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紫》流音紫

37、第 37 章

　　驿站东院，梁国使者的住所。

　　“去跟元浩说，使魔是那个少年。不过却不叫吴哲，而是叶家堡的二公子叶羽离，让他再调查下叶家堡的事情。还有那个刘沐阳既然不是，就不用调查了。”梁元鸣冷冷的对身后跪着的黑影说道。

　　“是。”黑影得令，飞身离去。

　　梁元鸣推开门，看着手中的已经暗淡下来的绿玉髓，嘴角浮起一抹清冷的笑容。

　　右亦紫，作为祁国祭司，却以信王外孙女的身份出席祁皇寿宴，绝不是因为年幼无知，从她一眼就看出祁连君行动的意思就知道了，她对两国目前的关系应该是很清楚的。

　　按照元浩所说，上任祭司在半年前就已卸职还乡。以今天的情形看来，似乎右亦紫一直没有承认自己的祭司身份，可是朝中没有祭司，人心便会不稳，两国边界屡发战事，没有祭司，军心也会不稳。

　　这右亦紫来京城不过一月时间，而且来之后迟迟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等什么，还是要躲开什么？元浩说祁国祭司命盘有异，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还有，明明是使魔，却自称是婚约者，也就是说那个叫叶羽离应该真的是右亦紫的婚约者，不过却不是现在在她身边，以婚约者身份自居的使魔。他们这样掩饰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原因？

　　皎洁的皓月下，梁元鸣负手站立，面色冷峻。

　　远处监视的刘笑忍不住赞叹，真是位浊世佳公子啊，想不到人间也有这种美男子，只可惜有些生不逢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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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东院一样，被安排在西院的雪国使者的住处，也不宁静。

　　“小姐，这是少爷派人送来的信。”东方环的贴身侍女月桂双手递给她一封信。

　　东方环皱了皱眉，取出信，熟练地抽出第四张，然后把剩下的四张揉成了一团。

　　“小姐，你多少也看一点嘛，如果少爷有什么重要的事呢。”月桂捡起被东方环扔掉的纸团，重新摊开。

　　“他能有什么事！七岁离家后，每次寄来的信不是前三张废话，最后一张废话，只有第四张才是说正事！”东方环的眉毛皱了起来，突然伸出了右手，“桂儿，把那几张给我。”

　　“是。”月桂急忙递上信，看着东方环把五张信纸摊在桌上，“怎么了，小姐？”

　　“竹、一、凉、元、铭……注意梁元鸣？”东方环读出了两个人的暗号。

　　“注意梁元鸣？小姐，是少爷说的吗？”

　　“嗯。”东方环点点头，一脸凝重。

　　要我注意梁元鸣是什么意思？东方环推开门，踱到院中，望向梁国使团下榻的方向。

　　“小姐，要不要我去打探一下？”月桂凑到右亦紫跟前低声道。

　　东方环沉思一会，摇了摇头，“不用。既然我哥让我留意他，一定是料准了他会有什么动作，我们慢慢等。”

　　月桂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小姐，你是怎么想到少爷给你留了暗语？”

　　东方环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咬牙道，“因为第四张也是废话。”

　　月桂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偷偷瞄了东方环一眼，发现她依旧在沉思着什么，便忍不住问道，“小姐，还有什么问题？”

　　东方环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为什么哥哥会让我注意梁元鸣。照我看来，这梁元鸣不也算是位坦荡荡的君子。”

　　“坦荡荡的君子？”月桂睁大了眼睛，“小姐你开玩笑呢。虽然在咱们雪国无所谓，小姐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众人羡慕的事情，但是在祁国，让你做这样的事情，分明是想让你出丑啊！”

　　“月桂，看人不能只看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好像还要说什么，但东方环还是停了下来，“算了，不过哥让我注意他，肯定有什么原因。毕竟，他是雪国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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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右亦紫被敲门声吵醒。

　　她打了个呵欠，揉着还在打架的眼皮，拖着懒洋洋的脚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是昨晚的那个宫女，“林妃娘娘命奴婢伺候右姑娘梳洗。”

　　“这可真是帮我大忙了！”右亦紫高兴得立马清醒了，“这件衣服穿起来真是麻烦死了，我还想着连衣服都穿不好根本就没法见人呢。”看着小宫女满是笑意，右亦紫涨红了脸，“我、我可不是偷懒也不是笨，因为之前都是穿男装，再加上这件衣服是为了进宫特意做的，很是繁琐，我才不会的。”

　　“右姑娘真是可爱。”小宫女一边笑着，一边帮右亦紫穿好了衣服。

　　“哎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右亦紫伸着胳膊，看着正在帮自己整理佩饰的小宫女问道。

　　“奴婢叫小婉。”

　　“小婉姐，小羽毛呢？”

　　“叶公子正在侧院练剑。”

　　“练剑？他哪来的剑？”右亦紫蹙眉道。他昨天明明没带剑啊？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只看到是把竹剑。九皇子也在看呢。”

　　“也在看？还有谁？”

　　“叶公子的功夫很好看，所以整个紫竹宫的人都在看。”

　　“哗众取宠……”右亦紫不屑的嘟囔了一句。

　　小婉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整理完毕，右亦紫跟小婉去正厅，拜见林妃。

　　“谁是右亦紫？”刚走到院中，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带着趾高气扬神情的女子大声道，身后十二个太监加宫女站成两排，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我就是！”右亦紫一下就猜到了他们的来历，迎了上去，“你是谁？”

