是想卖惨给你看啦,只是想跟你说清楚那些事,说到底都是我自己选的,还连累你那段日子跟着难受,对不起啊。”
“不,都怪我,是我不够信任你,既然没有能立即找到你的能力,就应该在你离开我的时候就觉醒回到神界,那样我就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好啦,都过去了。”香漓思绪飘了飘,“说起来,如果我们俩都清空所有过往记忆,只做普通人相遇,会是什么样子……改天让司命写一个类似的话本子好了,他最近正愁没创作灵感。”
君溟琢磨了一会儿:“大概一开始,会是我追着你跑。”
“那我的话……”
香漓没把话说完,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我之前跟阿竹姐聊过几句。”
她之前在收到那支竹笛时便隐约猜到,洞庭约莫是有话要私下与她说,只是后来清砚的出现打乱了节奏,若是她并非是因此事向自己求救,那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阿竹姐,”香漓在竹林深处找到她时,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不是有话想单独跟我说?”
洞庭正坐在一棵竹子下修剪枝叶,闻言抬起头来,神情平淡:“也不算什么大事,听说你用过我做的祭心珠?”
香漓愣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啊……是的。”
“看你现在这样子,应该是把自己的情丝取回来了吧?”
“对。”
洞庭放下剪刀:“拿回情丝的时候,是不是疼得厉害?”
香漓茫然抬头:“啊?没有啊。”
洞庭反倒露出几分意外:“你居然没感觉?祭心珠只是让人放下爱情,但那种感情并不会因此消失了,举个例的话……就像记忆一样,若忘记了一个很爱的人,在想起来的时候依然是爱他的,所以从祭心珠里拿回情丝的时候,只要心里装着喜欢的人,过程会像针扎心口一样疼。”
“这……”香漓仔细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我并没有任何感觉,阿竹姐怎么清楚会这么痛?”
“因为我亲身试过,实在扛不住那种钻心的疼,干脆就放弃了。”
香漓怔住,瞬间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体内没有情丝?”
“没错。”洞庭坦然对上她的视线。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那位神尊,难道不只是单纯的师徒吗?”
“我也说不清那算不算喜欢,我跟师父从来没有越界的举动,但当初取情丝时疼成那样,想来我对他是有感情的,不过现在,我一点那种感觉都不剩了。”
“其实祭心珠一共只有四颗,有一天晚上,我看见师父一个人在哭,他没解释缘由,只递给我两滴他的眼泪,让我试着做一件能取出情丝的法器。做完之后总得测试效果嘛,我就拿自己试,居然真的成功了,我还兴冲冲把另一颗珠子送给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用过。只是那时候,师父又掉眼泪了,我趁机收了两滴,又多做出两颗珠子,毕竟神族落泪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嘛。现在师父不在了,祭心珠也就再也做不出来了。”
“取回情丝的痛感实在熬不住,我就一直拖着没处理,后来我离开神界,装着我情丝的那颗珠子也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我也不打算去找,如今没了情丝我反倒一身轻松。”她侧过头看向香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
“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
洞庭微微笑了一下:“其实找你真没别的事,就是好奇你用祭心珠是什么感受,跟做个回访差不多?既然你一点痛感都没有,那就说明——”
香漓直直望着君溟的眼睛。
“在取回情丝之前,我其实并没有喜欢你。”
君溟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意外:“我大概猜得到。”
“你知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心里当真有我,绝不会一声不吭就去封印,你明明清楚,一旦那么做,我们大概率会再也见不到。”
“好像也是。”
“其实细细想来,当初的我被悔恨和恐惧填满,我从来没觉得我们能走到最后,分开不过是早晚的事,所以从来没认真正视过你的心意。回想我们在凡间相处的日子,你带给我的感受更多是——”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困惑,我那时候总在想,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原本毫无干系的人,付出这么浓烈的感情。”
“后来,你看见了全部的我,清楚我所有的优点和不堪,却依旧喜欢我,那时我看见了完整的你,突然觉得,就这样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好像也不错,君溟,你在我心里为什么会这么特别呢。”
“我清楚自己很多举动都会惹你不开心,但我从来没有故意伤害你的意思,总爱捉弄你,只是觉得你的反应很有趣,但我如果为了顾及你的情绪,就强行压抑自己的性子,那也就不是我了,我的个性就是很爱胡闹,喜欢和朋友们四处玩乐,我不觉得这是缺点,也不想刻意改掉,我想让自己开心,而你一直都比我更有包容心,这点我心里一直很感激。”
她顿了顿,像是纠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之前我一直耿耿于怀,如果当初我没有取出情丝,我们之间会不会少很多折磨,一切都不一样?不过现在既然知道我那时并没有喜欢上你,那曾经就算有情丝,估计也会一直让你伤心吧。”
“可我总在想,我真的可以在对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还恬不知耻地喜欢上你吗?我也可以做到像你那样吗?我会一直喜欢你吗?我能对你负起责任吗?我可以让你幸福吗?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吗?我一边放不下过往,一边又担忧未来,这样的我,真的适合和你好好走下去吗?”
