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沉御

8、陈柯

　　新的一个周，余茗茗的药又快吃完了。
　　这个周又该去拿药了。

　　这周一，陈柯没有来，余茗茗上课老是发呆。她总是看着门外期待着谁进来。
　　骗子。
　　说好了来上课。
　　算了，他跟自己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来不来，上不上课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余茗茗！”
　　“今天你怎么回事，开什么飞机啊！梦游呢！叫你几遍了！”
　　今天早上第三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一向是公私分明，不留情面的。
　　余茗茗吓到里面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不敢和物理老师对视，只是一个劲道歉。
　　“对不起老师，我昨天晚上休息的太晚了，对不起老师，我走神了对不起。”
　　物理老师看着她哼了一声，：“没休息好，回去就早点睡觉，课上发什么愣，站完这两节课！”

　　余茗茗点了点头。
　　~
　　下午的课是周莹的课。
　　上完课余茗茗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周老师拿了几张试卷给余茗茗。
　　“茗茗，今天陈柯发烧请假了，他说你和他家近希望你能帮他带一下，下个周英语比赛模拟卷练习题这些。”
　　请假发烧。
　　余茗茗知道他英语成绩一直很好，会参加一些比赛。

　　他以前不是逃课都不怕老师的这次居然请假了。
　　~
　　放学路上。
　　余茗茗手机弹出一条QQ添加好友消息。
　　k:我是陈柯，我家在汐湾宛三号公寓12楼，今天实在是麻烦了。

　　躺在沙发的男人，双眼无神，静静的看着手机发呆，大厅落地窗帘是拉着的，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对面电视上正在播放着当下很火的综艺，亮起的灯光打在陈柯脸上意外显得温和。
　　一动不动，是打扰嘛，打扰也认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面，安静的太久了，他也希望自己的世界热闹一点。
　　~
　　余茗茗看着手机上的地址静静的看了一分多钟———离自己的家其实并不是最近最方便的一条路，走那边的话得多走一大圈才能回家。
　　今天还要去医院拿药，时间根本不够。
　　她犹豫了一会，骑车到了附近药房，拿了感冒药。
　　陈柯回家的路上有一条街叫香樟西道街，余茗茗非常喜欢这条路，那边一到下午非常热闹，这边有时候还有戏剧表演，这条街再过去一点还有一家图书馆，经常有人放学来这边学习或在里面偷摸看看小说。
　　余茗茗很喜欢香樟树的味道，很多人都讨厌觉得刺鼻，她喜欢这样的味道这能让她觉得安心。
　　她停下车，抬头看着树叶，已经入秋的时节，许多叶子都在凋落，还有一些长出了小果子，路过的人都在骂骂咧咧。
　　“呸，真TM臭这味道。”
　　“要死，每次最烦走这条路掉个没完这破果破树。”
　　“烦人...”
　　..........
　　声音太多了，余茗茗并不在意，她捡起了一片凋落在车篮上的树叶放在书包里面，骑着车走了。
　　~
　　“咚咚咚”
　　“陈柯，你在嘛。”
　　过了好久，久到余茗茗以为陈柯不在家的时候，门开了。
　　门口，陈柯关着脚，脸色并不好看，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刚刚被吵醒的不耐烦。
　　余茗茗看着他，突然不敢说话了，只愣愣的站在那，陈柯现在发着烧，他看不清余茗茗的脸只觉得模糊，有想伸手擦干净的动作，他刚刚伸出手突然停下，脑子有点清醒了样子。
　　余茗茗看着陈柯伸出的手，她想躲，确挪不动脚。

　　他收回手，晃了晃头，他往门边侧身靠了靠了，做了个请的手势，看着余茗茗没有说话。

　　进门入眼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很冷清。
　　房子里面大部分都是黑白色的家具，进门家里面有股淡淡的檀木味，混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身后陈柯咳嗽声响起。

　　客厅没开灯，暖色调的小台灯印在墙壁上，陈柯站在余茗茗身后，觉得突然暖和了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把刚刚躺着休息留着的被子收在了另一边，弄完他指了指沙发，让余茗茗先坐会，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到厨房找杯子，厨房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灶台上的标签都没有去，橱柜里面的锅碗瓢盆都在全新的安安静静放在哪里面。
　　找到烧水壶，他洗了又洗，他先烧了一壶水，找到杯子烫了又烫，再烧了一壶水。
　　他的动作很慢，时不时还会因为头晕，停一会再继续下一步，咳嗽声不断。

　　他倒好水来到沙发前，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不好意思，让你来一趟，喝点水，有点烫小心别烫着了。”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说到一半还止不住的咳嗽。

　　“没事吧，陈柯，我买了感冒药你先吃一次。”她边说边着急把药从书包里面拿出来。
　　“你不用管我，你先喝点水吧。”
　　她又把书包里面的试卷拿了出来，放在茶几离水壶较远的地方，害怕被水打湿了。
　　放完又拿起药看了看说明书。
　　“头晕，咳嗽，嗓子发炎，有流鼻涕嘛。”余茗茗边看边问着陈柯。
　　陈柯坐在沙发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余茗茗在茶几对面，动作幅度不大，她拿了一张纸巾出来，把药放在上面，递了过去。
　　那杯原本给她喝的水，刚刚好放凉了一些，温和的。
　　吃完药，又是一阵安静。

