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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虎口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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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沁去见了那个名叫陈彬的太监,他个子不高,长的和好看沾不上边,面容苍白,眼神阴沉,看人时总垂着眼,不怎么说话,周身散发着一种郁结气息。楚沁心中担忧更甚,可楚灵既已决定,她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楚灵行动的速度远比楚沁预想的快的多,就在第二日,她便径直入宫,跪在父皇面前,说出了那惊世骇俗之言:她称自己爱上了一个叫陈彬的太监,此生非他不嫁,若父皇不允,她便立刻撞死在这大殿之上。话音未落,她竟真起身作势要向一旁的盘龙金柱撞去!
消息传来,楚沁立刻丢下手中一切,不顾一切地冲进宫去。当她赶到时,殿内已是一片混乱。楚灵身着素衣,额角赫然一片擦伤,正渗着血丝。楚沁哭着扑过去,一把将妹妹搂在怀里,转身朝着面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的父皇连连磕头:“父皇!父皇息怒!灵儿年纪还小,她不懂事,只是一时糊涂!求父皇不要责罚她,女儿愿代妹妹受罚!”
楚灵却猛地从楚沁怀中挣脱出来,一改往日的沉静疏离,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声嘶力竭地朝着父皇哭喊:“父皇!女儿就是爱他!女儿与他真心相悦,有何错处?!您若不准,女儿今日就死在这里!”
薛妃也闻讯急匆匆赶来,她办事效率极高,已命人将陈彬抓获。只见两名内侍押着那瘦小太监进来,陈彬身上已带了伤,脸上有清晰的掌印。薛妃指着陈彬,气得声音发颤,厉声骂道:“你这阉奴!不知使了什么妖法,竟敢迷惑公主!罪该万死!”
皇后亦在一旁跟着斥责:“卑贱之徒,痴心妄想,拖出去乱棍打死!”
陈彬跪伏在地,身体因疼痛微微颤抖,一言不发,但眼中竟然没有丝毫恐惧。楚灵见状,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疯狂,她猛地冲过去,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满身血污的陈彬,抬头直视父皇与母妃,尖声道:“打死他?好啊!那就连我一起打死!谁也别想分开我们!要死,我们也死在一处!” 说罢,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竟真的低头,吻上了陈彬沾着血污的唇。
楚沁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本能地挪动身子,挡在了眼看就要亲自上前动手的父皇身前。父皇盛怒之下,抬脚便踹在她肩头,楚沁闷哼一声,疼得蜷缩了一下,却咬着牙死死抱住父皇的腿,任凭那沉重的力道落在身上,就是不肯松手起身。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几乎无法收场之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楚承朝竟也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他显然听闻了消息,一眼看到楚灵正抱着个太监亲吻,顿时目眦欲裂,大吼一声:“灵儿!你糊涂!” 上前便是一脚,狠狠踹在陈彬身上,将两人强行分开,接着伸手要去扶楚灵。
楚灵挣开楚承朝的手,再次扑过去紧紧抱住几近昏厥的陈彬,嘶喊道:“别碰他!谁也别想动他!大哥,你若还当我是妹妹,就让我和他一起死!”
楚承朝看着妹妹,一时也无计可施。他猛地转身,朝着父皇重重跪下,然而说出的,却是另一件更让父皇震怒的事:“父皇!求您开恩!西南舅舅们并无反意,求父皇看在母妃份上,放过他们!” 原来,西南部族首领,楚承朝的舅舅们,已被朝廷以防范未然之名软禁。
楚沁听得一愣,心中猛地一沉:舅舅们被软禁?那慕妃呢?她不是早已假死脱身,返回西南凝聚旧部了吗…
父皇脸色铁青,对着跪地求情的楚承朝当胸便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厉喝道:“滚!给朕滚出去!”
楚承朝被踹得咳嗽不止,却挣扎着重新跪好,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固执地不肯起身。前有女儿非要嫁太监寻死觅活,后有儿子为母族叛逆求情,父皇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最终疲惫又暴怒地一挥手,对左右道:“把他给朕拖出去!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再让朕看见!”
随即,他又冷冷地瞥了一眼紧紧抱着太监,满脸血泪的楚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你的太监,给朕滚回去!禁足!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宫门一步!”
