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六》零（zero）

8、第 8 章 纪廿觉得自

　　纪廿觉得自己从附中上学开始，每一天都如走高跷，忐忐忑忑的。
　　纪廿实在不是不尊敬附中的晚自习，因为附中一如既往的BT，别的学校晚自习还能写一写作业，附中秉承压榨学生的准则，每一节打着晚自习的旗帜，实际上都是在上课。
　　一周上六天，六门课轮着来两节时长一个半小时的晚自习，所以没几个能苦哈哈坚持下来的。
　　纪廿边听英语老师在上面讲引导状语从句，英语老师在上面写着板书：“时地原，让比方，结目件（时间，地点，原因，结果，目的，条件，让步，比较，方式）就这九个状语从句，常见引导词不用记，见得太多了，重点记特殊引导词，来，英语课代表张亚萌来举例说明一下。”
　　“the minute、the moment、no sooner ……than、hardly……when、scarcely…when这些都是时间状语从句的特殊引导词。”张亚萌站起来很快的回答了。
　　身边穿插着老师的声音，回答的声音，笔尖在纸张摩擦的声音，纪廿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懒洋洋的手放在桌子上握着笔，却魂游大地去了……
　　今天晚上不知道自己和赵波他们吃完饭回家洗完作业上床睡觉得几点了，他不是天赋型的学生，而且他一直觉得学习没有捷径，没有轻而易举成功的人，若是大家都风轻云淡的取得优异的成绩……“纪廿！”隔着过道的同桌轻轻喊了一声。
　　纪廿继续走神，哎，不知道今天晚上写完卷子得几点了……
　　“纪廿！纪廿！纪廿！”纪廿被纪梁栋拿黑色的水性笔戳了戳手，纪廿猛地回神，抽手，手上被笔尖画出长长的黑线，蜿蜒到手腕。
　　纪廿回神发觉教室里大家都盯着他看，原来是英语老师提问了，纪廿赶忙站起来，摘了眼镜道：“对不住老师，我有点困了，去洗一把脸。”
　　晚自习上到八点半，一天高负荷的上课，附中又不是单纯上课模式，每节课都是讲考点，所以学生压力大，老师也知道。
　　英语老师点点头，示意纪廿快去，然后在教室里悠悠说起来：“大家都喝口水，精神点，要不然一会儿主任来查班，还以为我上的是音乐，讲得是吹眠曲呢！”
　　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喝水的喝水，自觉站起来精神的也有，纪梁栋打报告也要去洗脸的。
　　纪廿站在水池边，从怀里掏出手机，看到顼宸居然给他放了一条消息，“刚才我们班主任说年级有个物理竞赛，放学我可能要晚一点，你们要不要先去，把吃饭的地址发我。”
　　纪梁栋从纪廿身后走过，眼神偷瞄成功，爬上纪廿的肩，打趣道：“好小子，牛啊，大神的微信都要到了！”
　　“这不是你加的吗？”纪廿偏过头冷冷道。然后咬着下唇，纠结怎么回微信，最后删删改改道：“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纪梁栋撅撅嘴，心情澎湃激动的看着纪廿和顼宸发微信道：“没啊！大神他怎么会加我们凡人？我那天闲的没事干，混到理一班玩来着，然后就加了几个妹子的微信，不会大神其实想和我做朋友吧！”
　　纪廿简直为纪梁栋天马行空的想法惊叹，他都不敢说顼宸和他想做朋友，不知道纪梁栋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这微信加的莫名其妙，但是实在纪廿也不好问顼宸怎么加的他，于是心里隐隐绰绰的像是有猫挠一样异样。
　　纪廿不想了，赶紧洗了手，催促纪梁栋赶紧回教室顺便道：“放学以后一起吃个饭吧，你着急回家吗？”
