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立场 ……哪里是 ...
-
一阵沉默中，叶祝察觉到离晓在微微颤抖。
离晓顾不得其它，将整个头靠在了叶祝肩窝，像一个小孩靠在家长身上一样，为了不让其他人看见他脸上的难堪。
他确实控制不住地在颤抖，整个心脏好像还没缓过冲击，一抽一抽地疼。
感受到颈边温热，叶祝一怔，缓缓抬手搭在了离晓后背上，拍了两下。
顾栖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眼神不知不觉越变越冷，连旁边的夏花都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戾气。
夏花勾起促狭的笑，小声在他耳边问：“吃醋啦？”
回应她的是披风甩起来的强风。
顾栖两步到了两人身边，拎起离晓往旁边一拉，打破这个让他看着不顺眼的场景。
离晓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眼眶周围还有泪光，他反应过来后立马用袖子往脸上一抹，接着红着眼恶狠狠瞪着顾栖。
又是这个臭男人，明明什么都忘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小肚鸡肠！
“已经21：30了哦。”夏花插播了一下时间，手里转着圆帽，好整以暇地看着混乱的三个人。
叶祝这才被唤醒神智：“……”他们这么一闹，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理了下里面稍微被弄得有些歪掉的衬衫领口，道：“私事还是副本外说吧。”
离晓沉默地一点头，顾栖在旁边幼稚地和离晓干瞪眼，也没什么意见。
几人在纷纷在沙发上落座，叶祝坐在长沙发的中间，旁边顾栖和离晓就挤在了他两边，夏花单独坐一个小沙发。
叶祝：……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顾栖倒是表情自然，他看了下腕表，夏花提醒得确实是时候：“时间不多了，再晚团长可能要起疑。”
“你们见到团长了？”叶祝捕捉到关键词。
“嗯，”说起正事，顾栖稍微正经了些，“他戴了面具，看不清长相，只看得到眼睛是黑色的，也压了声音，看不出什么来。”
“但是有一点，我刚才和他提到了那场多年前导致上任统治者丧命的魔术血案。”
“本来是为了找借口来找你们，但我发现了有趣的一点，”顾栖挑眉，“提到那场魔术的时候，我刻意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本来是黑色的，在那一瞬间，好像变了颜色，还露出了一点茫然的感觉。”
“什么颜色？”叶祝追问。这里的原住民瞳孔虹膜颜色有很多种，如果辨认出这个细节或许能缩小范围。
“没看清，”顾栖耸了耸肩，“太快了，我只看见颜色好像变浅了。”
这里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解释，这种现象只能说明团长不简单，并且和那场多年前的案子有关系。
“说到这个，你就该解释一下了吧，夏花小姐？”顾栖突然看向旁边心不在焉的夏花，语气意味深长，“那场案子，你应该比谁都了解。”
夏花刚才在表演中，就提到了那场案子。而且，她说，当年表演的魔术师，就是夏花。
她还自刎在那天。
夏花在他们刚才讨论的时候就有点反常，好像在出神，手上还闲不下来，把一副纸牌玩弄出了千百种花样。
了解夏花的人就会知道，手上无意识做着复杂的魔术，这代表她心情不爽。手上不停下，只是想借复杂的动作试图转移自己注意力——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突兀地，一张牌在纸牌翻飞间掉出，好像本来是要甩向人的，却突然收了劲，飘忽着掉落在地面。
正好是一张血色的JOKER。
那是夏花这副牌中最有杀伤力的一张。
这也是夏花的小习惯，自己心情不爽的时候被人打扰，会无意识甩出一个杀招。
所以公司里的人很多都说，粉夏花的花粉应该都不大正常，要么是S要么是M。
夏花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懒得再费心思笑脸迎人，一双金色的眼睛冷冷的，像无机质的玻璃珠，配上未卸的浓墨重彩的妆容，显得她像一个精致的玩偶。
“这里确实是我的原世界，但变了很多。”
其他三人早有预料，静静等她说下去。
“我以为我死之后，魔术团会渐渐没落消失，”夏花嘲弄地笑了一声，“毕竟按当时的舆论，魔术应该已经几乎成为了黑魔法，再加上我的一把火，就应该彻底没落。”
“可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崩坏却把魔术抬高成了从前都未曾有过的地位。”她沉下脸色。
其实以她的性格，是不可能与其他人合作的。但是其一是因为她确实打不过这三个人，其二是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事确实引起了她的注意，甚至几乎触及到了她的底线，让她不能再抱着玩一样的心态来过这个副本。
她从头讲起，挑拣重点，声音冷漠：“长话短说，我以前就是一个魔术师，被维尔赛思魔术团收养。”
“那个时候就两个魔术团风头最盛，一个是维尔赛思魔术团，一个是挪威顿魔术团，魔术团和团长名字一样。”
“那个时候魔术就是很流行的风俗主流活动，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以看魔术为乐，但是魔术团绝对没有到涉及政治权力的程度。”
顾栖这时开口：“我可以提供这个世界的权力分立情况。”
“我的身份是国家的统治者，也就是国王，而魔术团团长的权力，其实与国王几乎平起平坐，甚至还有点制约的意思，”顾栖身穿一身华贵的礼服，却不显得臃肿，他淡淡道，“但表面上，团长还是会作出一副下属的样子。”
离晓平常不爱动脑子，但这时瞥了叶祝一眼，也拧眉开始思考：“所以崩坏放大了魔术的影响？为什么？”
叶祝看向异常沉默的夏花：“你继续讲吧。”
她肯定知道什么。
夏花抿了下唇，这时像一个正常的少女：“我其实也不清楚崩坏的根本起因。”
崩坏肯定是要钻世界熵值波动的空子，才能渐渐发展起来。
她最多是贡献了一点熵值，但她的所作所为不至于引起这次规模巨大的崩坏。
