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紫》流音紫

36、第 36 章

　　一阵风吹过，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虽说已是初夏，但夜间的风还是有些凉。

　　亭中的两人对峙着，右亦紫那瞬间变冷散发着寒意却又似乎带着笑意的眼神，配上她那特殊的紫色双眸，让祁连晓看得心中一颤，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第一次发现，除了敬修，这世上还有一个让自己觉得难以对付的人。即便没有祭司的身份，眼前的这个十三岁女孩也绝对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难怪没有灵力也能做祭司。

　　右亦紫默默地等着，她知道自己的话对于祁连晓的影响，他一定会将实情告诉自己的。

　　“十六年前，七弟、八弟相继诞生，皇祖母不知从哪里听说，他们二人生来相克……”

　　“七皇子是皇后的儿子，而八皇子是不讨喜的林妃的儿子，所以两者一比自然是舍弃八皇子了……”右亦紫敲着石桌，嘴角的笑意越发清冷，“太后还真下得去手，难道八皇子就不是她的孙子？”

　　“这个……”祁连晓的神色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地平复了略有些纷乱的情绪，转移话题道，“右姑娘为何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看着祁连晓满是疑问的目光，右亦紫犹豫了很久才说道，“大皇子，你应该知道，祭司跟皇帝之间的契约关系，祭司竭力维护皇帝的统治，同时皇帝也要保证祭司的安全，一旦有人对祭司有不良企图，祭司可以任意处置。当然，并不是你现在想的我想对你的皇祖母不利，因为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八皇子命宫主星是紫微，帝王之命，有他在，不管是四皇子还是七皇子或者是其他人都没有可能继承皇位。”

　　“八弟？紫微星？!”祁连晓如遭雷击。

　　右亦紫无奈摇摇头，听到这个消息，无论是谁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吧？待祁连晓冷静一点之后，她接着又说道，“可惜天狗犯冲，他得有命在皇家活过一岁才可以，活不过，他便不是帝王。我想，皇伯伯也是没有办法了，所以，你十六岁离开皇宫，他才没有阻拦。”

　　祁连晓猛地抬头，“右姑娘，这是何意？”

　　“就是说，如果八皇子没命即位，皇位就是你的。”右亦紫灿笑，“作为祭司，一旦确定了皇位继承人，就要全心全意帮助他，所以，大皇子，任何想害你或者争夺皇位的人，我都会替你清除的，你只要专心政事就可以了。东方环的来历我不清楚，但是梁元鸣，绝对是抱了亡我之心来的，因为作为祭司的我其实不能胜任这一职，梁国祭司应该也能够算到。这是绝好的机会，他不会放弃的。”

　　“右姑娘，你的意思是，梁元鸣知道你是祭司？”祁连晓不愧是久经风雨，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我不能确定，但是很有可能。毕竟这么凑巧的在以紫色为尊的帝国，出现一个天生紫眸的人，不管是谁，都会有想法的吧？今天诸位大臣的表情，大皇子没有看到吗？”

　　当然看到了。且不说她的眼睛，单是坐在信王旁边肆无忌惮的发言就够引人注目的了。但是，既然想到了梁元鸣可能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会做出那样的举动？但祁连晓只是想了想，没有问出来。大概她也有自己的考虑吧。

　　“大皇子放心好了，虽然我的能力比之前或者之后的祭司都要差很多，但我还是有信心不会让皇伯伯被人争夺皇位的事件重演的。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大皇子也相信我的基础上。如何？”

　　祁连晓被右亦紫闪亮而诚恳的目光说服了，点头道，“我相信。”

　　右亦紫开心的笑了，施施然行了礼，“既如此，紫儿便告辞了。”

　　在右亦紫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开之后，一个黑影闪到了祁连晓跟前。

　　祁连晓已经恢复了自若的神态，“那少年呢？”

　　“他只是引开了那两个人，就离开了，似乎并没有偷听。”

　　“是他偷听了你也不知道吧。”祁连晓笑笑，“好了，走吧。”

　　谁知黑影却一动未动，“如果他在能够偷听到的范围，我一定会知道的。”

　　祁连晓一愣，随即释然，“你的功夫有目共睹，那个少年……算了，你不知道也无所谓。不过邓翔，你要记住，以后这二人若遇到麻烦，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他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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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一脸凝重的叶羽离，右亦紫倒是一脸的轻松，“都听到了？”

　　“嗯。”

　　“好像没什么反应么……”右亦紫眨了眨眼，凑到叶羽离跟前。

　　叶羽离挤出一丝笑容，“这些实情都是今天第一次听说，我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

　　“……也是。”右亦紫歪了歪头，“不过，你就没什么要问的么？”

　　“还是回去吧……这里的规矩大得很，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哦……嗯。”右亦紫怔怔的点点头。今天的叶羽离，让她觉得有点奇怪。

　　“我娘的身上有块伤疤，是鞭痕，最初每逢阴天下雨就会痛，现在虽然好多了，但还是不能提重物，林妃身上相同的部位有同样的伤痕。如果我所料不错，必是同一人所为。”右亦紫的声音很低，而且透露着浓浓的悲伤。

　　叶羽离不禁低头看她。

　　“她在我房里放的熏香，虽然不能确定是哪些药材，但都是凝神静气的药材——她一定是知道了今天我跟锐王干架的事情。而且她的眼神，跟其他的妃子也不一样……”

　　像是想到了什么，右亦紫突然不说了。

　　“怎么了？”叶羽离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头。

　　“我问个问题啊……假设，我是说假设。刚才你也听到了，如果你是八皇子，你会对自己的父母有什么想法？”