　　纪梁栋瞬间趴在纪廿身上，道：“哇！我也可以去！”刚才看到微信，还失落一下，觉得纪廿是不是因为总是因为自己拖累他，不想理他了，何况别人吃饭这种事自己上赶着问也不好，没想到纪廿还是很平常的对他，纪梁栋心底柔软的感动着，有点泪眼婆娑，他狐朋狗友多，可是这样学习好，人品还不错的，算得上朋友的只有纪廿一个，纪廿从没看不起他学习不好，也不和他计较一些事，反而还被自己拖累好几次，作业上也是给他讲解错题，纪梁栋说不感动是假的，他简直太开心和纪廿阴差阳错的做了朋友。
　　后半段课程上了没多久，贴在大腿口袋里的手机嗡了一下，纪廿抬头看了看老师，悄悄摸出手机左手点开，看着微信消息，顼宸道：“好，我尽快。”
　　纪廿回了个笑脸，问道：“大神上课也玩手机？”
　　顼宸秒回道：“中场休息。”
　　纪廿笑着不再回复，将手机丢到桌洞里，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历史纸条，然后又继续听着英语。
　　纪廿的多年的学习习惯：桌子上堆着许多纪廿的手写的透明的可贴纸小纸条，各科上课他能在脑子里背诵下来的，他今晚都不会复习，会一起放到周末整理复习，但是中午午睡的时候，脑子里小剧场没有背诵下来的知识点，他都会利用课间将没记住的重点，抄写一遍，放在桌子上。
　　只要低头，眼神随便扫到哪里，都能看一遍，然后回家只要做题就行了，这样的方法让他学得很快，晚上放学前，所有科目需要背诵的知识点就都能记住了，回家省了背诵时间，各科老师又比较有针对性的试卷做一遍，等到周末整理一下错题和知识点，他就没什么问题了。
　　放学的时候，纪梁栋粘着纪廿，纪廿磨磨唧唧的将桌子上的纸条都按科目贴在不同的笔记本上，然后整理完，两个人往学校门口走，纪廿看着一脸欢喜雀跃的纪梁栋道：“想吃什么？”
　　纪梁栋十分认真的思索道：“就我和大神吗？”
　　“还有我发小——波仔。”
　　“大神不近人情，而且一看大神就是那种不去吃路边摊的，想想大神坐在路边，怎么也觉得格格不入是吧，其实我想吃烧烤，但是夜烧烤肯定不在大神的考虑范围了，那去吃江湖菜吗？”
　　赵波杵在校门口，看着纪廿和纪梁栋远远就招着手，和纪梁栋击掌，然后怒发冲冠对纪廿道：“太慢了！”
　　纪梁栋倒是击掌之后左顾右盼道：“大神呢？”
　　赵波小眼一眯，冷飕飕的问道：“纪廿，你坦白从宽，实话实说什么时候和大神这么亲近了？”
　　纪廿张嘴就想反驳，然后纪梁栋火上浇油道：“你是不知道，大哥居然有大神的微信。”
　　赵波眼神化为利剑，道：“什么时候的事，说清楚。”
　　纪廿没辙，只能连哄带骗的道：“这是纪梁栋加的啊！我确实不知道。再说大神说话的时候，大家不都在吗？怎么就和我亲近了！”
　　纪廿被赵波一副招供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突然想到八个字：逼良为娼，劝妓从良，这简直就是赵波此时的真实写照啊！两个人脑回路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得出结论说他两关系好的。
　　他不承认，赵波和纪梁栋觉得他装；他承认，可是实打实是冤枉他，他不服。
　　两人正在逼供纪廿，赵波束缚着纪廿的脖子，纪梁栋上下其手的挠着纪廿的痒痒肉，纪廿笑得抽搐：“不是给我庆祝吗？怎么成逼供了！你两恨不得准备纸笔让我签字画押了吧！”
　　说着却发现原本气势嚣张的那两人，瞬间都是寂静无言的鹌鹑一样，松手，缩在一团。
　　纪廿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扭头就看见顼宸站在自己身后，他比顼宸矮一些，顼宸恰巧挡着路灯，纪廿看不清顼宸的表情，于是正色道：“人齐了，走吧。”
