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旷野和满圆》星放

67、第 67 章

　　七月盛夏，天空瓦蓝。
　　苏城大的操场上响起一声清脆的哨声，一排男大生跟离弦箭似的冲了出去。
　　一圈两圈三圈，第四圈时。一个小麦肤色的瘦高男人站在终点线处掐表报成绩。

　　“3分27，3分40，3分50......”

　　“4分40秒，”掐到最后一位时，他轻声嘟囔了句：“不及格了啊。”

　　闻言，男同学一屁股坐到地上，气都没喘匀就央求道：“沈沈老师，你就网开一面吧。”

　　沈七一手架住他的胳肢窝瞬间又将人提了起来：“刚跑完别停，绕着操场再走一圈。”

　　“沈老师，”那男同学软手软脚往前迈了几步，撒娇道，“体育不及格说出去多丢人啊！也没差几秒。”

　　“知道丢人，还不多练？”沈七记下他的成绩后，扭头冲着树荫下喊道，“男生结束了，女同学们准备一下，十分钟后800米体测。”

　　“好！”清亮的女声齐刷刷答道。

　　男同学还在胡搅蛮缠：“我练呐，我每天都有晨跑，这不今天天气太热了，我没发挥好。”

　　沈七看了看自己行程表：“那明天早上，你单独再找我跑一次。”

　　“沈老师......”

　　“要不然就下学期补考，你自己选。”

　　“没天理啊！”

　　沈七笑笑，不再搭理他。这些孩子没比他小几岁，相处起来更随意些。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体育课，也是这学期的最后一节体育课。等学测结束，学生都离开了，他收拾好教具回办公室。一路上都有学生跟他打招呼。

　　“沈老师好~”

　　“你好。”

　　“沈老师好！”

　　“你好。”

　　三年过去了，沈七研究生毕业，顺利入职见习，成了苏城大学教职工队伍中的一员。或许是因为教师这个职业特殊，又或许是因为沈七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苏城大学。这三年间，他的变化都不大。脸没怎么变，气质也没怎么变。

　　“沈老师，你在啊？”

　　沈七刚回到办公室，准备将学生们期末的体测成绩录入系统，就听到有人叫他。

　　“今年暑期支教的人员名单出来了，给你一份。”
　　蒋茜推门进来，将一张A4纸递过来。苏城大每年寒暑假都会组织教职人员去边远山区支教，为期两周。属于义务劳动，自愿报名。

　　“谢谢。”沈七扫了一眼，“今年有这么多人啊？”

　　蒋茜挑眉冲他笑：“还不都是冲着你来的。”

　　“我？”

　　“你别装傻，我们院里那些单身的小姑娘都在跟我打听你呢！”

　　“我现在焦头烂额，”沈七指了指桌上职称评级的资料，耸肩苦笑，“也顾不上别的。”

　　蒋茜拉了张凳子，干脆坐下跟他聊：“从助教到讲师，再从讲师到从副教授，教授这条路要走二十年，你别着急啊。人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你可以考虑先完成终身大事！”

　　沈七这张硬朗英俊的脸，也只会在这种时候，露出一种无奈又无能为力的表情：“随缘吧。”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我帮你介绍。”

　　“真的不用了，蒋老师，”沈七委婉拒绝，“我现在确实没心思谈恋爱。”

　　闻言，蒋茜长长叹了口气，自顾自道：“也是，跟那么漂亮的大明星谈过恋爱，眼光肯定高，也难怪看不上别人。”

　　沈七读书的时候，蒋茜就已经是计算机系的助教了，他和童以沫的往事，蒋茜多少也听过一些。

　　眼前人不说话了，剑眉一沉，扭头继续敲键盘。

　　“好啦好啦，我不提了。”蒋茜识趣，起身离开，“明天下午两点，所有报名支教的老师要在阶梯教室开会，别迟到啊！”

　　“好。”

　　成绩录入完毕，沈七又处理了些零碎的课题工作，就到了下班时间。他收拾收拾，背上双肩包去公交站乘车。

　　站点广告牌上童以沫穿一身鲜亮明黄的及膝裙站在花丛中，长发被风吹起，她闭眼侧头，沉醉在节奏律动中。
　　自她毕业后，苏城大的公交站牌上一直轮换她的代言广告，上次是饮品，这次是耳机。

　　沈七已经养成习惯，下了班在广告边站几分钟。
　　他从不在公共场合搜索关于童以沫的消息，也不敢把她的照片设成壁纸或手机屏保。
　　这样短短几分钟便足够他安宁。

　　“沈老师？”路过的学生认出了他，跑过来打招呼。

　　“你们不是放假了吗？还不回家？”

　　“明天的票。”女学生想起沈七刚才望向那广告牌的目光，八卦调侃道，“沈老师，你也追星啊？”

　　沈七随意摇头笑：“不是。”
　　停顿了十来秒，他又补充：“我只是想知道她代言的这个耳机好不好用。”

　　“啊？哦——”女学生一呆。

　　沈七立刻指了指远处开来的公交：“车来了，我先走了。”

　　“好，沈老师，再见。”

　　“再见。”

　　苏城大学到步行街只用坐两站，七分钟就到了。因为大学生陆续进入暑假，步行街上的人少了很多，不如往日热闹。

　　“沈老师，下班啦？”

　　“嗯，下班了。”

　　“沈老师，又来接姥姥啊？”

　　“是啊。”路过相熟的店家纷纷挥手跟他打招呼。
　　沈七一路直走，最后停在【姥姥手工编织】的摊位前。

　　徐桂芬正跟人讨价还价：“真的不能再便宜了，你摸摸，这凳子是纯手工编制，可结实了。”

