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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雪 温阮六岁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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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很冷,90年代,华国的经济尚处在发展中,陈家村靠山,地理位置偏僻,比其他村子还要落后一分,取暖用的是老式火炉。
天气再冷一点,找来铁盆,放几块木头或者玉米芯,燃烧的火焰,冒出升腾的热气。
陈玉梅抱着宝贝女儿,踉跄地走在雪地里。
这一年温阮才6岁,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
白茫茫的,树上、瓦上、河面上、栅栏上、墙头上,都覆着一掌厚的雪
陈玉梅终于走到目的地,推开嵌在墙里的木门,“吱”的一声,
“妈,我带阮阮来看你了。”
这是陈玉梅的娘家。
陈母从屋里出来,看到女儿和外孙女,十分惊喜,去迎她们,屋门前有一排石板,并不泥泞。
"哎哟,我的乖宝,来,外婆抱。”
她从陈玉梅手里接过温阮,抱着往屋里走。温阮笑盈盈地叫外婆,小奶音甜到人心坎儿里。
陈玉梅跟着往前走,到门口,先在石阶上把鞋上的雪抖掉,才进屋。
屋里暖乎乎的,炕下燃着火,炕上的披褥热腾腾的,陈母把小温阮放到炕上,脱掉外面的小棉袄。
陈玉梅跟陈母商量事情,小温阮乖巧地坐在褥子中间睁着大眼睛看她们。
陈玉梅说:“妈,我想让阮阮在乡下住一段时间。”
陈母不解,问她:“这乡下可比不上城里,路也不好走,咋突然让乖宝在这儿住了?不上学了”
陈玉梅叹口气,道:“您也知道咱家阮阮身体不好,先天不足,最近又不知道怎么的大病小病不断,我想让她换个环境。”
“正好最近厂里忙,老温学校竞选年级主任,也没空。”
陈母了然,点点头,又笑道:“那也行,正好跟我这老婆子做个伴儿,我也不孤单喽!”
说着伸手摸摸小温阮的头。
陈母本名赵梅,18岁就嫁给陈父,育有一儿一女。
她是个苦命的女人,嫁给陈父不到五年,陈父就因上山劳作,遇上暴雨,一脚踩空,摔死了,有人说她克夫,她充耳不闻,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后来老大参军,部队里待遇还不错,大儿子每个月都会寄钱物回来,别人都以为她的好日子来了,结果最后一次寄回来的是儿子的骨灰,儿子战死了。
顾不得悲伤,家里还有个小女儿,等着她撑起一片天。
陈母思想开明,在那个尚有封建残余,重男轻女的时代,她咬着牙也要送女儿上学,只是女儿上到高中就没再继续上,不过相对于村里的其他娃儿,也足够了。
陈母想的是,有文化比没文化强,不能让孩子一直待在山沟沟里没出息。
陈玉梅留下二十块钱,放下装温阮衣服的小包状,就没再多待。
她只请了一天假,来去的路程不短,光是坐车的时间就大半天。
看妈妈离开,小温阮也没吵没闹,笑盈盈地看外婆,陈母对小温阮特别好,大概这就是隔辈亲。
陈母给温阮拿来零嘴和牛奶,都是之前陈玉梅来的时候买的。
温阮吃着饼干,看向窗外,窗外白茫茫的,太阳不再躲在云后,正懒懒地发着光。
吃完两块饼干,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是村里的小孩儿在打雪仗。
见温阮看着那群小孩儿看的认真,陈母问她:“阮阮想跟他们玩儿?”
温阮闻言看向外婆,点点头,扎在耳边的两个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外婆看着外孙女儿,心尖软乎乎的,给她又套上小棉袄,把她抱下床,拉着走到大门口。
刚走到大门口,陈母又似想起什么,让温阮在门口等地,自己回屋一趟。
温阮乖巧地应了。
陈母从屋里回来时,手里抓了一把糖,很普通的水果硬糖,放到温阮右边的衣兜里,又从自己的衣兜里抓出两颗巧克力和两颗奶糖,装在左边衣兜里。
她叮嘱温阮:”硬糖给小娃子们分一下,巧克力和奶糖自己吃。”
说完,让温阮去找他们了,6岁的小女娃,走在雪地里,一晃一晃的,像只企鹅幼崽。
陈母在大门口遥遥地望她。
一群小朋友在这边的空地上打雪仗,他们自分帮派,打的不亦乐乎。
温阮刚走上前,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雪球带着不小的力道砸到她身上,她没站稳,坐到雪地里,沾了满身雪。
因为“误伤”非帮派人员,正处在激烈战斗中的小朋友们同时休战。
两边带头的小孩儿招招手,一群小朋友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温阮已经撑着地面在雪地里站起身,仔细拍了拍身上的雪。
一群不大点儿的娃子走近后,睁大眼睛,你一句我一句地我说起来。
“我家对联上的福娃娃跟她长的一模一样!”