　　九月的夜间，风轻轻吹起校服的衣角，一扬一顿。
　　纪梁栋和赵波要吃烧烤，纪廿随便，大神不说话，于是还是吃了烧烤。
　　学校附近的商业街，苟富贵烧烤店。
　　纪梁栋进门就打趣道：“这勿相忘肯定跑了，要不就是烧烤店老板当年一定被人耍了，要不然怎么还开着烧烤店，一点也不富贵。”
　　赵波推他一把，道：“屁，你不知道现在餐饮多赚钱！”
　　纪廿和顼宸笑而不语，纪廿觉得自己没有挣过钱，用他此时年少时的金钱观，他还没有有足够的资格评价。
　　纪廿嫌麻烦，看到价表上有四人套餐，直接点了套餐，四人坐在一张四方的矮桌，顼宸自然的坐在纪廿的左手边，烧烤摊乱糟糟的，想必隔壁桌划手喝酒的场景，他们四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无比稚嫩，老板梳着油头，乐呵呵抹着桌子，放了烫杯子的热水盆道：“学生是吧，一会儿先给你们烤。”
　　纪廿点头道谢。
　　纪廿全程看着顼宸，心想顼宸也没有那么格格不入，顼宸看着纪廿不知想到什么的微笑模样，头凑过来，贴着纪廿的耳边道：“想什么呢？乐成这样。”
　　顼宸说完就继续用热水烫了餐具，修长的手指，一举一动都像是一幅画，赏心悦目，顼宸将手里烫好的餐具推给纪廿，又拿起新的餐具继续烫着。
　　纪廿笑着故意报复道：“他两刚刚说大神你与这里格格不入。”
　　赵波不敢说话，大神是他们班班长，说多了明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纪梁栋就更不敢了，大神刚才看他的眼神，他都觉得看见死神也不过如此了。
　　顼宸但笑不语，烫好了第二份餐具，将热水和夹子推给对面的两人道：“你们自己烫杯子可以吧。”
　　两个鹌鹑道：“可以可以，不劳大神动手。”
　　纪廿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顼宸照顾他，他使唤顼宸，无比自然。
　　可是顼宸凡是烤好的上来，都是先将竹签的尖头用纸巾擦拭，然后递给纪廿，纪廿也无比自然的接过来，套餐里有着酒水，老板看他们是学生，只上了一部分的啤酒，酒肉穿肠过，四个人话渐渐多了起来。
　　大部分是纪梁栋和赵波吹牛，顼宸只管喂食，纪廿家餐桌上规矩多，他吃饭不太说话，即便是烧烤，他也大部分只是偶尔点头嗯一声。
　　几杯黄汤下肚，赵波那八卦的心，一发不可收拾。
　　“大神，你和我家纪廿关系挺好的？”赵波打着酒嗝问道。
　　纪廿那个死鸭子嘴硬不承认，他问顼宸不就行了。
　　可是赵波低估了大神，高估了自己，大神压根不睬他，“……”
　　流水的废话，铁打的赵波，坚持不懈的道：“纪梁栋，换你了，你问。”
　　纪梁栋哆嗦一下，试探道：“大神，你怎么加的纪廿的微信啊，我听说大神你从不加好友。”
　　“对，你怎么加的我家纪廿的好友。说！”酒壮熊人胆，说的就是赵波。
　　纪梁栋以为又是没有答案，却不想顼宸拿起塑料酒杯喝了两口道：“我知道那个手机是纪廿的，你把二维码放在我们班随意扫码的时候，我扫了。”
　　纪梁栋喷出一口酒，赵波立马递了纸巾，道：“还，还真是我加的。”
　　顼宸不再答话。
　　纪廿吃的差不多，只是几杯酒下肚，他就脑子有点朦胧，脸颊发热，用自己的手背贴在脸上，脑子反应不过来，半发呆的带着傻笑看热闹。
　　赵波小强附身，既然大神肯张嘴，那就是问题的事了，于是脑袋瓜一转，道：“来来来，转酒杯，转到谁，谁就要被大家问一个问题，不准耍赖，必须回答。”
　　几人匆忙将桌子上的烤串和炒菜腾出一个瓶子的空，然后赵波跃跃欲试，自告奋勇，“我先来。”
