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紫》流音紫

34、第 34 章

　　好在之后一路无事，右亦紫和叶羽离左转右转终于到了天仪宫。

　　右亦紫原本以为能将叶羽离带进宫已经很是例外了，没想到两人进到天仪宫之后发现，坐在上首位置的信王的旁边居然有两个座位！——这是给小羽毛留的？

　　她让叶羽离在殿外等候，自己走到信王旁边，施了礼，然后问道，“外公，这两个座位是怎么回事？还有谁？”

　　信王捋了捋胡子，和蔼的笑道，“那位叶公子不是一起来了吗，当然是他的。”

　　“小羽毛？怎么可能？”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之后，右亦紫还是不免惊讶，怕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她坐下之后探了探身子，凑近信王低低道，“外公你没开玩笑吧，这是皇帝的大寿，来者不是皇亲国戚也要是在京的官员，或者是外宾。虽然现在还没有对外公布，但我是现任祭司没错，可以列席，小羽毛他三个条件一个都不符合，怎么能出席这种场合！”

　　“诶？他不是你的使魔？”信王眨了眨眼。

　　“当然不是，他是叶家堡的二公子……”右亦紫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俩有婚约。”

　　信王沉吟一会，道，“算了，都已经准备好了，就让他入席吧，否则空着一个位置，也不好解释。”

　　右亦紫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去跟他说一声。”

　　右亦紫跟叶羽离说明了情况，他也微微有些惊讶，不过相比之下他更想陪着右亦紫，免得再出什么事情，于是两人一起就坐。虽然周围有人对他们的列席投来疑惑的目光，但是右亦紫也只能视而不见。

　　信王的下首是位四十多岁的锦衣男子，右亦紫估摸一下，应该是皇帝的表弟秦王一家。虽说也是王爷，但基本没什么实权。一是顾忌秦王妃的梁国公主身份，二是这位王爷，似乎并没有什么才干，交给他办的事情从来就没有顺顺利利办完的，一两次之后，皇帝就只给他安排了个闲差。

　　不过运气还挺好，右亦紫看着那位端庄漂亮的王妃在心里感叹。

　　她突然又想到了自己到现在都下落不明的姐姐，一咬牙，把目光收回。不想目光在途中，却撞上了对面的一个红衣女子。

　　两人目光相遇之后，女子对她友好的笑了笑。右亦紫一愣，也咧嘴笑了笑。不知为什么，看到她那纯粹的笑容，右亦紫对她的好感上升了十个百分点——她是梁国，还是雪国的人？

　　右亦紫正在心中猜测，耳边一道声音响起，“那女子是雪国的丞相东方环。”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信王爷不露痕迹的轻轻给她解释了对面之人的身份。

　　“丞相？”右亦紫再次看了看对面的那位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外公你是说那个姐姐？”

　　“没错，听说很能干，是个很厉害的人。雪国的皇帝刚刚继承皇位，膝下无子，也没有兄弟姐妹，再加上前段时间国内出了点事情，忙不过来，所以就派她来了。当初听说雪国要派使者，都有些吃惊，等听说丞相是个女子之后，就更吃惊了。”虽然这样说，但信王爷的目光中还是流露出了一丝赞赏。

　　“是吗？”右亦紫有些艳羡的看着东方环。虽说自己现在也是想做什么做什么，还是祁国的祭司，但自己却只是个特例，就整个祁国的大环境而言，是没有女子可以做官这一说的，更何况是丞相？“雪国的女子可以做官吗？好想去看看……”右亦紫喃喃道，那样的世界，应该跟自己原来生活的那个差不多吧？

　　似乎是没有听到右亦紫的喃喃自语，信王爷接着说道，“梁国派来的是二皇子梁元鸣，就是坐在东方环旁边的那个。”

　　右亦紫又把视线转向梁元鸣，见他正打量秦王的女儿凌遥郡主。哦，这是要求婚么，祁凌遥确实长得不错。右亦紫的八卦细胞活跃起来。因为是坐着，所以看不出梁元鸣的身高，但是看样子应该不矮，大致在一米八左右，面部棱角分明，一看便知是颇有气势和魄力的人，眼神温柔似水，更要命的是，在右亦紫看来，他的容貌居然也比沐阳差不了几分！沐阳是妖，长成那样不难，可是这位梁国二皇子，分明是人类啊！

　　不过这位二皇子，在祁国朝廷也是很有名的一个人。四年前梁国不顾两国之间的盟约，悍然出兵晋州，就是这位主战派的二皇子干的好事。右亦紫一方面对他的来历产生了疑惑，一方面也为他居然能够厚着脸皮来祁国产生了“敬佩”之情。

　　不多时，身着紫色皇袍的皇帝便扶着太后，带着妃子和儿子到了，一行人浩浩荡荡，早已等候多时的官员使臣见状也都起身恭迎。妃子这次只来了四个，分别坐在他的周围，妃子的下座是七位皇子。

　　右亦紫看着太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用眼神跟她说，我现在就在这里，你能把我怎么样？然后果不其然的看到了她无视自己。

　　右亦紫哼了一声，我倒看你能沉默到几时，早晚让你露出狐狸尾巴。不过她接着把目光放到了皇子身上。看着坐得整整齐齐的七位皇子，右亦紫在心里算了一下，除了夭折的八皇子，皇帝的儿子不是应该还有八个吗，怎么这里坐着的只有七个？

　　“启禀皇上，二皇子送来贺礼！”正在她计算皇子数量的时候，几个身着戎装的士兵抬着一个大箱子跟着一个太监走到中间的宽敞空地。

　　皇帝一脸的好奇，下令道，“打开！”

