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之杀戮甲》关山征域

32、第32章 冷泉叮咚，

　　冷泉叮咚，玄冥从云头一跃，丢下山潋奔向园中妇人，看到丘山歌的脚伤，在行囊里捣鼓一阵，融化冰凌，掏出药草碎渣直接敷在伤处。
　　山潋在一旁介绍道：“丘夫人，这是我请来的天池医仙童，对外伤颇有心得，你且放宽心，包你痊愈。”
　　丘山歌忍着脚上传来的烧灼感向山潋道谢。
　　背后婴儿发出哭叫声，山潋暗叫不好，平日伙食都是无问负责，如今虽有菜蔬，但自己与师父皆是厨中坏手。唯一可靠的丘山歌还带着伤呢，虽然修行之人可以辟谷而居，然孩童却嗷嗷待哺。
　　丘山歌也发现了自己的窘境，到荷包里摸索出银两，红眼请托道：“公子，我侄儿年幼，只能喝下乳汤，来时水囊里备了几斛热羊乳，我上山遭遇陷阱，不慎落在了山沟，如今被大雪掩埋，想是找不到，劳烦公子去山下跑一趟，买些羊乳及吃食，都算在妾身账上。”
　　山潋推脱道：“夫人且将银钱收下，客随主便，我自有办法寻得吃食。”
　　玄冥看不过去，假做医仙童之口，胡诌道：“夫人之侄，想必是患了饥饿之症，需得上好的牛乳慢慢缓过来，羊乳太过腥臊，幼儿不喜，若夫人信得过，玄冥愿意效劳。”
　　山潋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将丘山歌扶进了里屋，到橱柜里拿了一些无问以前做的糕饼，准备了一些热水，安顿好一切，走出房门。
　　走出屋外，山潋用冰竹叶给无问发了一道讯息，玄冥瞧见，打趣道：“好小子，你倒是个有心的，也不枉无问小子整天跟在你左右。”
　　山潋淡淡道：“我只是不愿欠太多人情，能顾多少就顾多少。牛乳难寻，你夸下海口，可有办法。”
　　玄冥倨傲得意道：“小子不要忧心，牛乳虽然稀少，寻味而往，自是不难。现在该是为师大展身手的时候，这嗅风之术能闻到千里之内的气味，为师平日不轻易施展，一是世间诸多气味混杂，因果纠缠，二是施展嗅风之术的媒介，是百年一熟的建木之果，如今机缘到了，为师也要入红尘搅扰。
　　说着闭目跃到空中，抛出建木果实，身形旋转向四面八方发出风刃，伫立风中感受风带来的信息，一刻之后，玄冥转身对山潋摇头笑道：“原来在我眼下还有这处秘地，倒是灯下黑了。小子，随我去瞧瞧吧。”
　　玄冥带山潋行到一处秘地，只见此处云雾缭绕，高木参天，厚厚的霜雪被透明的半圆形结界阻挡，化成涓涓细流四处流散开来。
　　结界外的高空耸立着一座高大精致的厨船，其上的风幡迎风招扬。
　　山潋感到手背发热，手背上冰凌竹痕异动，化出一片冰凌竹叶向厨船飞去，山潋诧异对玄冥道：“师父，看来小师弟也在此船上。”
　　玄冥腾跃到船上，山潋紧随其后，厨船上一派天造自然，山石嶙峋，石斛簇生，黑泥尽头，奇珍异蔬，香料野卉，让人目不暇接，心中豁然。
　　无问头带白帽，挟着一身油烟味，从一间房里窜出，热情招呼道：“师父师兄，你们果然循迹跟了过来，讯月钊正在里间烧菜，灶上不可离人，你们等上几个时辰，就可吃上大餐了。”
　　山潋透过窗牖瞥见锅边忙碌的身影，心感讶然，斜睨了玄冥一眼，示意里边机窍。
　　玄冥双眼飘视，窥得其中真意，故意大声对无问道：“好小子，跑到这处奇地寻食了，今日救了一对姑侄，可惜为师与你的师兄都不善厨艺，如今天池冷锅冷灶，不介意多添两双碗筷吧。”
　　里边人影晃动，来到窗边，好气道：“我乃讯月钊，两位来者既是客，留下来共享佳宴，不知师父口中姑侄吃食有何忌口，我一并做几样好菜。”
　　玄冥见有人搭理，顺竿上道：“姑姑与我们寻常吃食皆是同样，只是侄儿幼小，需要牛乳哺养，此处可有这稀罕吃食。”
　　讯月钊胸有成竹道：“我这厨船囊括天下奇珍，自然有这样东西，无问，你且招待好你师父师兄，我顾着厨房。”
　　无问点头应是，带玄冥参观船上各处，少顷，山潋将丘山歌姑侄接到厨船上，两人初到此地，目光都被这奇丽造化的大船吸引了去。
　　金乌西坠，门扉被艳金色覆盖，讯月钊端着一盘松鼠鳜鱼出来，招呼道：“各位贵客莅临，陋舍蓬荜生辉，开席了。”
　　丘山歌看见那模熟悉的身影，手指不住颤抖打翻了果酒，泪眼涟涟，不由哽咽失声。
　　讯月钊注意到此间异状，关心道：“贵客可是被厨烟熏燎，是吾招待不周，待我换件干净衣服再来待客。”