　　童巧玲坐在摊位后面的藤椅上，手里拿着红绳正在编中国结，用不流利的普通话帮腔：“真的不能再便宜啦。都是我们桐城老手艺人一根一根编上去的。”

　　“行吧行吧，就它了。”客人终究被说服了，扫码付款。

　　徐桂芬拿出一根草绳，系在凳腿上：“这样好拎。”

　　童巧玲笑着感谢：“下次还来啊！”

　　买卖做成，这两人才看到大个子沈七：“呦，下班啦。”

　　“嗯，”沈七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姥姥的藤椅边，“今天生意怎么样啊？”

　　“还行，就是大学生放假，步行街都没以前热闹了。”

　　沈七读研的时候，就把父母和姥姥接来了苏城，三个人刚来的时候，哪哪都不认识，也没有相熟的人。沈七放假还好，能带着他们出门逛逛，要是沈七有课，家里就剩他们三个大眼瞪小眼。久而久之就想家，想回去。

　　起初，沈七是想送他们去上老年大学，学茶艺，学舞蹈，打开自己的社交。可钱交了，课没上几节，他们就都不肯去了。用沈江的话说，那就不是他们会干的事。

　　沈七又琢磨了一段时间，才询问他们的意愿：“要不你们一起做点小生意？”

　　沈江原就是木工出生，打个板凳编个椅子不在话下，妈妈和姥姥手都巧，虎头鞋，中国结，端午民俗要戴的五彩绳，她们都会做。

　　几个人一合计，就下定决心，做。

　　沈七帮他们买来原材料，又专门在家里布置了一间手艺工作室，选址租摊位，办营业执照，陆陆续续忙了一个月，也就把摊子支了起来。

　　生意还不错，如果碰上端午，中秋这种传统节日，他们挣得比从前还多。

　　沈七的本意并不是想让他们挣钱。
　　房子的贷款，童以沫已经结清了，住没有压力。沈七的工资虽不高，但是用来覆盖一家四口的衣食行，也绰绰有余。
　　沈七是想让他们开心，让他们觉得日子有盼头，生活有激情。

　　“大学生都放假了，你们也放放假呗。”沈七戳了戳姥姥的钱包，开玩笑道，“姥姥，您都挣了那么多钱了，也出去消费消费啊。”

　　童巧玲哈哈大笑，掏出自己的钱包，抽了两张出来：“好，消费，姥姥带你们去消费。桂芬呐，咱今晚不做饭，下馆子。”

　　徐桂芬指着自家儿子嗔怪：“你个臭小子，一天到晚就骗姥姥花钱。”

　　“怎么能是骗呢？”

　　“就是，”姥姥搂了搂沈七，亲昵道，“怎么能是骗呢？我心甘情愿的。”

　　话刚说完，天边突然劈开一道雷，雨点劈里啪啦就落了下来。夏天的雷暴天气说来就来，招呼都不打一声。

　　“下雨了，”童巧玲急得差点从藤椅上跳起来：“下雨了，快收香囊，那些香囊沾了水就废了。”

　　“我去收，姥姥你别激动，当心摔着。”说完，沈七麻利地从电瓶车里抽出防水的塑料箱子，将香囊那些编制手工艺品都装了进去。

　　徐桂芬看了看天气预报，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便决定提前收摊。

　　豆大的雨点砸下，将平静的地面砸出无数个涟漪。整个步行街的店家都陆陆续续行动起来。

　　*

　　一直停在街尾的白色商务车里，助理万一梦看了眼时间，小声提醒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雨雾朦胧，天也渐渐黑了。车窗边的人深吸了口气，才点头冲司机道：“走吧。”

　　她傍晚刚到苏城，就让司机开来了步行街，想着远远看他们一眼也好啊！
　　结果真就看了一眼，时间就不允许了。

　　车缓缓起步，将窗外的一切都抛在身后。

　　万一梦见她情绪低落，便故意说好听的话逗她开心：“我听薇薇说，姥姥已经八十五岁啦？”

　　“是啊。”

　　“哇，一点也看不出来唉，姥姥不仅身体健康，精神也很好啊。你说她六十我都信。”

　　这话有点效果，身边人听罢后淡笑了声：“是啊。”

　　“以沫，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大啊？都不爱讲话了。”

　　“还好。”

　　万一梦有些心疼，轻轻握起她的手：“要不我跟我姑姑说一声，让她少安排些......”

　　“没事的，”车窗边的人这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美得摄人心魄的脸蛋，“我今晚多睡两个小时就好了。”

　　“可楚总这婚礼也不知要办到什么时候，我们还得连夜赶回沪城，明早就有排戏。”
　　童以沫一直在沪城剧组拍戏，录综艺。今晚回来，就是为了参加楚颜的婚礼。

　　万一梦看了眼行程表：“要不我跟导演请半天假？”

　　童以沫摇头：“不用，要是被娱记知道，又得编排我耍大牌。”

　　“可我怕你顶不住。”

　　“可以的，我在车上睡。”童以沫笑着反握住万一梦的手，“谢谢你啊，一梦。”

　　这些年，伴随着童以沫的大红大紫，在一线女星的行列有了姓名。黎薇也一跃成了金牌经纪人，开始自己签人。有时一两个月才能见一次。
　　最常陪在童以沫身边的人自然就变成万一梦。

　　“行，那我不吵你了，你抓紧时间休息。”

　　“嗯。”

　　话是这么说，可童以沫却感觉自己刚闭眼，车子就开到了度假酒店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