　　“太后要见你！”来人还是昂着高贵的头，右亦紫不禁纳闷，她到底是在看谁说话？自己有那么高么！

　　“她让我去我就去，那岂不是太没面了？”右亦紫极度不爽，因为她突然瞥见了叶羽离，果然手中提着把竹剑——昨晚上刚跟我吵了架，今天又吸引那么多人的注意力成为焦点，右亦紫忍不住就把怒火发到了另一个很横的人身上。

　　来人显然没有想到面对太后的旨意，她居然还这么拽，冷冷道，“你敢抗旨？”

　　“姑娘我今天心情不好，哪都不想去，小葱花你趁早走，否则有什么后果你可别后悔。”右亦紫双手环抱胸前，乜着眼道。

　　“太后旨意，你敢抗旨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来人刚要动，右亦紫左手一甩，袖中闪出一物，“皇上御赐金牌在此，你敢造次？”

　　“你……”来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景，一时也呆住了。

　　“见到金牌居然不下跪，你胆子够肥的啊！”右亦紫撇着嘴，冷笑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众人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右亦紫一眼瞥到了来人的手掌，心中一动，“你把手伸出来，手心向上。”

　　人在矮檐下，来人伸出了手。

　　右亦紫眼中一闪，“你用鞭？”然后看到了她眼中的躲闪。

　　“问你呢，是不是？”

　　“是。”虽是不甘不愿，但她还是回答了问题。

　　“苏晴儿，你认识吧？”

　　“是信王爷的独女。”

　　“我问你有没有见过。”

　　“自然见过。”

　　“那么，你知道她身上的那道鞭伤是怎么来的么？”

　　“不知。”

　　“原来你不知道啊……”右亦紫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绕着她转了一圈，又看了眼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的众人，右手突然划出一道银光，两滴血从那人的手腕落到了地上。

　　那人吃痛，晃了一下，但一声未吭。

　　“姑娘我给人废了武功，心里很不爽，一直也想着废个人。今天你撞上，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右亦紫蹲下身子，用尖刃挑起她的下巴，正对上她的双眼，“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知道，肯定是你做的。姑娘我今天断你手筋也是替天行道，免得你以后再害人。”

　　盯着匕首上的血珠，右亦紫不耐地皱了皱眉，又把匕首抵在了她的肩上。看到她的脸色突变，右亦紫露出了嘲笑似的笑容，在她肩上蹭了两下，把血迹擦净后收了起来。

　　“姑娘的师傅教导过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所以姑娘我今天不断你的脚筋。你们都起来吧，回去跟太后说，谁爱见她谁见，姑娘我还有事，没空。滚吧！”右亦紫甩手离开，却看到了被骚乱声吸引出来的林妃。

　　“惠姑，皇上吩咐过，右姑娘这是第一次进宫，还不清楚宫中礼数，等过段时间再去拜见太后。”林妃用跟昨天完全不同的严肃口气说道。

　　被称为惠姑的中年女子恨恨地带着一群人离开。

　　“刚才真是谢谢林妃了。”待林妃驱散众人后，右亦紫笑嘻嘻的行了礼，跟刚才狠绝的那个判若两人。

　　“右姑娘不必多礼。”林妃笑道，“听说右姑娘喜欢清淡的食物，所以让人多准备了些。”

　　“诶？”右亦紫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

　　“境儿说的。”林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又瞬间消失。

　　祁连境？是昨天晚上么？深夜拜访不能就说这些东西吧？当然这些只能在心里想想，肯定是不能问出来的。“对了……林妃娘娘，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右亦紫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林妃觉得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点头，“可以，只要我知道。”看着她眼睛不住的瞟周围的人，林妃又对身后的宫女说道，“星儿，请叶公子和小竹去正厅，我和右姑娘有些话要说，一会儿就到。”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耳房，“右姑娘，有什么事情，尽管问吧。皇上吩咐过了，右姑娘想知道什么，都要据实跟你说。”

　　“我也不是要问什么会让林妃娘娘为难的事情。那个叫惠姑的，是不是用鞭子在您肩上留下伤痕的人？”

　　林妃瞬间花容失色，“右姑娘如何得知？”

　　“能敢那样对我娘的，只有太后一个人。那个惠姑擅用的武器明显是鞭，而她又是太后身边的人，怎么想也都只能是她了。”右亦紫慢慢的分析道。

　　“不，我的意思是，右姑娘怎么知道我的肩上有伤痕？”

　　右亦紫一怔，她不能跟她说是自己看到的，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秘密之一了，或许关键时候还能派的上用场，一定不能说。

　　她挠着头笑了笑，“我猜的。因为太后也不喜欢林妃啊，所以我就想，您是不是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呢，就出言试探了下，没想到是真的。”

　　“右姑娘果然聪慧。”林妃也因为心情有些乱，没有注意到右亦紫那瞬间的异样表情。右亦紫轻轻松了口气。

　　看着林妃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右亦紫接着说道，“林妃娘娘，紫儿是知恩图报之人，信州王帮过我。我知道直接对您说要您相信我，不现实，可是我可以这样说，如果您相信皇伯伯，那我也是可以信得过的人。林妃娘娘是聪明人，比我娘聪明多了。”

　　林妃沉默了一会，半晌道，“苏小姐也中了毒？”

　　“嗯，而且她性子倔，一直都不说，直到最后无药可解，虽不致命，但左臂也是差点废掉。”

　　“那她现在……”林妃握着的手紧了几分。

　　“现在没事了，师傅治好了她。”右亦紫的笑容中泛着一丝苦涩，“林妃娘娘，我想要问的就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