　　说着转去隔间，山潋叹息对丘山歌道：“夫人，如今你见到了人，无论怎样，都应将前情告诉讯月钊。”
　　丘山歌用绣帕轻拭眼角，打起精神道：“多谢公子宽慰，妾身明白，只是乍然相见，已成陌路，实在让我心戚戚，我必会问明缘故。”
　　讯月钊换上了一袭暗黄衣裳，手捧一碗热腾的牛乳甜汤，来到丘山歌面前，赔礼道：“夫人，我观小公子面色发青，想是许久未进食，这甜汤，我熬制了许久，小孩喝来正好。”
　　玄冥顶着一副小孩模样转到这侧，尝了一口甜汤，赞许道：“果然细腻柔滑，丘夫人，小公子教我喂食即可，你与讯月钊谈正事吧。”
　　丘山歌起身领着一脸莫名的讯月钊来到船栏边，叙说前事。
　　山潋注视着船尾动静，对玄冥道：“看丘夫人神情，事情恐有玄机，只愿此次会面，不要搅了这场好宴。
　　玄冥气呼呼道：“那可不能，如今我见到了说书先生，万不能把他得罪，待会你见机行事，多多转圜。”
　　且说那厢讯月钊与丘山歌说完了事情，丘山歌一副心死模样，失了神魂呆呆地回到席上。
　　讯月钊脸色凝重道：“关于丘夫人与我之事，两位知道一二，如今我阐明前情，劳两位给我做个见证。”
　　说罢，顿了一顿，看向玄冥怀中的幼儿，神情晦暗，右手突然升到船外，将流云拦下，手指发出电光搅了搅，生成两撮棉花，手中玉梭传动，一匹云练织成。
　　讯月钊递给玄冥，温和道：“此两物可暂时隔绝五识，使小公子沉睡，做一个好梦。”
　　玄冥接过仔细检查一番，给小孩两耳塞上棉花，双眼蒙上云练，山潋适时开口道：“夫人，可做好心理准备了。”
　　丘夫人抬起头，颔首道：“我全都知道了，只是此事悠关讯月钊公子清白，我不愿污他声名，故请他说明原委，厘清一切。”
　　讯月钊走到船中一片空地，晃了晃头，人面退去，冒出一个老虎脑袋，山潋噫了一声，望向丘山歌，只见她似乎早知前情，一副无悲无喜模样。
　　讯月钊顶着老虎脑袋，活动脖子适应道：“我本是天池山中修行的老虎，十几年前，山魅来到了天池居住，我在林中觅食遇到了她。我还清晰记得那时的情形：
　　松软的青苔连成绿毯，一双修长的赤足踩在上面，和着远处传来的鼓点翩翩起舞，山魅玉骨仙资，空灵澄静，婀娜的身姿旋转，斑驳的树影投射在她明媚的脸庞，绿色的树叶随她旋转，百里之外战鼓洪扬，山林之中轻舞蔓跳，这是怎样的矛盾画面。
　　那刻，我便知道，我的心已不由我掌握了，我的灵魂被她俘获，自愿跟随她身边。
　　她是那样的美好，以至于无问初见到她时也沦陷了。
　　山潋意外看了一眼待在角落始终一言未发的无问，嘴角不由勾起，玄冥抖着手指着无问道：“你这小子，春心动了，也不告诉我老人家一声，实在是把我当外人了，这趟回去，为师又要大出血，不过，你放心，我会把徒媳的聘礼准备得妥妥的，保证不落你的面子。”
　　山潋低咳一声，玄冥意识到自己太过高兴有点不符当前的气氛，呐呐小声下去。
　　无问红着脸和耳朵，害羞对山潋和玄冥道：“师父，你别说了，我还未向她说明我的心意，这里太热了，我出去走走，师兄，这里就劳你操心了。”
　　山潋点头，看向船四周高山霜雪满布，远处结界中绿意盎然，若有所思。
　　小插曲过后，讯月钊找回自己的主场，继续回忆道：“山魅称自己乃山中灵气所生，名叫翼岳，这实在不像一个女子的名字，正如她的名字那样，她像飞鸟一样自由，像山岳一样坚毅，包容地看待万物生灵。
　　黄水下游多建材，庙宇宫室修建多到此砍伐林木，数年时间，山林渐成荒原，每到夏末雨季，黄水泥沙泛滥，沃土面积减小。
　　翼岳感受到山中灵气流逝，一改往日懒散性子，决定作出改变。此后，我跟随她在结界中培植林苗，再到黄水下游移栽。”
　　回来的路上，黄水正值凌汛爆发，流石滩上冲上一具尸体，翼岳检查尸身之后对我说，此尸煞气甚重，似有水鬼窃居身体。
　　翼岳叫我燃起一圈篝火，施法将水鬼逼出，那水鬼喊冤道：“自己本是地上男子的青梅竹马，待到年龄合适时便在两家父母撮合下成了婚，婚后许久未生子，丈夫暗中到城中医馆看病，明白先天有损，不能生育。
　　自此意志消沉，婆婆暗中敲打自己儿子，丈夫碍于自尊隐瞒不告，婆婆便怀疑自己儿媳是石女，自家香火不能承继，时常指桑骂槐，含沙射影，时日已久，女子也渐渐明白自己丈夫身体有问题，只能越加谨慎，行事待人恭敬规矩，不敢有半点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