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紫》流音紫

32、第 32 章

　　祁连俊看着倒在叶羽离抱起面无血色的右亦紫，将她放在了旁边的青石上，扶她坐好，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喂了点什么给她。他心下有点吃惊，刚才跟五哥打架的时候，看上去颇有气势啊，怎么一会儿工夫，就这样了？

　　叶羽离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右亦紫所中落樱之毒，虽然因为那枚玉哨子减弱了毒性，但要完全化解此毒，也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以内力压制内力，让毒无法发挥作用。因为落樱对练武之人来说是剧毒，但对普通人来说也只是普通的毒药，半年的时间基本也能够完全解开了。但是右亦紫最初并不知道自己中了此毒，所以要解毒，花费的时间就要多些了。他不理解为什么当初右亦紫只让自己做她一个月的护卫，后来右亦紫告诉他，一个月之后落樱之毒就会解开，她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去。可是一月之期未到，毓秀斋的突发事件发生时，不知为何她居然动用了内力，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但还是产生了影响。当然事后才知道右亦紫是想让自己的三舅舅避开青竹，一时心切忘记了自己的毒还没有解开。

　　想到这里叶羽离恨不得把自己拍死——为什么总是事后才知道实情！为什么不能从紫儿的角度作为出发点来考虑！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叶羽离内心所想，虽然还是紧闭双眸，但右亦紫却握住了叶羽离的手，喃喃道，“小羽毛，不怪你，都怪我之前没有好好跟你说，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我能压制内力……咳咳……你不用自责。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不会有事的。”

　　但此时祁连俊心中所想却与二人截然不同。

　　对于皇祖母的手段，他多少了解一些。凡是她老人家盯上的人，还没有几个人能够逃出她的手掌心。小柱子身手极高，几十个侍卫都拦他不住，这一点是当年教自己功夫的师父亲口说的，而且他擅使暗器……难道皇祖母怕带不了人去，便命令小柱子在路上就给这丫头下了毒？

　　不对，吴哲脸上的表情虽然着急但是并不慌乱，显然对发生这种情况已经有所预料——难道是这丫头自己有病？

　　多想无益。祁连俊于是打算直接询问两人。谁知刚走了两步，叶羽离手中就飞出了几粒石子，直冲祁连俊面门而来。祁连俊没有想到在皇宫他还敢目中无人，但所幸那几粒石子方向虽正，但速度不快，他还是避了过去。

　　“吴公子，你这是何意？”祁连俊微微蹙眉，不悦的问道。这丫头是信王爷的外孙女也就罢了，你小子不过是一介平民，居然也有胆量跟我作对？

　　“紫儿伤毒未愈，现在任何靠近她的人都可能对她不利。”叶羽离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也听不出他的情绪。

　　“真是忠犬呐！”祁连俊深知双方武功差异，虽有无奈，但嘴上还是不甘示弱。

　　叶羽离看着右亦紫的面色逐渐恢复，心也放下了大半。他转身笑道，“七皇子，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您身份尊贵，实在没必要跟在下计较。紫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也是我唯一要守护的人，不管会被说成什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让右亦紫有些焦急，她不怕祁连俊把矛头对准她，但是她不想叶羽离也牵涉其中，“小羽毛……”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叶羽离听到了她的呼唤，俯身道，“休息一会。”眼神中透露着坚定，手指抚上她的脸颊，遮住了她的眼睛，柔声道，“相信我。”

　　“嗯。”听到他坚毅沉稳的声音，右亦紫放下了心，放松自己靠在青石上休息。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祁连俊看着他像是呵护珍宝一样的一系列自然的动作，回味着他刚才的话语，被他的坦诚感动了一下。之前在大哥府前跟他的那次见面，他似乎也是这个样子，清亮的眸子中不掺杂一丝杂质。他突然有些羡慕吴哲了，来去自由，敢爱敢恨，喜欢这丫头就敢直接表达出来。他突然想起了四哥，恋上一个女子，至今只能是默默相思，虽然自己请缨去寻找那女孩儿，可是四哥不许，说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不想拖累那姑娘。当然他也是派人去找寻了，但快两年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四哥的身子也越来越弱，御医却都束手无策。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祁连俊开口道，“吴公子，你医术如何？”

　　“略知一二。”叶羽离上下打量了祁连俊一番，“看七皇子的气色甚好，没有病症。”

　　这个吴哲似乎并不打算拒绝，他心中一喜，道，“是四哥。”

　　“四皇子？”叶羽离知道那位传说只有一口气，随时可能会挂掉的病皇子，“宫中御医众多，为什么你会找我？”

　　“如果他们有用。”祁连俊叹了口气。

　　“如果御医都没用，我们这些三角猫就更没用了。”右亦紫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虽然感觉还有些步伐不稳，但是比起小时候动不动就要躺上几个月来，已经好多了，她紧紧地抓着叶羽离的衣袖说道，“我们只是擅长解毒而已。若四皇子是因为中毒，倒还有些办法。”

　　叶羽离虽然最初有答应祁连俊的打算，但见右亦紫这样说，他也改口道，“在下确实只是对毒物有些了解，医术什么的并不在行，七皇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扶起右亦紫就要离开。

　　眼见两人就要走开，祁连俊心知错过今天，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难得吴哲没有拒绝，他不想放弃任何能够让四哥恢复健康的机会，即便要对兄弟之外的人低头。