“这个世界的几十年前，也就是我十几岁的时候，发生了一场魔术事故。”
她声音出奇平静，好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叶祝注意到，她的手指好像在微微颤抖，紧攥着衣料。
“那是上任统治者委托我们维尔赛思魔术团做的一次特别魔术，邀请了当时所有的贵族，团长很重视，所以由他一个人负责整个魔术的流程。”
“维尔赛思跟我们魔术团的人说，统治者应允他，这次魔术如果让他满意，就给我们数不尽的财富，保证下半生安逸无恙。”
“我们魔术团上下都是亲如一家，大家都是一起打拼上来的家人，所有人都没有怀疑。”
“但是，在那天，出事了。”夏花怔怔地望着虚空。
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她曾以为自己再回想起这些事时，不会再有任何感觉了，可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哪里是不痛了？只是她刻意不再去想了而已。
“我们都不知道魔术的具体内容，只听别人说，所有贵族在那场魔术上都消失了。”
“消失了？”叶祝皱了皱眉，“确认一下，你们世界原本是没有神神鬼鬼的东西的吧？”
“没有。”夏花很确定地说。
“只能是人为。”
“我们魔术团的所有人，在魔术结束后全部被抓了起来，关进地下监狱。”
“据我养母说，团长被士兵当场带走执行死刑。”
“然后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那场杀死统治者的魔术只能发生在这件事之后。
提到这个，夏花突然陷入一阵沉默，鎏金的眼瞳沉沉的，好像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逃狱，失败了，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了。”她语速很快，用词简短，好像只要这样，就不会有更多细节继续从脑海里涌出来了。
她好像又看见了那双浅灰色的年轻的眼睛，温柔又哀伤地看着她，又慢慢失去光彩。
之后，她什么都看不到了，转身拼了命一样奔跑，子弹贴着身子擦过，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只剩下鼻腔内地下监狱发霉的空气和耳边呼啸的风声。
她甩去灰暗的记忆，很快说了下去：“因为我是魔术团收养的小孩，当时才十几岁，也没公开表演过，所以没人发现一个小孩逃出去了，之后我就投靠了挪威顿魔术团。”
“我直觉那件事故不简单，追查了两年，发现罪魁祸首就是上任统治者，与此同时，我也混成了挪威顿魔术团的头牌，成了大陆闻名的大魔术师，统治者请我都得发邀请函。”
“统治者为了铲除异己，收回贵族手里的权力，在那场表演中早早安排下了重兵藏在舞台后面，杀死了所有在座的贵族，又栽赃给维尔赛思魔术团，自此，我们魔术团的魔术被视为黑魔法。”
“不过之后，很顺利地，我就准备了一场和两年前一样的‘特别演出’。”
“不过，这场演出，是我献给统治者的。”
“就像今天舞台上呈现的那样，我用‘大变活人’活活烧死了统治者，如果叶祝没找到那条生路，也会和统治者一个下场。”
顾栖这时瞥了过来，目光危险。
夏花这时倒没有露出得逞的笑，只是耸了耸肩。
叶祝倒没说什么，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夏花。
“夏花，你在排练的时候，没放火吧？”
夏花这时才勉强露出了一个笑：“没有。”
她好像知道叶祝看到了什么：“看来我猜对了？”
她应该是说对魔术有问题的猜测。
叶祝没多问，就点头：“我从里面看到箱子起火了，而且当时我还蒙着眼睛。”
离晓一头雾水：“蒙着眼睛看到起火了？”
“是幻觉攻击吧。”顾栖搭了一句话，“在刚才的魔术表演中更直接一点。”
离晓这才恍悟，如果放到平常他肯定会别扭地顶一句“你不说我也想得到”，但看了眼旁边的叶祝，他安静如鸡。
顾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他算是见识到离晓的克星了。
“我在火中，还看到一个人影。”叶祝补充道。
“我刚才也看到了。”离晓说。他刚才被那个人影吓得不轻，顾栖一提醒他才冷静下来。
打开箱门后的景象更让他毛骨悚然。
叶祝点头，接着说：“所以，这可能只是几十年前那场魔术的投影。”
夏花这时沉下声音道：“所以，我觉得那场案子可能还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杀死统治者后就自刎了，不知道后续到底是怎么发展的，但就我做的事肯定不足以引起这么大的波动，让崩坏趁虚而入。”
“而种种迹象表明，这次崩坏确实和几十年前那两件事有关。”
“所以我想查清楚，”夏花扫过三个人，淡淡道，“这个副本我不会耍花样，只想把整件事搞明白。”
这是在表明立场。
这确认了他们四个在这个副本不会有任何冲突，只会合作通关。
叶祝舒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这是好事。
“嗯，放心，我会协助你查明的。”
夏花突然看向叶祝，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叶祝被看得愣了一下，问：“怎么？”
“……你真的很像他。”夏花好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原来是被关到了这里。”她似乎想明白什么，意味深长地看着叶祝。
叶祝也明白了什么：“你在原世界见过‘我’？”
夏花点头，好像恢复了状态，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在挪威顿魔术团见过你，真是一个愚蠢的活菩萨。”
她顿了一下，好像在思索合适的形容词：“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你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像是流落俗世的神。”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