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引烽火（楚国篇，帝王楚沁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19、铸剑山庄

　　马车驶离喧闹的街市，朝着城外梧桐山庄的方向行去。

　　薛罡抱着胳膊，脸色依旧不忿，她啐了一口，恨恨道：“公主，您还不知道吧？方才那个装模作样，被您一脚踹飞的萧君祈，跟礼部那个碰瓷的萧屹瞻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都是萧妃的侄子！”

　　楚沁正用帕子擦拭手指，闻言动作一顿，唇角一勾：“哦？还有这等事？”

　　薛罡说得笃定：“萧屹瞻是萧家长房嫡出，那萧君祈是庶出，从小不被重视，听说他能有今日，全靠当年家里请了个道士算命，给他批了个什么‘潜龙在渊’的古怪卦象，再加上他自己在武学上拼命，这才逐渐得了他们那眼高于顶的父亲的青眼，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萧屹瞻那书呆子，最看不上这个野路子的弟弟，小时候老欺负他，萧君祈对这个哥哥又爱又恨，如今也总是针对他呢！”

　　楚沁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呦喂！这可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对碰瓷兄弟！大的想靠授受不亲赖上我，小的想靠笨笨救勇出风头，结果都被踹飞了！看来这萧家男子，就是一样不要脸！”

　　阿野在旁边听着，也抿嘴笑了，她心思活络，顺着楚沁的话打趣道：“公主，您说这大小萧兄弟，一个迂腐执拗，一个做作轻浮，是不是私下商量好了，一个负责文碰，一个负责武救，想成就一段兄弟共侍的佳话啊！”

　　此话一出，车厢里几人笑作一团。楚沁赶忙摆手，一脸嫌恶：“快别说了！真恶心！尤其是小萧，他那副做派，跟太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带着那种浑然天成、仿佛天下人都该为他倾倒的优越感！看着就手痒，真想拿鞭子把他们抽成两只转圈的拨浪鼓！”

　　说笑间，马车已驶入梧桐山庄地界。

　　山庄内的景象，与外面浮躁喧嚣的街景截然不同。一切井然有序，安静中蕴含着勃勃生机。校场上，一队队女子正在练习基础拳脚，呼喝声整齐有力。田垄间，众人弯腰除草，动作熟练。工坊里，织机作响，绵延不绝。

　　楚沁下车，一路行来，仔细察看。负责具体事务的拂云迎上前，低声汇报着近况。

　　如今庄内女子已有九百余人，每日仍有经过筛选的女子被悄悄送来，人数还在增加。按照山庄法则，一日功课分为三个主要时段：日出之后，集中读书识字，学习算数、天文和律法章程；日中，以习武强身、演练阵法和武器操作为主；日暮后，则根据各人所长，分配至纺织、耕种、畜牧、庖厨、修缮等各处劳作，确保庄内自给自足。

　　如今庄子的织机已有百张，织出的布匹质地细密，花色也逐渐多样。这些布匹连同一些绣品，都定期运往西南，交由慕妃安排的人手售卖。西南许多土司头人，对中原的精致织物很是喜爱，能卖出不错的价钱。卖得的银钱，一部分换成西南特产的药材、皮毛、矿石等物，运回中原互市，由此开辟出一条稳固的商路。如此，就有足够的财力购置更多田产，接纳更多无处可去的女子。

　　楚沁的目光落在校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上：“最要紧的，还是习武，唯有建立起一支训练有素的女子军，才有力量去争。”

　　拂云应道：“是。如今庄内实行严格的奖惩制度，大家心里都清楚，离开了这里，外面世道艰难，尤其是对她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女子而言更是绝路，多数人都很用功。”

　　她指着校场中央几个格外矫健的身影，低声道：“其中，确实涌现出一些好苗子。她们每日都比旁人更早起，更晚歇，功夫长进飞快。”

　　然而，这里也并不是没有问题。正如楚灵所忧，有些母亲当初走投无路带着女儿投奔而来，如今见女儿渐渐长大，还是觉得女子终究要嫁人生子，过“正常”日子，不能总和一群女人“厮混”。虽然庄内规矩森严，严禁私斗，一切矛盾统一由管事裁决，大家也都忙于各自事务，并无是非，可这些母亲就是觉得这里缺个男人，生活不完整。她们自己自觉年纪大找不到依靠，便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楚灵说得对，光有力量还不够，更要扭转女子的心力，这需要让她们亲身体会到不靠男人，她们可以活得更好。好在，多数女儿都不愿顺从母亲。她们在这里学到了本事，结交了朋友，比在贫苦挣扎中快活得多，她们更愿意留下。

　　拂云她们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先将母亲和女儿暂时分开安置。对母亲们，嘴上答应会好好劝女儿，实则暗中鼓励那些意志坚定的女孩子坚持自己的选择。对于少数实在固执，整天唉声叹气的母亲，若其始终宣扬嫁人说，便找个合适的时机，将她们送往萧妃暗中建立的另一处庄子：阴阳山庄。阴阳山庄明里收留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也包括男子，算是做做样子，掩人耳目。实际上，这里是给那始终无法适应梧桐山庄生活，又心心念念想找个依靠的女子一个过渡的容身之所。

　　萧妃的能力比想象中强的多，她和她姐姐萧冬离以及后宫几位志同道合的姐妹这些年暗中经营的力量远不止于此。她们建有铸剑山庄和京郊著名的风鸣寺及其周边产业。风鸣寺表面是香火鼎盛的尼姑庵，实则培养武僧。萧妃多年前曾借口体弱需静养，在皇后的帮助下出宫在风鸣寺祈福数年，暗中将寺中及依附寺庙生存的许多女子，即尼姑、决心不嫁的女子、无家可归的孤儿和被家族驱逐的女子组织起来，秘密训练。如今，风鸣寺有武艺在身的女子，不下三千之数。而铸剑山庄，年头更长，根基更深，是萧冬离依托她的嫁妆和丈夫太傅苏兴的人脉暗中建立。

　　萧冬离深不可测，她在人前是极其恪守妇道乃至迂腐古板的贵夫人典范，可背地里却干着最颠覆纲常的事。她自幼钻研铸剑之术，铸剑山庄的核心产业，便是规模宏大的铸剑工坊。近十年来，大楚从民间到朝堂的兵器来源，有相当一部分实际上都出自铸剑山庄的女子之手，只是很少有人知晓山庄都是女子。萧妃在宫中一直利用身份便利，为姐姐打通关节，结识人脉，遮掩行迹。

　　楚沁初听这些消息时曾觉得不如将梧桐山庄归并，但楚灵认为双方互通消息自是应当，但应有自己的独立势力。

　　萧家姐妹已经有如此深厚的根基，自然要与之结交，那点感情不作数，得有实际利益…对了，大小萧兄弟都是萧妃的侄子，这倒是一条之前未曾留意的联络线。虽然恶心，但当两个花瓶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