　　“停停停！停停停！”赵波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赵波爽快道：“快问，随便问，上到问我年几龄，有无对象，下到，下到内裤穿啥号，剩下就不能再问了哈！我也是要面子的。”
　　纪梁栋举手发言道：“我来，我来，波仔兄弟，你内裤啥色儿啊！”
　　饶是赵波如此厚颜无耻，也许是酒熊的脸通红，自己说的坦诚布公，不能说话不算数，他起的头，必须做好表率，于是道：“红的，红的！行了吧！下一局！你来转！”
　　“哈哈哈哈，你不是说随便问吗？真的是红的吗？一会儿去厕所我可是要检查是不是红裤衩！哈哈哈哈！”纪梁栋边笑边转瓶子。
　　瓶子停在纪廿面前。
　　赵波吧唧嘴，道：“兄弟太熟了，我没啥问的，你们谁问？我是代理人，可以回答！哈哈哈。”
　　“不问你，我问他。”久不参与的顼宸突然说话。
　　纪廿脸颊发烫，眼神迷离，口干舌燥摸起手边的酒杯就喝起来道：“问吧。”
　　可是那杯是刚才腾空的时候，顼宸放在他手边的，只是众人都没有提，兄弟嘛，用对方的杯子喝下对方的酒，也——不是不行哈。
　　“你谈过恋爱吗？”顼宸盯着纪廿的眼睛问着。
　　纪廿有点失神，他觉得顼宸眼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可是脑袋晕乎，还没说话，一边喝嗨的赵波就抢答：“这事我也能回答！大神你莫不是信不过我！嘿嘿，我两发小的名头可不是白有的，我两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了，我两妈都是老师，不过纪廿家的宋太后更严厉一点，纪廿要是敢早恋早就被打断腿了，这种事绝对没有，而且你看我家纪廿，明显就是个感情白痴，他初中的时候，别人送他情书——他还笑话人家，怎么把喜欢这么重要的事情写在轻飘飘的纸上！哈哈哈哈，最后人家那个姑娘也是勇，反问他：‘结婚证还是轻飘飘的一个证，怎么就不能把情感放在纸上！’”
　　“然后你知道这小子咋说的吗？哈哈哈哈，逗死我了！”
　　纪梁栋催促道：“快说，快说，哈哈哈哈。”
　　“纪廿说‘结婚证有法律效应，再说了结婚证是法定年龄才有的，我现在和你谈恋爱就是犯法了！’”
　　“那姑娘追问，‘纪廿你不喜欢我就算了，早恋怎么就犯法了？’”
　　“纪廿说犯得他家宋法，哈哈哈哈，因为他妈是宋老师，那时候纪廿喊他妈宋皇后，所以从那以后，大家都叫他太子爷，大家都怕害的太子爷被废，所以……哪里敢谈什么恋爱呢！哈哈哈哈，不过初三纪廿就自己登基称帝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纪廿你太有趣了！”纪梁栋笑着摆手道。
　　纪廿对于自己的黑历史很不服气，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抓着瓶子道：“我，我来转！”
　　“不行了，笑得我得去个厕所，要不然笑得尿出来了。”纪梁栋喝多了跑厕所了，赵波喝多了话多，也去上厕所了，只剩顼宸抓着纪廿握着酒瓶的手说。
　　纪廿知道自己有点醉了，所以不说话，默念着：“口不择言，言多必失，失多必谬，谬采虚声！”
　　这是第一次，纪廿这样喊他的名字，他一般都和他们一起叫他大神。
　　顼宸道“知道你成语好，咱不背了。”
　　纪廿嘀嘀咕咕，声音软绵绵道：“谬采虚声，声声入耳，耳……耳，顼宸，你骗我！”
　　顼宸有点开心，扶着纪廿的腰坐下，自行站起来走到收银台，看了一眼套餐，对看热闹的老板扫码付款，回头看了一眼懒懒窝在小马扎里的纪廿道：“骗你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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