　　“谢谢。”
　　谢谢你能来，谢谢你的药，谢谢你在。
　　余茗茗摇了摇头，打算回家了。
　　“在坐会吧，唐枫说这个综艺很搞笑。”陈柯突然出声。
　　眼神无声的在说再待会吧。
　　电视大屏上那部综艺还在播放，嬉笑声传出来周围环境也显得热闹了些。

　　余茗茗拒绝不了，看了一眼时间，从书包里面拿出手机，犹豫着小心翼翼给张春发了消息说今天不回家吃饭了，同学过生日晚点回家。
　　张春倒是回得很快：早点回家，还有药记得拿。
　　看着消息余茗茗，发了呆，这次居然没有挨骂，语气里面居然让她看出了关心。

　　“我能躺下吗，在沙发上。”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余茗茗的冥想。
　　“可以的，没关系。”
　　“你可以坐旁边，我实在没有力气了，抱歉。”陈柯很愧疚。

　　余茗茗没有坐在沙发上，拿了一把小椅子坐在沙发前，扭头笑脸盈盈看着陈柯，“不用给我说抱歉，没关系的，我坐着不会打扰到你看吧。”

　　陈柯被感染笑了笑，浅浅的嗯了一声，“不打扰，没事，想坐就坐”。
　　又是一阵无声。

　　这部综艺确实挺有意思的，余茗茗时不时被逗笑有时候会拉着陈柯一起笑，跟他一起讲着综艺里面的镜头。
　　这个时候她是最放松的时候，陈柯看着她亮亮到眼睛。
　　真好啊。

　　过了好一会，身旁没有了声音，呼吸平缓，余茗茗扭头看，睡着了。
　　她看着陈柯，他的眼睛的睫毛很长，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突然睫毛轻颤，她停止了动作。
　　外面在起风，窗户没有关，余茗茗看着被吹开一点的窗帘起身走在阳台，准备关上窗户。
　　她正准备关时愣住了，她看着阳台上好几盆茉莉花，还有一个圆形的小鱼缸里面有一条斗鱼，还有一把木椅放在这。
　　鱼尾漂亮极了，打开时是红色带着点蓝色的，像是在发光。
　　小小落地窗阳台前，她能想象陈柯一个人坐在这看着这条小鱼发呆。
　　难怪房子里面有茉莉花香。
　　她小心关上了窗户，退了出去，拿了鞋柜上挂着的门钥匙，小心翼翼关上了门。

　　~
　　“阿姨，一碗八宝粥，一份玉米排骨汤帮我打包一下，谢谢啦！”
　　打包拿完又回去了，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
　　她重新回到陈柯家的时候，陈柯还没有醒，她把吃的放在了厨房，找了找看有没有保温盒。

　　她反复洗了又洗，她拿那来刚刚那壶热水烫了又烫，才把八宝粥倒进去，打开了另外一层把排骨汤也倒了进去，她去书包里面拿出便利贴，备注上：里面有粥和，排骨汤起来记得吃，还有药再吃一次！！！刚刚借用了一下你的钥匙你在睡觉没有告诉你现在已经放回去了，抱歉。
　　她收拾好了打包垃圾，去给茉莉花浇了浇水，带上门回家了。

　　~

　　等她回到家时张春他们正在客厅看电视，感觉气氛怪怪，张春脸上面无表情看着电视前面，张杭看着报纸脸上表情也不是很好，余鑫看了一眼他起身走回房间。
　　她感觉有点怪怪的打了声招呼进了房间。

　　心里面想着今天没有去拿药，应该没关系明天再去，今天不吃药应该没事。
　　正想着想着，门突然开了，张春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她。

　　脸色是藏不住的怒火，她看着余茗茗：“为什么不去拿药！为什么不去！为什么不去！什么都要帮你做是不是，给你说了拿药拿药拿药！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听！”

　　余茗茗被吓着了，张春第一次如此生气往常都是阴阳怪气，不会发火，今天突然发火了。
　　“我花钱给你看病，你为什么不去拿药，为什么不去！这是你的身体不是我的！你自己也不在意是嘛！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医生电话打给我，问我为什么没有去拿药，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
　　她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 ，突然说着又掉了眼泪下来，她捂着脸靠在门边无力蹲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都不听我的，都不听我的，都不听我的，一个两个都这样，都这样，都这样，都靠不住，靠不住啊！”
　　余茗茗坐在床边眼泪憋也憋不住的流，身体止不住的发抖，看着张春这样，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还是走上前，安抚性摸着张春的肩膀。
　　张春突然一把推开了她，“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余杭这个时候才进来，先安抚了余茗茗：“宝贝，宝贝没事没事，今天你妈妈有点生气不怪你不怪你，不怕不怕不怕。”

　　余茗茗上去想抱着爸爸，这个时候余杭却把张春拉起来就带走了，门“碰”一声关上，房间里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剩下余茗茗一个人止不住的害怕。

　　房间外张春还在止不住的乱吼着，余杭一声不吭。

　　过了好一会终于安静了。
　　余茗茗，不敢躺下就一直坐在床上，身体还是在止不住的发抖，她想停下发现自己控制不了。
　　她想是不是又犯病了，就这样去死，去死吧。
　　她颤颤巍巍站起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出这个房间，去洗漱。

　　洗漱完，回来她坐在床边，发现身体好多了，她突然哭了起来。
　　就这样吧，这样结束吧求求了。
　　她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准备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k：谢谢你，今天很开心，我们明天见。
　　还发了一张保温盒打开冒热气的照片。
　　生活气特别重，太美好了。
　　伸手就能摸到的幸福气。
　　明天见，明天见，明天见。
　　那就明天见陈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