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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宵一刻值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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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客就遇上个大客户,珍娘特别为我开了一间豪华套房。
一进门就闻到一丝销魂的香气,我问珍娘熏得是什么迷香?她白了我一眼,说:“黄花梨的木香都闻不出来么?”我吐了吐舌头,隔我们那个时代,黄花梨家具可是价值不菲的奢侈品,而且还是工艺这样考究的一整套!可见这套房档次不低。
会客室很宽敞,简直可以当作小型的舞厅,至于家具摆设,和第一天琉璃带我去的那间下棋的房间差不多。一副缂丝的洛阳牡丹图屏风将会客室和卧室隔开,卧室只有客厅一半大,但布置得相当有情调,总觉得只有十分讲究生活品位的精致女人才配得起这样的房间。不得了!卧室的旁边居然还布置了一间高级SPA房,中央建有一块约一层台阶高、三米见方的地台,嵌入一个特别为享受鸳鸯浴而设计的圆形式浴缸,想得真是周到。上海的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装潢也不过如此。尽管如此,一个晚上两千两白银,也真是够贵的!
我站了大半天,两腿早就发酸了,一屁股坐在雕刻精美的大床上。床垫虽然不是席梦思,但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硬,丝绸被褥摸上去很舒服,唯一不舒服的是枕头,不知道里面塞了些什么,一点都不柔软。
珍娘见我歪在床上,立即沉下脸来:“谁让你坐在床上了?快站起来!真是没规矩。”
我被珍娘拽了起来,她瞪了我一眼,然后细致地把我坐过的痕迹整理平整,就好像我是乡下来的刘姥姥,把宝二爷的床坐脏了。
我弄着床帘的穗子,说:“我是不懂这里的规矩。我还笨得很,服侍不了那个孟公子。”
珍娘拉我到八仙桌边坐下,循循善诱地说:“明月啊,今日之事我也着实感到意外。你才来红袖轩没几天,本不该让你这么快接客,我原只是想让师师先带你走个过场,让大家知道我们这新来了位姑娘。谁知,孟公子偏偏选中了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啊!无论家世、才学还是相貌,孟公子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物。若是获得他的赏识,定能名动京城,你可要好好表现呀。”
这就像刚出道的小明星能被大导演“潜规则”一样,我当然知道这是有可能迅速窜红、名利双收的好机会,更何况这个“大导演”还是个帅哥。只不过,我不是很有自信。“我要怎么表现呀?刚才我在台上的表现你也看到了,论歌舞,我如何都比不上其他几位姐姐的。琴棋书画我也不精通,吟诗作对我更是不擅长。”
珍娘忍耐着抽我的冲动,问:“那你还有什么才艺?除了说书之外?”
我认真地想了想,好像除了自己败家和教别人败家之外,我还真没什么才艺。看着珍娘的脸色越来越阴霾,我只得憋出一个21世纪比较大众化的才艺——k歌。“那个,我唱歌还可以。”
珍娘似乎暗暗松了口气,说:“哦?那先唱一曲给我听听。”
这可难住我了。虽然我在公司号称麦霸,会唱的流行歌曲不下百首,其中最拿手的就是情歌对唱,可是很多歌曲在古代根本没办法发挥。想来想去,只能在为数不多的几首中国风的歌曲里面挑——还不能选那种曲风带R&B的。
我无意中望见纱窗下供着一瓶菊花,灵机一动:“中秋将近,菊花绽放,我就唱首《菊花台》吧。”清了清嗓子,拣我记得的片段唱,“雨轻轻弹朱红色的窗,我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梦 在远方化成一缕纱,随风飘散你的模样;菊花残 满地霜,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淌;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
我正深情地唱到高潮处呢,珍娘就皱眉打断:“停!停!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乱七八糟的曲子,一点都不雅,还有这词,孟公子一定不会喜欢的!换一首——就孟公子作的《鹊桥仙》吧。”
哇,连大才子方文山作的词也通不过啊?我为难地说:“我怎么知道那孟公子的喜好,甚至他做过什么诗词我也完全不晓得呢。”
珍娘惊讶地瞪着我数秒,有点恼怒地说:“什么?!你这丫头难道真是从乡下来的吗?连幽兰居士孟昌凌都不知道么?他与苏笛苏公子、张泽瑞张画师并称‘当代诗书画三杰’,享誉京城。其中尤以孟公子的仰慕者最多。像他这样钟鼎之家的贵公子,什么样的歌舞百戏没见过?你以为就凭几段胡编乱造的志怪故事和怪腔怪调的小曲就能获得他的欢心吗?唉,我真是担心啊。眼下也来不及好好教你……”
没等珍娘数落完,忽然有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禀报:“不好了,不好了!宝莲和宋大人打起来了!”