　　“诶？”叶羽离吓了一跳，“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八皇子已经死了么？”

　　“我骗祁连晓的。”右亦紫闷闷地说道，“八皇子没有死。被皇上送出去了。”

　　看着叶羽离惊愕的样子，右亦紫又说，“我想知道八皇子离宫的原因，但如果就这么问的话，祁连晓一定会怀疑，所以我才瞎掰了那套紫微星什么的，其实都是在骗他。”

　　“那你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叶羽离半是思索，半是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说，如果你被自己的父母抛弃，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的情况下，你会怨恨他们么？如果有机会相认，你会么？”

　　叶羽离停下了脚步，露出了从来未有过的表情，认真的说道，“不会怨恨。他们会那样做，总是有原因的。而且，如果被收养的话，不是还有养父母吗？”

　　“那么，生父母跟养父母之间，你选择那边？”

　　“养父母。”叶羽离斩钉截铁地说道，“毕竟将我抚养成人，也是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再说，即便无法怨恨生父母，但是没有一起生活过，也不会有跟养父母那样深的羁绊。”

　　“也是。”右亦紫点点头，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没想到小羽毛你会这么认真的回答我的问题呢。”

　　叶羽离一窒，“没见过你那么烦恼的表情，所以就忍不住认真起来了。”

　　“等一下。”快到紫竹宫的时候，右亦紫突然猛地拉了叶羽离一把，两人转身藏到拐角的树丛中。

　　祁连境从紫竹宫走了出来，又跟门房的人说了几句才离开。

　　“他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右亦紫喃喃道。

　　“表情也很严肃。”叶羽离点头附和道。

　　“如果是请安，应该是早上来吧？这种时候来，又跟门房说不要把他来的事情告诉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右亦紫歪着脑袋一脸思索的样子。

　　“跟门房说不要告诉别人？你听得到？”叶羽离一副你不要瞎掰的表情。

　　“嗯，听得到。我的听力很好的。”右亦紫不无得意的说道。看着祁连境走远后，两人才从躲藏的树丛中出来。

　　到底是什么事，让祁连境深夜来此？右亦紫托着下巴，凝视着紫竹宫的大门。肯定是件大事，否则不会挑这种时候，也不会不想让人知道。

　　夺权篡位？不可能。皇帝封了他信州王，就不可能再把皇位让给他了，他就算有心，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而且他跟锐王，作为大皇子的左膀右臂，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再者，我跟小羽毛离开了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段时间，满打满算，能做什么？

　　是提醒自己的母亲注意什么人？也不可能。林妃虽是民间女子，没什么后台，但在宫中生活多年，这点事情自己还是有办法处理的。

　　“怎么了？”叶羽离拍了下右亦紫的肩膀。

　　正在集中注意力思考的右亦紫被这冷不丁的一下吓了一跳，看清叶羽离那仿佛触了电的表情才回过神，“你说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怎么知道？”叶羽离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说，你到底要操心到什么时候？他来看他母亲，能有什么事？最多就是因为我们住在这里，让他母亲好好看着我们不要让我们惹事之类的。”

　　“你生什么气嘛！”右亦紫不满的嘟着嘴，“我职责所在，自然要搞清楚每个细节。我不能让祁国在我手上出什么差错。”

　　叶羽离有些火了，“你上午不是还为悦儿姐的事情大闹一番吗，怎么现在一点关于她的事都不提了？如果你跟皇上说，他一定会派人查到悦儿姐的下落的。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担不担心悦儿姐？！”

　　右亦紫也火了，怒视叶羽离道，“她是我姐，我不担心我那么早跑来京城干什么？我给她算过，她能平安的跟心爱之人白头到老，所以我相信她一定没事。能找到她的方法我都用了，相信不用过太久我就能收到消息。我也有其他要做的事情，凡事也都有个轻重缓急，我姐的事是家事、是私事，我不能因为我姐的事情乱了其他人的安排。你懂不懂？！”

　　说完一甩袖，两根丝线缠到了墙边的桢楠树上，她借力一个飞身跃到墙头，“契约解除，去沐阳那里要银子吧。”

　　叶羽离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最后还是回到了紫竹宫的侧院。

　　“什么嘛，就知道对我发火，今天的小羽毛好反常，以前明明都不在意的，早知这样就不让他听到了。”右亦紫面前的石砖遭了秧，已经被她手中的匕首划得面目全非了。

　　“姑娘，已经快要丑时了，您还不休息么？”被安排伺候的右亦紫的宫女在她身后恭敬地问道。

　　“这不是心烦睡不着么！”右亦紫继续胡乱刻着，头也不回的答道。

　　“可是……”宫女欲言又止。

　　算了，她也是奉命行事，就不为难她了。“这样的话更睡不着，我还是去躺着，什么时候睡着算什么时候吧。”右亦紫擦干匕首，收了起来，“小姐姐你也去睡吧，我保证会乖乖睡着的。”说完蹦蹦跳跳进了屋，把门牢牢关上。

　　侧院的叶羽离也是后悔万分。他望着紫竹宫主院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早就提醒自己不要为了那件事分心，结果今天还是受到了影响。

　　父亲的话还在耳边——

　　知道你性子淡薄，也知道你喜欢自由，所以以后你要怎么做，都随你自己。可是要记住，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要为自己负责，也要为你身边的人负责。任何一件事情都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法，你只能把伤害降低到最小。

　　——可是今天，我却伤害了我最喜欢的人……

　　紫儿，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