“小妹妹好好看啊!”
“不对不对,明明比福娃好看多了。”
“嗯嗯,比福娃好看,是小仙女。”
温阮模样生的精致,粉雕玉琢的,陈玉梅又惯爱打扮她,她这么往雪地里一站,跟个精灵似的。
只是那个时候还不流行这个说法。
周围叽叽喳喳叽的一片,她站在中间十分茫然,太吵了,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
好在两帮小孩儿的头头往前一站,让他们安静下来。
两个头头还是一男一女,七、八岁的样子。
女孩子发育快,两人站在一起,女孩子明显高点。
两个人互相看看,女孩子主动上前自我介绍:“小妹妹你好,我叫李禾。你是谁家的孩子呀?”陈家村中大多数是陈姓,也有其他姓氏的人家。
温阮看向李禾,弯了弯大眼睛,慢吞吞地说:“我叫温阮,我是外婆家的孩子呀。”
怕她不知道,伸手指了指。
李禾恍然大悟,是梅奶奶家的小外孙女呀,怪不得这么好看!
村里人都知道,梅奶奶家的女儿搬去城里了,是个有出息的,这温阮是从城里来的,可是城里人。
小娃娃们也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正当他们又要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时,就见眼前仙女一样的小姑娘从衣兜里抓了一捧糖,因为手太小,并没有抓几个。
她声音小小的,说:”外婆说让我给你们分糖果。”
雪地里顿时传出一阵惊呼。
村子里的孩子很少吃到这种糖果,平时最多吃个冰糖和麦芽糖,又或者,年关前跟父母一起进城置办年货时,缠着父母买两块硬糖吃。
偶尔谁家办喜事,也会买点硬糖给孩子们分分,沾个喜气。
孩子们也就经常盼着村里有人家办喜事。
李禾和陈志刚组织小伙伴们排队领糖果,严肃着小脸,仿佛在安排什么要事
陈志刚是刚才的另一个孩子头头。
大家有秩序地领糖果,也有的小孩想再抢一颗,被李禾和陈志刚严厉地制止了。
分到最后,除了温阮,李禾和陈志刚,所有人都分到了糖果。
而此时,糖果还剩五块,温阮想了想,上前一步。
“你们帮忙排队,应该每人两块。”
说着,她给每人分上两块糖,其他人羡慕极了。
村里小孩实在,两人咧嘴笑了笑,收下了。
“你愿意给我们吃糖,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走,带你玩儿去。”
李禾拉上她,一群小孩儿在雪地里撒丫子疯玩。
温阮身子弱,个子也小,反应也慢,跟他们打雪仗,总会被一不小心砸进雪地里。
跑着跑着找不见人是常有的事。
等李禾把她从雪地里抱出来时,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慢吞吞地跟李禾说还要玩。
李禾毕竟已经满8岁,还是个女孩子,比其他人都早熟一点,知道她再这么玩下去,衣服就湿透了,这么冷的天,风再一吹,指不定得感冒,自然是不能再玩下去。
她把小姑娘抱到一旁,远离“战场”,哄她:“不能玩了,不然衣服湿透会生病,一会儿我们堆雪人好不好。”
温阮摸摸衣服,点点头
大致是刚才太过兴奋,她的倦劲儿还没上来,这会儿一停下来,倦劲儿便直直地涌上来,她身子弱,没有其他孩子那种使不完的活力。
小小地打个哈欠,她走到一边,明显没了精神。
她靠着一棵白杨树,蹲下,没一会儿功夫,头就一点一点的,小鸡啄米似的。
"啄”了有几下,她突然听到一声痛呼,被惊醒,抬头看一眼不远处打雪仗的小伙伴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们也好像没听到声音,玩的好好的。
小姑娘吓了一跳,没了睡意,四处看看,不经意间又听到一声不甚清晰的痛呼声,这次还隐约有笑声夹杂在其中。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李禾,犹豫地寻着声音找去。
路上的积雪里夹着石头,她扶着树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这是通向后山的曲径。
走了没多久,前面的灌木后隐隐出现几个黑色或灰色的身影,他们的声音愈发清晰。
“你个小野种,踩到我的鞋了知道吗,这可是我妈给我新做的!”
"他没妈,他可能忌炉你妈给你做的新鞋!”
"哈哈哈,我爸说了,这小野种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温阮不理解什么是野种,但她听懂了“没妈”这两个字,由此,她觉得,野种不是什么好词,是骂人的。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她亲眼看到四个健壮的小男孩儿,在欺辱一个比他们瘦弱的、衣着单薄的小男孩儿。
他们看着个子比她高,年纪她大,害怕和慌张充斥着她全身。
她的眼眶积着泪,一眨不眨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男孩儿挣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帮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