不会吧?那个温柔可人的美少年会跟人打架?
珍娘和我同样惊讶:“你说宝莲和谁打起来了?”
“就是那个国子监的宋大人啊。”
珍娘着急地问:“怎么会打起来的?有人受伤吗?”
小丫头伶牙俐齿地说起来:“我只知道宋大人与今天新来的探花公子为宝莲起了口角,本来探花公子都要走了,偏偏那宋大人对宝莲纠缠不休,宝莲不小心推了他一下,就惹起了事端。我亲眼看见是宋大人先打宝莲的!宝莲脸上都挂了彩,宋大人除了衣冠不整,倒看不出什么外伤。我过来的时候,孟公子已经劝住二人了。”我越听越后悔自己当时没能在现场,错过了多么有戏剧性的一幕啊!
“哎哟真是的!这倒霉孩子,脾气上来连皮相都不顾了么。”珍娘急匆匆地跟着那丫头出去,见我紧随其后,呵斥一声,“你跟来做什么?!好好回屋待着,别给我添乱。”
开玩笑!这样劲爆的事,怎么可以错过?况且当事人之一还是我的“好姐妹”。他要是得罪了重要的客人,下场会不会很惨啊?看来,林探花应该已经知道宝莲是个男人,闹成这样,他很有可能会赌气拽着孟公子离开红袖轩呢。
我心绪复杂地悄悄跟在珍娘她们后面,还没到事发现场,就远远地看见宝莲用手捂着脸颊低头疾步而来,由于没有注意到珍娘她们,差点撞到珍娘身上。
“站住!”珍娘喝住他,“你这是去哪儿?脸怎么了?听说你今天可能耐了,武状元附身了么?连宋老爷都敢打!你不去给客人赔礼道歉,急匆匆想躲到哪里去?”
没想到宝莲理直气壮地冒出一句让我厥倒的话:“去上药补妆啊。我可不愿留下伤疤。”
珍娘用手指戳了一下宝莲的额头:“你啊!长得这么张俊脸,却投错了胎,还不如干脆破了相,就不会招惹是非了。”
话音刚落,传来一阵笑声,孟公子从走廊那头走来,笑脸相迎:“珍娘莫怪宝莲兄弟啦,已经没事了,不过是宋大人有些喝多了,言行有失稳重,已经唤家丁接他回府了。”
珍娘笑着说:“说起来宋大人是常客,又是长者,再怎么酒后失态,宝莲也不该动起手来。听说你那位探花朋友也在场?有没有受伤?若是因此离席而去,我真是过意不去啊。”
孟公子摆手说:“没有没有。今晚选在红袖轩摆酒原本就是为长卿贤弟践行,我怎么会放他走。说起来,我那贤弟与宝莲兄弟也算投缘,还望宝莲兄弟赏脸来喝杯重归于好酒。”
宝莲闷声不响低头继续往前走,珍娘替他回答了:“明月,你带宝莲回房冷敷一下。梳妆台的柜子里有上好的药酒。”
我应了一声,拉着宝莲进豪华套房“疗伤”。
“来,让姐姐看看伤得怎么样?”我“怜香惜玉”地想要掰开宝莲一直捂着脸颊的手。
可他固执地扭开脸:“别看啦,劳驾先打盆凉水来,否则真要肿成猪头一样啦。还有,你比我小,充什么姐姐。”
“呵呵,我心理年龄可比你大多了。”
我打了盆冷水进来的时候,宝莲已经在梳妆台面前对镜自怜。
“还好,只是瘀伤,不会留疤的。”我安慰他。
他洗了把脸,用块白玉敷着伤口,骂了一句:“姓宋的丑八怪,竟敢打我的脸!”我心想这大概是导致他还手的一大原因。
“怎么会打起来的?因为林探花?”
“不是。我早就看那丑八怪不顺眼了。”
“这么说,林探花知道了。”
“……嗯。他气我欺骗他。冤枉,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女人。对吧?”宝莲委屈地看着我。
但你当时也没否认啊。“于是你被打的时候,他就袖手旁观?”
“没有,他拉住我,害我多挨了两下揍;他又去拦着宋老头,我就有机会踹姓宋的两脚。最后,他只好去喊孟公子来了。”
“噗!”我噗哧笑了起来,用棉签沾了些药水轻轻擦在宝莲的瘀伤上,“那你还想跟他重归于好吗?”
“疼!轻点!”宝莲皱着眉头,“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我根本没脸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