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不反抗BE结局:血引烽火 ...

  •   所有人都说,女人不应该当皇帝,天下是男人的,女人永远只是附庸。母亲孟西望一生的愿望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望向西方辽阔的边疆,而不是被锁在这四方天地。可当楚沁第一次对母亲说“我想当皇帝”时,母亲却惊慌失措地捂住她的嘴,随后苦口婆心地劝她安分做个公主,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不服!凭什么女人就不能当皇帝?她偏要当,还要让每个女人都能当!可那时她认识的人太少了,在这后宫之中,只认识母亲和妹妹楚灵。母亲骂她傻子,妹妹很温柔,从来都不会骂人,只是认真地和她分析:“姐姐,你当不了皇帝。而且,你一旦去争,身边那些人都会遭殃的!”

      她迟疑了片刻,随即倔强地摇头:“哼,女人原本就遭殃了,还怕再遭?我可不害怕!天命越是厚重,最终将它掀翻时,才越能显出英勇!我不管过去如何,也不管今日天下女子命运如何。我只是笃定,我,楚沁,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被这样的命运压垮!”

      她开始偷偷一个人训练武功,在夜深人静吋挥洒汗水。她也刻意和身边的宫女们搞好关系,心里暗暗盘算:说不定将来,可以一起谋划,甚至暗杀父皇!

      终于,她见到了一位小伙伴,皇后的侄女陆允初。陆允初性子清冷,但见识不凡。楚沁经常和她说起女子的不易,说起那看似无边无际实则低矮压抑的天空,说自己一定会打破它。

      陆允初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活泼的笑容:“沁妹,你这么有魄力这么有远见,嫁谁都不如嫁你!要不你努努力,打下这片江山,以江山为聘,娶了全天下的姑娘!这样就没有姑娘需要出嫁了,需要一辈子被困在别人的屋檐下了!”

      楚沁认真地和陆允初击掌为誓:“好!我的小将军,那你可要助我一臂之力呀!”

      可后来,小将军还是出嫁了,嫁给了大哥。那一日,楚沁孤独地站在皇宫最高的烽火台上,一身红衣,剑指苍天,寒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有了公主府以后,行动更加自由。她和妹妹楚灵时常在府外施粥,楚灵心灵手巧,做了许多更加舒适干净的月事带,分发给穷苦的女子。楚沁想联络这些姑娘,将她们聚在一起,告诉她们一切可以不一样。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母亲和妹妹惊恐地阻止了。

      不久之后,父皇就开始催促她们两人的婚事。楚沁心中烦闷,又找不到出路,立即跑去找妹妹商议,却很久都没有找到人。第二日,母亲红着眼眶告诉她:妹妹昨日傍晚,一身血衣从京城最高的问天楼一跃而下。

      楚沁听到这个消息,失去了所有意识。她昏睡了几天几夜,醒来后父皇召见她,哭得很伤心,拉着她的手说:“沁儿,灵儿走了,父皇身边就剩你了。你想留在父皇身边吗?驸马的事情不着急,父皇再留你几年…”她麻木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婚事暂且拖了下来。

      拖着婚事的这几年,她常去京郊大营找那些将领搭话,想了解军务。可那些将领见了她,立刻挂上虚情假意的客套笑容,她提出的问题,得到的永远是滴水不漏、毫无价值的敷衍。

      三年后,父皇似乎从丧女之痛中缓过神来,再次将她的婚事提上日程。这次选定的人是萧家公子,萧屹瞻。婚期定下,她装病拖延,整日卧床,汤药不断。就在这时,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五哥在西域反叛!父皇震怒,决定御驾亲征,留下三哥在京城坐镇监国。然而,就在父皇离京后不久,三哥突发重疾,卧床不起,朝廷顿时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楚沁躺在病榻上听到这个消息,猛地坐起,她换上庄重宫装,直奔皇宫。面对惶惶不安的大臣和宗亲,她朗声道:“我是父皇最爱的孩子!父皇离京前,曾予我密诏,嘱我危难之时,可暂摄国事,稳定朝纲!”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拿出了自己早已暗中仿照玉玺样式精心绘制的密诏。局势危急,已无人能、也无人敢立刻深究这密诏的真伪,更来不及去请示父皇。在一片混乱中,她成为了临时的监国太子。

      那段时间,她夙兴夜寐处理政务,调拨粮草支援前线,压制京城内蠢蠢欲动的势力。然而,好景不长,前线突然传来父皇战死沙场的噩耗。紧接着,五哥楚承安迅速以清君侧、正朝纲为名,挥师直扑京城。

      楚沁闻讯,立刻在朝堂上痛斥楚承安得位不正、弑君谋逆,并正式宣布,自己将继承父皇遗志,自立为帝,捍卫大楚正统!

