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忤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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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尔……埃米尔！你怎么了，埃米尔？”
好像缺氧到了极限又再次接触空气，叶祝佝偻着背脊，一手扶着冰冷的铁墙，喘着粗气，因为喘得太急，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苍白的面上都气血上涌，一片通红。
意识刚刚回笼，神经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压迫，眼前尽是密密麻麻的黑点，让他有些反胃，有种想要干呕的欲望。
这就是精神值过低的生理反应，甚至目前已经算轻的。
在晕眩恶心的感觉中，却有种强烈的直觉破开了一切，从混沌的意识中强挤了出来。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是像是塞了一把沙砾的喉咙还是勉强发出了声音。
“……开门。”
他踉跄着拉住扶着他的女人，在黑色斑块间依稀看到她憔悴的那张脸，还有那双格外宁静的眼睛，一字一顿：“谢兰芷，开门。”
女人垂下了眼，好像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无奈，可能是释怀。
“不是叫你不要掺和吗，埃米尔？”
听到这句话，叶祝知道，他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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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还真能吸收‘时痕’。”
一个紫毛挂耳染的长发青年看着前面逐渐被驱散的混沌，“啧”了两声。
翻腾的黑雾中，好像时不时榨出几声飘忽的惨叫，几个白衣的人形若隐若现，又随着黑雾被吸收消失得干干净净。
几个熵序者套着黑色的防护服，合力押着一个被青黑枷锁缠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那东西看不清面目，浑身裹着不详的黑雾。
“那个东西，很危险。”异域服装的姑娘有些仓促地低下了头，轻声说，好像有点不敢直视那边。
在他们后面，瘦高的修女长睫低垂，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低声念了几句祷词。
她静静地看着那扭曲的东西，突然微微皱眉。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原本一直没什么生机的东西，在流动的混沌体下面，好像动了一下。
她一直没有去细究这个传说中的“火种”到底有没有生命，因为这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她只是将“它”当作一件武器，只要对达成目的有用有效，不必多问其他。
那边押着“火种”的几个熵序者好像听到了那姑娘的话，其中一个回过头，闷闷的声音从面罩后传了出来：“不用担心，我们用了它很多年，不会出什么问题，这链子还是当时研究院的家伙们打的，牢得很。”
异域姑娘摇了摇头，没有与他们多说，却退了一步，在修女身边轻言细语：“大人，那东西不太稳定，它身上的熵值很高，好像已经快到临界值了。”
姜悯是“自然的女儿”，与天地相通，可以间接感受到熵值的存在。
修女相信姜悯的判断，或许她刚才看到的那点动静就是熵值过高引起的。
“速战速决，”修女冷静地开口，“如果真的会达到崩坏的地步，那另一枚‘火种’一定是关键。”
看着前面被开辟出的道路，她抬步。
“走吧，他们可能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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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什么鬼东西啊？！我靠，我精神值跌到90了！夏维妮，你在吗？有没有精神恢复剂……”
“闭嘴，好好打，弱点是头部那只恶心的眼睛。”
狭窄昏暗的走廊里，异形生物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那些怪物四肢发达，指爪锋利，身上盖着残破的白布，庞大的头部显得格外笨重，上面嵌着一只巨大的眼球，几乎覆盖了整张脸。