她垂下发丝:“许多事我都很有自信,唯独这件事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我害怕无法掌控的变数,更怕我们最后落不到一个好结局……类似的东西,想过很多吧。”
君溟安静坐在她身侧,全程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侧头看向她低垂的侧脸:“这些话,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这些答案必须由我自己找到才行。”
“那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
她猛地抬眼,直直撞进他的目光里:“可是我现在发现,我最害怕的是什么都不做而日后满是遗憾!”
话音落下,她主动伸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掌完完整整包在自己掌心。
“君溟,我喜欢你。”
君溟瞳孔微微一震,嘴唇微张,怔怔地看着她,一时忘了反应。
“现在的我每天都过得特别踏实幸福,只要一想到你会陪在我身边,我心里就满是底气,我不用强行坚强,可以任性胡闹,可以做一个天真烂漫的公主,我以前觉得,爱情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迷惘、伤心,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可是我遇到的是你,你让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依然可以做原本的自己,你对我的付出和包容我都记在心里,你是全天下最棒最帅的男子,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
她对上他逐渐泛红的眼眶:“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你愿意接纳这样的我吗?”
月光将一切都融上一层柔和的滤镜,晚风温柔地穿过庭院,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看见他的眼眶慢慢泛红,看见月光落在他颤动的睫毛上,看见那颗顺着脸颊滑落的泪珠,在月色下闪了一下,又悄悄隐入衣领。
他猛地将她拥进怀里,头埋在她的肩窝,手臂收得很紧,她甚至能听到他压抑的、轻微的啜泣声。
香漓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哭什么啦。”
“我这是……”
“我知道。”她笑弯了眼,“这是开心的眼泪。”
“我爱你。”
“嘿嘿,我也知道。”
他松开一点,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指腹温柔摩挲过她的颧骨。
“其实你本可以随心所欲和朋友相处,是我心眼小、容易吃醋,动不动就和你闹脾气,就算我明明知道你对别人没有别的心思,还是控制不住难过,是我束缚了你,你不要为此自责好吗?”
“没关系呀,你心里不舒服直接跟我说就好,我是非常有耐心的。”
“以后不管有什么烦心事、藏在心底的顾虑,都不用一个人憋着,就算我未必能帮你彻底解决,至少你有个可以放心倾诉的人。”
香漓认真思索片刻,老实说道:“我好像不太习惯把心事讲给别人听,就像之前那次,如果不是瑶期她们直接闯进来,我应该不会主动提起那些事吧。”
“没关系,慢慢来,按照你舒服的节奏就好。”
“说起来……”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渐渐变小,脸颊却一寸一寸地红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浅绯。
“我们要不要……再更进一步?”
……
二人相拥睡至翌日正午。
香漓醒来便捶他肩膀:“过分!”
“嗯,我的错。”他爽快认错,手臂却将她圈得更紧。
“你以为道歉我便原谅你?”
“你不会吗?”他低声问,眼底隐着笑意。
香漓语塞。
“香漓,你真的很生气吗?”
她脸颊微红,偏过头去:“不能毫无节制呀。”
“我已经很节制了。”
香漓难以置信道:“你哪里节制了?”
他思索片刻,认真答道:“力度,若真放纵,你撑不了那样久。”
“那之后……你自己解决!”她鼓起脸。
“你舍得?”
“我可是十分心狠的女子。”
“心狠?”他轻笑着吻了吻她的发,未再多言。
心软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