      她组织起仓促拼凑的卫队,穿上梦寐以求的龙袍,在京城外与楚承安的叛军展开激战。她威风凛凛地冲在阵前,可双方士兵数量差距实在悬殊,她带领的队伍很快被击溃。混战中,她被楚承安麾下的精锐擒获,镣铐加身,囚于天牢。

      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她一直苦苦思索脱身之策。一日,一位人称江寺丞的官员左右张望后,忽然凑近,用极低的声音与她耳语:“公主,礼部苏主事托下官传话:她愿倾尽所有,联络旧部,保您性命。马车已备好,就在城外隐秘处,若您同意,下官可设法助您脱困,送您去一处安全山庄,从此隐姓埋名。”

      楚沁愣住了,心中感动,竟有人不计利害愿意救她…但仅仅一瞬,她便坚决地摇了摇头,目光灼灼:“不!我是楚国的皇帝,自登基那日起,我便与国同体。我不会抛弃我的国,独自偷生,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过了几日,楚承安来到了牢房。他屏退左右,叹了口气:“妹妹,何必呢?你若早早安分,何至于此?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嫁给萧屹瞻,安安分分待在公主府,永生不得出府,不得过问任何政事。如此,我可保你性命无忧,富贵到老。”

      楚沁假装答应:“姐姐,谢谢你!”

      大婚之日到来,她身着华美沉重的喜服,被宫女们簇拥着梳妆打扮。趁众人忙于最后准备,稍有松懈之际,她借口透气,屏退旁人,独自顺着一条幼时便熟知的,通往皇宫侧门的小道疾行。她没有去侧门,而是绕开巡逻守卫,一路向着城内最高的那座烽火台攀爬。

      追兵很快发现了她的踪迹,脚步声从下方传来。她拼尽最后力气,冲上了烽火台的顶端。此处堆放着备用的柴薪,她毫不犹豫地用火折子将它们点燃。

      火焰迅速蔓延,将她包围在烈焰与浓烟之中,追兵在台阶下不敢再上。她站在熊熊烈焰之中,张开双臂,拥抱这万里江山,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对天下人大喊:

      “我是楚沁!我是楚国之皇!”

      “我要告诉你们所有人!女人可以当皇帝!女人什么都可以当!”

      “我要以江山为聘,聘天下女子永不出嫁!”

      “我要以天地之广,许四海女子永远自由!”

      “宇宙有多广阔,我的心就有多广阔,女人的心就有多广阔!”

      “我们永远都像大雁,飞向苍穹!”

      ……

      事后,史官提笔,最初记载:逆贼楚沁,伪称监国,僭越称帝,兵败被擒,不思悔改,于成婚之日潜逃,登台自焚而亡。

      另一名老成持重的史官看了,摇了摇头,拿过笔,沉吟片刻,改为:楚沁公主,年少而美貌,然生性y荡,毫无廉耻。常混迹于军营将领之中,行为不端,府中招揽男宠无数。后因不满自身衣裳不够华美、男宠不够称心,竟异想天开,试图唆使男宠、勾结外臣以夺位。事败,其驸马萧屹瞻深感受辱,怒而杀之。

      同僚们传阅后,皆抚须点头,觉得此说合情合理,这公主真不是个东西,死有余辜。

      奏报呈至御前,高坐皇位的楚承安看到这记载,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摔了奏折,连杀数名参与撰写的史官。他亲自抢过朱笔,将那页史稿涂涂得面目全非,最终在旁边另起一行:朕之皇妹楚沁,贞洁娴静,幼承庭训,少有才华,温婉淑德。不幸身染恶疾,药石罔效,早亡。朕每思之,痛彻心扉。