星际怪盗兄妹在走廊里背对着背，敏捷地躲避着怪物的攻势，挥舞着激光匕首划开它们的身体，溅开大片红色的血迹，铁黑的墙壁上已经血迹斑斑，还掺杂着恶心的透明粘液。
至少他们对付这种恶心的怪物不是全无经验，在他们原来的星际世界，就有很多因为辐射变异的异形生物，他们经常与这些东西打交道。夏维妮擅长分析它们的弱点，夏维尔则有更灵活矫健的身手，会分担绝大部分的击杀压力。
在某个间歇，夏维妮的手中出现了一瓶小小的药剂，她干脆利落地拔了瓶盖，一个转身，反手灌给后面的夏维尔。她也留意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值，还在安全线。
她也察觉到了，这些怪物越杀越多，好像根本没有尽头，而且在反击的过程中，他们的精神值也在持续下降。她精神值上限本来就高一些，抗性也稍微高一些，所以下降得没有夏维尔快。
还好提前通过一些渠道买到了一些精神恢复药剂，还可以应急用。
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他们却也不好停下来，怪物的攻势太紧，他们不杀也会被这群东西踩死。
别无他法，他们只能边杀怪边沿着这条走廊走，虽然这鬼地方好像鬼打墙一样没有尽头。
刚才和叶祝分开后，他们在走廊各自探索，走着走着就发现回不去了，不过这对兄妹在走廊里神奇地碰到了一起。
然后在一阵奇怪的黑雾过后，就涌出了一堆异形怪物。
夏维尔抬起左手臂擦了把额角的汗，却忘记了手臂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弄得额头上血和汗都混到了一起，他咬着牙挤出话：“这样下去不行啊，迟早撑不住，夏维妮，快用你聪明的脑袋瓜想想办法啊！”
“这鬼地方我能有什么办法！”夏维妮喘着气，也骂了句粗口，声音狠厉，说话间又戳穿了一只异形的眼睛，“看他们的衣服，这些东西八成是这地方的‘研究员’，被时痕扭曲了。”
“我们这里应该不是核心，按之前的经验，核心多半在叶祝那边……只能希望他那边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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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除梦魇的方式不是顺从“记忆”，而是忤逆它。
顺应所有暗示，变成一只温顺的羊羔，只会深陷同样的泥沼。
他差点就落入了陷阱，杀死了他自己。
那页笔记上的留言既然被他看到，不会毫无意义。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在留言的主人的暗示下，那页笔记中“保全他”的愿望会成为强烈的误导信息。
或许原来的埃米尔选择了顺从老师的嘱托，“什么都别管”、“逃得越远越好”。可是这段记忆给他的负罪感一直折磨着他，使他成为了一个失落的漂泊者。
于是，在研究所的旧址之上，形成了这片时痕。
而埃米尔，很可能就是这片时痕的核心。
一片模糊中，叶祝看见谢兰芷在控制面板前操作，被黑色填满的玻璃容器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混沌的物质嗅到了新鲜空气，像墨汁一样往外汩动。不过几秒，两个身披血色的青年踉跄着挤开黑墙，撞了出来。
与此同时，叶祝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和那两个人向外推了出去。
“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回头，”斑驳的色块中，谢兰芷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物件，抛给了架着半昏迷青年的“叶祝”，随后一步步向后退去，“我会留在这里。”
叶祝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他听到自己吼出了声，是一道陌生而恐慌的声音：“……不，谢老师，谢兰芷！你和我们一起走！你明明做了这么多，明明马上就可以一起逃出去了……为什么？”
“我的战友，我的同事，我的朋友，他们都在这里……”谢兰芷闭上眼，在控制台屏幕映出的光亮下，叶祝可以清晰看到她脸侧的泪痕，她的半身已被黑潮淹没，脸上却只是极致的宁静，还有淡淡的倦怠，“别担心，埃米尔，我不会孤单。”
“……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好吗？”