　　几个士兵听令之后打开箱子，居然只是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

　　右亦紫突然想起来，这位二皇子，不是晋州将军吗？怎么亲爹的寿辰还没回来？不过他送的这礼物……她一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叶羽离虽然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发笑，但是这场合又不好多说什么，所以也只得憋着。

　　领头的士兵行了大礼之后说道，“启禀陛下，这是大将军带领边关百姓用了三年的时间，在荒凉的水泽中种出来的东西。以前荒凉的晋州现在虽也称不上丰饶，但已陆续有人定居，相信不久，晋州一定会焕然一新。”

　　“君儿果然是有心人。”皇上赞许的说道，“既然边关战事已休，那朕改日就召他回京。已经几年没有回来了，也不知什么样子了。”最后一句说出来，右亦紫发觉妃子之二的脸色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个惊喜，一个忿恨。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她已经把两人的容貌记在了心中。

　　然后便是歌舞宴会，一片祥和。

　　叶羽离这才忍不住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右亦紫看了梁元鸣一眼，然后低声说道，“四年前梁国发病晋州，我们的二皇子作为监军前往，却意外的率领奇兵击溃了梁国主力，迫使梁国退兵并签订和平条约。当年调动梁国边关部队的，正是现在梁国的使者，二皇子梁元鸣。我估计，二皇子也是得知他要来，才故意把这些摆在他面前的。”右亦紫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咱们这位二皇子，真是有趣得很呐！”

　　歌舞演罢，群情激动，掌声也一片接一片的响起，再看皇上，也一脸笑容，很是满意的样子。

　　宴会在歌舞升平下有条不紊的进行，刚刚告一段落的时候，梁元鸣突然道，“听闻东方大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擅古琴，能不能请东方大人给我们展示一下呢？”口气很是谦和，但是在这种场合对雪国的使者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能不说有些过分。虽然在姜菱生活的世界，不管是什么身份，多才多艺都是让人羡慕的一项优势，但是在祁国，艺人戏子的身份是很低的。东方环是雪国丞相不假，但是在这种场合，她一旦坐到琴前，就与戏子无异了。

　　谁知东方环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盈盈一笑，轻轻吐出几个字，“那东方就献丑了。”

　　两个太监在皇帝的对面，刚刚结束的舞场中放置了一把梓木琴，东方环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丝毫不失优雅地落座。

　　右亦紫看着她红色衣袍上那绣工精巧，鲜活欲滴的雪莲花，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一下子站起来，对皇上说道，“皇伯伯，我很喜欢这位姐姐，想跟她一起演奏，可以吗？”

　　在座的诸位显然早都已经注意到了这位坐在信王爷身旁的姑娘，现在又跳出来为雪国的丞相说话，还称皇帝为皇伯伯，她到底是谁？

　　东方环见皇帝点头之后，对右亦紫笑了笑，“空谷幽兰，可以吗？”

　　右亦紫取出左袖中的箫，“当然没问题！”

　　一曲奏罢，掌声雷动，宫中的乐师听过也露出了赞赏和钦佩的神色。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多年的老友。

　　“啪啪啪”，梁元鸣拍着手，满面笑容地站了起来，“东方大人果然比传言中的还要厉害。”边说边走到了右亦紫身边，“请问姑娘芳名？”

　　“右亦紫。”

　　梁元鸣微微一怔，温柔的眼神不再，随即露出了邪魅的笑容。他略一欠身，“元鸣此次前来，除了给皇帝陛下祝寿，还有一事。”

　　右亦紫联想到他刚才看祁凌遥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是想……

　　“二皇子还有何事？”皇帝露出一副你尽管开口的表情。

　　“元鸣想向皇帝陛下求婚。”

　　“可是朕只有八个皇子，没有公主。”皇帝面露难色。

　　梁元鸣如水的眼神再次出现，可是现在右亦紫只想逃。

　　“元鸣很中意这位右姑娘。”

　　“紫儿跟我有婚约在身，二皇子，您晚了。”正当右亦紫绞尽脑汁不知如何推辞时，腰上传来一股让她安心的力量，抬头，正好对上叶羽离传达着“放心，交给我好了”的目光。

　　这位程咬金似乎不在梁元鸣的计算之内，但他还是很有风度的问道，“这位公子是？”

　　“叶羽离，叶家堡的二少爷，跟白玉山庄的二小姐，也算是门当户对。这婚约，早在十年前两家就已经定下。”

　　右亦紫听到他把自己的身份揭露出来，不禁低声责备道，“你怎么都说出来了？你知不知道叶家堡……”

　　“我知道，但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叶羽离环着她的手臂紧了几分，用同样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个人面对了。”

　　右亦紫一咬牙，“二皇子，何况紫儿父母皆为平民，实在是配不上您的。”

　　信王爷也突然爽朗一笑，“二皇子，真是不巧，紫儿的婚事，小女十年前就已经给她许下了。而且二皇子身份尊贵，着实不相配。”

　　“原来如此，”梁元鸣淡然一笑，“那是元鸣唐突了。”

　　见他没有继续纠缠，而是见好就收，右亦紫的心却提了起来——他肯定有什么目的！到底是什么？

　　“既是二皇子开口，那朕再从宗室之中选一女可好？”皇帝做了总结性发言。

　　“那就多谢陛下了。”梁元鸣轻柔一笑，施施然行了礼，风穿长廊，吹得他长发飞扬，风华绝代。

　　可右亦紫看着，却想狠狠地踢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