      与此同时,他以整肃宫闱、教化天下为由,空强加强了对于所有女子的管控。他大力推广女德,并亲自将贞洁娴静、温婉淑德的楚沁公主,以及纯孝柔顺、不幸早夭的楚灵公主,树立为天下女子最该效仿的榜样。公主府被彻底清算,旧人散尽,与楚沁有过接触的宫女、嬷嬷甚至一些低阶女官,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民间私下议论公主之事者,皆以诽谤皇室、污蔑贤德之罪严惩。

      然而,在朝廷力量难以完全触及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依然有许多谣传根绝。这些破碎的流言,也飘进了深深宫墙。

      在一间陈设简单却堆满书册的宫殿内,一位女子正伏案疾书。纸上墨迹未干,赫然是一行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字句:楚沁公主是我最敬佩之人,在多数女子都只知顺从只顾自保的时候,她却敢说女人可以当皇帝!而且她真的去做了,成功了!她就是天生的王者!这证明女人一定可以当皇帝,上古之时,最开始的部落首领定然也是女人!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女子以极快的速度将正在书写的册子合上,塞进一摞经书的最下方,又迅速摊开一本《女诫》覆于其上。

      一名宫女端着铜盆走了进来,恭敬道:“溪妃娘娘,时辰不早了。今晚是元宵家宴,陛下也许会传召,还请娘娘早些准备梳妆。”

      她闻言缓缓抬头,望向镜中那张脸。突然,她想起了那些谣传中,那位站在冲天烈焰里对着江山呐喊的公主身影。若是有一日,自己真的可以像笔下所写的那样,能和她并肩作战,冲决这令人窒息的罗网就好了!

      可那位公主的反抗换来了什么?是史书上的污名与抹杀,是对公主府关联人等的清洗,是借她之名变本加厉推行的女德枷锁!她的牺牲,非但没有撼动这低矮的天空,反而成了加固它的砖石。自己在后宫这些年,看到的女子们拼尽全力想要的,大多也仅仅只是在这残酷的规则下,好好活着,让家人平安罢了。

      或许…或许自己和那位公主最开始的愿望就是错的,这样的反抗,反而会害了更多人…

      可是…好不甘心啊!

      但想起身边的宫女,想起宫外的母亲,想起家族中那些同样身不由己的姐妹…她不能连累她们…

      她屏退所有人,独自搬来火盆。她将以十年写就的手稿一一取出,其中有她试图重新阐释经义、注入新解的《经学新编》;有她暗中构建、试图提供另一种女子人生的《新女德》;有她依据古籍传说绘制的《圣人图》与《圣女图》;有她思考天下局势与变革路径时,写下的《五步计划》;还有一本她最在意的《她江山》。

      纸张投入火中,顷刻化为灰烬。

      今晚,是她侍寝。她知道,最后的战斗,一场无人知晓、注定失败的战斗,终于要来了。

      她提前服下了超量的安神丹药,她算好了时辰,来到皇帝的寝宫。

      透过皇帝,她看到了那位站在烽火台上的身影。胸腔中某个地方开始剧烈地疼痛,鲜血从口中涌出。

      这一生,她循规蹈矩,几乎从不主动说话,只是日复一日把自己关在房内抄写女德,所有人都说她像个精致的哑巴玩偶。她会说话,她有太多太多的话藏在心底,就像万千箭矢,可她一句都不能说。

      这样离开肯定会成为新的坊间笑谈吧?是说她为人f荡,私下钻研房中秘术以致暴毙?还是说圣上真龙之气过于阳刚,她这阴柔之躯承受不住?呵,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她应得的名声。

      她一辈子规规矩矩,可是这些规矩,本就是压死所有女人的牌坊。她为了偏安一隅,没有像楚沁公主一样选择反抗。她选择了和这宫墙内绝大多数女子一样的方式:沉默,隐忍,最后在某个时刻,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一生最在意的,就是那所谓的清白与身后名。可什么才叫真正的清白?是像现在这样,助纣为虐,用沉默巩固这吃人的秩序,然后安静地死在这秩序里吗?

      这丑陋的、充满讽刺的结局,或许正是对她这循规蹈矩一生,最相配的注解。

      心口疼的她喘不过气,可她只是扬起了唇角,这是她生命中最后一次笑。

      也是她唯一一次真心的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