看到谢兰芷一点点被黑色吞没，叶祝感觉从头凉到了脚，全身麻木，几乎动弹不得——他拿不回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这时，他听到了极轻又略带不耐的一声“啧”，混着血味，他再次被一股巨力向外推去，在那人使劲抵在后背的手掌下，他被迫跑了起来，离那片灾厄越来越远，离他的老师越来越远。
黑色的物质追逐着他们的影子，吞噬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跑着跑着，一个踉跄，晕眩间，眼前一片刺目的光亮。
他止住了脚步，突然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那股力量消失了，旁边的那两人也不见了踪影。
“……叶祝！谢天谢地，他终于回来了，夏维妮。”
“叶哥！”
干干净净的走廊里，叶祝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明显伤得不轻的兄妹俩正靠在墙上休息，铂金色的头发都灰扑扑的，任逸站在他们边上，反而毫发无伤。
他的头还有点晕，按了按太阳穴，强忍着恶心：“你们那边也遇到东西了？”
夏维妮看出他状态也不好，拿出了最后一瓶精神恢复药剂，抛给了他：“恢复精神值的，喝点。”叶祝也没拒绝，他之前确实都没有过这么糟糕的感觉，他们还没到终点，甚至都还没碰上熵序者，还是得恢复一下状态。
夏维尔正简单包扎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嘴里咬着绷带打了个结，扯到伤口，眉头皱得死紧。他吐出绷带，骂道：“累死老子了，叶，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在走廊里走着走着，一群恶心玩意儿呼啦一大圈就围过来了，杀也杀不干净，我和老妹起码撑了几个小时，就快撑不住的时候，就不久前，雾突然就散了，我们就和这小子碰面了。”他朝旁边的任逸抬了抬下巴。
其实夏维尔长得不差，铂金色的头发留着不长不短的M字刘海，琥珀色的眼睛，身量不算高，就比夏维妮高了半个头，是个青春秀气的长相，只要不长嘴还能算是个星际际草。
夏维妮靠在另一侧墙壁，双手交叉抱胸，轻轻“嗯”了一声，补充了些细节：“那些怪物长着类人的发达四肢，一只眼球覆盖了一整张脸，身上有破碎的白布。”
“既然这个地方是研究所，我倾向于猜测这些怪物是‘研究员’。”
“所以，你那边到底碰到了什么，叶祝？”夏维妮冷静的目光顿了片刻，又移向任逸，“还有，任逸是吧？我其实也不想细究你刚刚为什么不肯跟我们说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是出于团队的考虑，你最好像你说的那样，和叶祝说清楚。”
他们在走廊里杀得伤痕累累，叶祝那边看着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任逸凭什么能毫发无伤？
叶祝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任逸，任逸也没躲闪，和他对视了一瞬。
进这个副本之后，他们还没有机会单独聊任逸那边的“隐情”，不过他手上有“云端之钥”，随时可以拉任逸进【云端】说这些事情。他直觉这次任逸的毫发无伤或许也与他那位“兄长”有关。
他很快转开了视线，把自己刚才的遭遇摘头去尾挑拣着讲了个大概。
夏维妮的猜测很具有可靠性，为什么研究员会被异化成这样，大概率是因为埃米尔记忆中他们的形象。
随处都是吃人的“眼睛”，他们总是在做身不由己的事。
所以，当他找到了破局的关键，把零号与一号放了出来，夏维尔兄妹那里的幻象也就消失了，因为他们都处于以埃米尔的记忆为核心的时痕。
叶祝看过资料，这种以漂泊者为核心形成的时痕，漂泊者生死未卜——埃米尔可能活着，就被困在这个地方的核心区域。
他是谢兰芷的学生，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副本的关键npc，掌握着核心线索。
……更重要的，他也是“叶祝”和“顾栖”的朋友。
叶祝转身，身后是一片并不刺眼的柔和白光，好像是个出口。
“后面应该就是这个地方的核心区域了，【裁决】可能已经到了。”
他微微低头，看向任逸，声音放缓了些：“任逸，你是想现在说，还是出去以后说？”
他向几人展示了“云端之钥”的介绍，也没有催促，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任逸之前就说过，会在碰面后跟他详细说自己那边的情况，而且，他费了这么大劲破了塞壬设的防线来找他，应该也是在求助。
任逸仅犹豫了片刻，便冷静抬眼：“现在吧。”
“后面的节奏没准会更紧凑……所以，早点说吧。”
「新秀叶祝是否确定使用道具：“云端之钥”，并允许任逸进入空间？」
「正在传送两人进入“云端”……」
「“云端”存在剩余时间：59分钟。」