楚沁心中稍稍一松,以为这场骇人的风波终于能暂时平息。她搀扶着楚灵,带着重伤昏迷的陈彬,回到楚灵宫中,悉心照料,又让身边可靠之人严密看护,生怕妹妹再做出过激之举。
然而,她们在忐忑中等待了几日,等来的却不是父皇的怒气消解,而是一道晴天霹雳般的诏谕:皇帝改了主意,下令秘密处死太监陈彬,并将楚灵彻底关入冷宫,永不得出。
楚沁得信,魂飞魄散,急忙拉着母亲一同进宫求情。进宫时,薛妃已然在御书房外哭得肝肠寸断,几乎直不起身子,一遍遍恳求皇帝收回成命,放过女儿。
就在皇帝被哭求得心烦意乱,僵持不下之际,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陛下!不好了!灵公主她…她不知怎的找到了那太监,两人在冷宫偏院堆积了柴薪,正要点火自焚!”
薛妃闻言,连一声惊呼都未及发出,双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皇帝闭上眼,脸上是极致的厌烦与冰冷,竟是一副不欲再管的模样。
楚沁的心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楚灵幼时独自坐在台阶上仰头看天时那小小的、孤独的身影。她再也顾不得礼仪规矩,推开身边所有试图阻拦的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向偏院冲去。
想象中的冲天大火并未出现,当她狼狈不堪地赶到时,只见楚承安正抱着昏迷的楚灵,急匆匆从偏院一间冒着浓烟的小屋里冲出。他满脸烟灰,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惊惶焦急,连声音都在发抖:“快!传太医!快!” 楚沁扑过去,见楚灵只是被烟呛晕,身上并无烧伤,那陈彬也被随后赶到的宫人抬出,虽伤势加重,但好在还活着。楚承安那副心急如焚,浑身发颤的模样,倒全然不似作伪。
安顿好楚灵,确认她暂无性命之忧后,楚沁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子,与同样狼狈、脚步踉跄的楚承安一同前去面见皇帝。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禀报,只略略抬了抬眼,语气是令人心寒的淡漠:“这种不知廉耻、一心寻死的疯子,不救也罢。丢了皇家颜面,死了干净。对外便称急病暴毙,找个时候,远远打发到庙里去吧。”
楚沁望着御座上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此刻那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处置一件废弃之物的表情,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直挺挺地跪下,重重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断哀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楚承安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大殿中央那根粗壮的蟠龙金柱撞去!
楚沁魂几乎是凭着本能从地上一跃而起,从后面飞扑过去抱住楚承安的腰。两人一同重重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楚承安的腿在撞击和摔倒中受了伤,他闷哼一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拖着一条无法用力的腿,用手扒着金砖地面,执拗地,一寸一寸地继续往柱子的方向爬,声音嘶哑:“孩儿不孝…可孩儿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父皇若真要逼死灵儿,孩儿也无颜活于世上了!”
凄厉的哭喊声响起,萧妃不知何时闻讯赶来,见此情形,扑过来紧紧抱住楚承安和一旁的楚沁,三人跪伏在地,哭作一团。
皇帝看着脚下哭得撕心裂肺的妃子、磕头不止的女儿,以及那个拖着伤腿还在往柱子前爬的楚承安,极度疲惫地深深叹了一口气,良久,摆了摆手,声音沙哑:“罢了…罢了…此事,不许任何人再提及,更不许外传半个字。就说…灵公主为国祈福,自愿入皇家寺院清修…你们…都回去吧…”
楚沁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几乎是被宫人半搀半拖着才从令人窒息的大殿中出来。她与腿伤不便的楚承安坐在殿外冰凉的汉白玉台阶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楚承安抱着受伤的膝盖,忽然将脸埋进臂弯,肩膀耸动,发出沉闷的哭声:“都是我…是我害了妹妹…我若早些察觉,若更有些本事…我…”
萧妃安顿好楚灵那边,也走了过来。她没有看哭泣的楚承安,只是冷冷地觑了他一眼。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去看望楚灵和陈彬了。
楚沁本想将妹妹接到自己府中照料,但楚灵醒来后,却坚定地表示已与楚承安说好,悄然无声地搬去了他的王府静养。陈彬伤势极重,一直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楚灵便衣不解带亲自悉心照料,替他换药清理。
楚沁不放心,一直跟随左右。她常常只是默默坐在别院厢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妹妹端着水盆、拿着药膏,面色平静地进进出出,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风波都与她无关。
这日,楚承安也回来了,他似乎彻底从之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他张罗着要小小地办一场宴席,说是去去晦气。见到楚灵端着空药碗从房中出来,他高兴地大步上前,亲昵地揽住楚灵的肩膀,声音轻快:“妹妹,这下好了!经此一遭,你再也不用担心父皇逼你嫁人了!往后就在哥哥这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楚灵被他揽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她抬起眼,望向房中昏睡的陈彬,又看了看一脸如释重负的楚承安,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