　　“右姑娘到京城之后，还没有去过信王府吧？”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右亦紫心中一惊。她住了脚，转身时却面无表情，“七皇子何意？”

　　“苏大人的长女，一年前染了怪病，至今仍在病榻上。”

　　“多谢七皇子提醒。”右亦紫只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但是对于祁连俊来说，这已经够了。只要她能去信王府，就一定会给四哥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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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连俊随后来到距离天仪宫不远的碧璃殿。碧璃殿原本只是供皇帝小憩的地方，所以建造得精致舒适，但这里毕竟有些偏僻，所以皇帝也不经常来。自从几年前，祁连晓带着兄弟几人“占领”此处后，这里就成了他们兄弟几人在父皇生日前小聚的地方，皇帝也没说过什么。也是因为几人都要到此，所以刚才才在小花园相遇。他推开门，脚步沉重地迈了进去。

　　“七弟，怎么了？”祁连境看着有些消沉的祁连俊，问道。

　　祁连俊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没有理会他，却问祁连祐，“五哥，那丫头的功夫高不高？”

　　祁连祐一愣，想了想他问的应该是右亦紫便答道，“剑法精湛，可惜没有内力，弱了许多。剑是好剑。”

　　“她有么有可能是故意不用内力？”祁连俊多少有些疑惑，剑法很好却没有内力？

　　“你看紫儿那气势，如果能杀了五哥，她会不动手？”祁连境不在意祁连俊对他的无视，叹了口气说道，“紫儿是被人下了毒，内力尽失。”

　　“诶？中毒？”祁连俊转头看祁连境，“六哥你怎么知道的？”

　　“她在信州呆过几天。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目前还没有找到下毒之人，而要解毒……”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明轩跟他说过，右亦紫中的毒很奇特，不但能化解中毒之人的内力，之后还会侵蚀中毒之人的身体，体质也会变弱，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下毒之人，用他的血做药引才能解毒。不过右亦紫中毒已久，内力要恢复已经是不太可能了。看今天紫儿跟五哥打完之后面色惨白，似乎已经是体质渐弱了。想到这里他不免皱了皱眉。

　　“要解毒怎么样？”祁连俊见六哥似乎知道更多情况便追问。

　　“七弟，你问这些要干嘛？”刚才一直不见人影，这会儿一出现就问右亦紫的事情，祁连晓断定他刚才一定跟右亦紫发生了什么。

　　“我想，如果请不动，就直接绑了她。”

　　祁连俊的话对在座的人产生了微妙的效果。

　　祁连晓皱了皱眉。

　　祁连祐依旧面无表情。

　　祁连境不悦道，“她怎么得罪你了？”

　　“没得罪我，我只是想让她给四哥看看。”

　　“给四弟诊治么？”祁连晓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性动作，“这倒是她强项了。”之前手下报告说右家二小姐是公孙光的关门弟子，而父皇又下旨给右家大小姐和五弟赐婚的时候，他曾想过拜托右亦紫给四弟诊治一下，可是五弟闹出了那样的事情，即便右亦紫可能答应，他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

　　“诶？那丫头医术很高？”祁连俊听到自家大哥这样说，不禁喜上眉梢。

　　“听说她是医圣公孙光的关门弟子，所以我猜测她的医术应该也不低。”祁连晓边慢慢的说着，边瞅坐在身边的祁连境——他跟右亦紫之间，肯定有什么，从小花园中开始，他就觉得六弟隐隐有些不对劲了。

　　“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不知只是单纯有疑惑，还是注意到了祁连晓的目光，祁连境转头看着他问道。

　　祁连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还不是因为五弟。”

　　祁连境和祁连俊四目相对，交换眼神之后，两人同时扯了扯嘴角，露出复杂的表情。

　　不过祁连俊一直惦记着右亦紫的事情，只一会又接着问道，“大哥，你知不知道那个跟她有婚约的吴哲的来历？”

　　“吴哲？”祁连晓轻轻摇头，“据我所知，跟她有婚约的人是叶家堡的二公子叶羽离。我想大概就是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吧。”

　　“叶羽离？”祁连俊吃了一惊，“可他跟我说自己叫吴哲！”

　　祁连晓想了想道，“叶家堡素有毒堡之称，传闻仇家不少，他若顶着叶羽离名字行走，必然会有人找他麻烦，或许还会有人以右姑娘来要挟他。取个假名很正常，想当年，我也是取了个肖凉这个假名呢。”想到自己在外的那一年，祁连晓忍不住一丝笑意浮上嘴角。

　　对啊，当时他只说自己行走江湖用的是“吴哲”这个名字，并且坦然承认了这是假名。“那也就是说，那个吴、叶羽离的医术也很高？”祁连俊想到最初他是没有拒绝自己的请求的，也就是说他可能会帮自己？

　　没等他继续想下去，就被祁连晓的话打断了，“我只能确定他的对毒物的了解可能多于常人。四弟自小身子骨就弱，”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用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目光迅速看了眼祁连祐，“不过，也不一定。但是两人之中，右姑娘的医术应该是稍高一些。”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祁连俊低低的说了一句之后又露出了笑脸，“不过我有八成的把握她会给四哥诊治。”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但是三个人心里都清楚，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时，就已经是有十分的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