白色的云彩宁静依旧，一点霞光铺洒而下，镀上了点温柔的色彩。
上次来到这里，还是在【乌托邦计划】那个副本，和身为校长的“顾栖”进行一场谈判。
叶祝的心绪飘忽了一下，又想起了与那人针锋相对时的模样，那人暗沉的红眸……现在再想起，好像已经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他收回了胡思乱想，用意念塑出了两把云朵沙发，与任逸双双落座。
这个情况下，任逸也没有四处张望，之前【乌托邦计划】他也在，知道叶祝有这么个道具。
叶祝靠在软绵绵的靠背上，温声说：“放心，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可以监听到。”
任逸双手交叉，组织了一下语言，开了口：“就像我之前说的，叶哥，塞壬他把我软禁了。”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我甚至不能确定他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但是，他对我的保护欲确实有点太高了。”
“在【乌托邦计划】，他跟我说，他拿到的身份就是我的兄长，我们住在一座别墅，里面还有一个长得跟他……也跟叶哥你很像的管家。”
“那个管家不知道为什么，就给我一种很怪异的恐怖感，就是一种被控制的感觉，你还记得吧，叶哥，晚上在那间教室，就是他来接的我。当时在那个副本，其实我没有什么体验感，因为塞壬一直让我待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他的态度一直很温柔，比较强硬的事都是管家干的。”
“但我隐隐有种感觉，那个管家可能就听命于塞壬……”
“他其实一直没有表露出有和我那段记忆的迹象，只是说我面善，在副本里还当过一回亲兄弟，他觉得我们有缘，所以才总是关照我，我……其实觉得这也不错，有那段记忆，也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
“副本外，正式进数据部后，他安排我做他的助理，和他就在一个办公室，其实刚开始还比较正常，我一直在说服自己，他可能只是因为副本内的身份在外面还是对我很好，说我可以继续叫他‘哥’，但是从某一天起……我发现，我已经被他彻底控制了。”
“但自从那天我答应和他合并宿舍，渐渐地就放松了警惕，等到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把我所有和外界沟通的手段都封禁了，出入办公室和宿舍，都必须有他的陪同或允许。”
“……他还重点嘱咐我，不要和你多来往。”
听完上面这一大段话，叶祝被震撼到了，沉默了半晌。
在【乌托邦计划】，他和塞壬有过一点交集。当时他只觉得他有点谜语人，对他的态度也有点奇怪。
任逸这么一提，他想起了当时他怀疑过的很多问题。
塞壬在外的风评都是温文尔雅、礼貌得体，又因为他有预知的能力，显得有些神秘。
绝对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做出这种囚禁控制亲弟弟的事情，而且特地要他不要和自己来往……这事情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在你的原世界，他有过这种苗头吗？”叶祝终于问出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迟疑了片刻，任逸却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眼神黯了黯，“他一直对我很温柔很耐心，是一个完美的哥哥。”
“当时……有次我犯了点小错，喝醉酒的父亲打了我一顿，把我溺在水里，差点淹死……是哥哥突然出现，把我救了下来，但他也因此暴露，被父亲抓住，送去博物馆，换了一大笔钱……”
说到最后，任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提起以前的事，他还是不愿去把塞壬往坏处想……他不舍得，他不忍心。
塞壬和母亲……都是因他而死。
叶祝看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前倾着身子，认真地问：“任逸，所以，你想逃吗？还是继续这样……待在他身边，陪他演下去？”
“不要被愧疚绑住，任逸，你可以自己做选择。”
任逸垂着头，黑色的碎发遮住了他发红的眼睛。
过了很久，带着闷闷的鼻音，他轻声说：
“我想要自由。”
……这是他的母亲一生追求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忤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