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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纪廿洗了热 ...

  •   纪廿洗了热水澡出来的时候,喷嚏一直打个不停,一阵一阵的头上热,身体冷,鼻子也不通气,他十分克制自己将地上的垃圾收拾起来,趿拉着拖鞋裹着浴巾踩过去,可是踩完之后心有余悸的觉得鞋底下肯定都是垃圾了。
      他不喜欢吹头发,从少年时期到现在依旧,顼宸像是知道他不喜欢吹风机贴在头皮的嗡鸣声,所以这段日子以来,每次他洗完澡出来都可以看到顼宸拿着两块干爽的毛巾轮着给他擦头发,一朝一夕培养不了一个习惯,但是习惯了一朝一夕就失去的感觉落寞极了。
      这个屋子里没有顼宸,没有纪廿,只有一个叫做纪往的人。
      纪廿敛起眼底的失落与彷徨,自我催眠:纪往,我是纪往,我是纪往。
      可是头昏脑涨的太阳穴突突的似乎在与他唱反调,越心理暗示越清晰的明白:他不想做纪往,他是纪廿。
      纪廿站在原地不动,直到自我抗争结束才动了动眼睛,张了张嘴唇,却一个字都没出声。他是纪往,是那个头发两三天洗一回儿,衣服也是一周才换洗一回儿的纪往,就像是纪廿从来不会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他不允许自己落魄到这种境地,所以他是纪往,可以接受现在堆在上铺的塑料洗脸里盆两件浸透雨水的“战袍”,混杂着多日的烧烤味已经充斥在整个屋子,比老坛酸菜还够味。
      纪廿其实很害怕,他的病是抑郁症,不是精神分裂,可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真得会精神失常。空气里丝丝缕缕的油腻炭火以及雨水的发酵味,让纪廿沉静下来,他踩着铁床的楼梯,找到上铺里第一天自己放在那里的药,抖着手倒在瓶盖里几颗药,有几颗药从瓶盖洒了出去,咕噜的从上铺滚到了地上,纪廿眼神从地上的药挪开,拼命让自己情绪变得沉稳。
      突然门口传来几声叩门声,纪廿喉咙张开了几次,都发不出声,他浑身像是竖起来倒刺,他知道自己这幅样子根本无法应对突如其来的韩一鸣?或者说安军去而复返?他绷紧弦满头大汗的从上铺爬下去,手心里冒着冷汗,冷热交替的身体在冰火的境地里不停循环。
      他瞪大了烧迷糊的双眼,盯着眼前旋转的木门,十分抗拒的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做着心理建设的扬起痴傻的笑脸,将手缓缓下压,开门的一瞬,他都已经想好要问什么了?
      预想没有出现,出现的比美梦还不真实。
      顼宸抱住纪廿,将纪廿推进屋子里,看着纪廿张大嘴泪眼婆娑的样子,低头吻了吻纪廿的双唇,道:“廿廿,你是不是发烧了?”
      纪廿溃不成军,他边哭边摇头,他清晰的确定了自己在这一刻是纪廿,他是顼宸的星星。
      顼宸抱着纪廿放到床上,忽略那些屋子里的气味,眼睛里一扫而过地上散落的药片,他低声安抚纪廿道:“廿廿,你很棒!你做的很好,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已经很优秀了!廿廿,你别忘了,你还有我。”
      纪廿只是一味的摇摇头,抱着顼宸不松手。
      顼宸没法,紧紧抱着纪廿,两个人侧躺咋在拥挤的单人小床上,他轻轻拍着纪廿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你是不是……”又多吃了抗抑郁的药。
      话没问出口,纪廿已经放松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顼宸轻轻吻了吻纪廿的唇,道:“别担心,我在。”
      纪廿感觉到额头有湿漉漉的毛巾隔一会儿给他换一次,身上好像盖了厚厚的被子压得他喘不上气,直到他彻底被烧迷糊前,他才感觉到身体的重压离他而去,他甚至还闻到了老大买给他的劣质的洗衣服的味道,掩盖了屋子里浓重的酸菜味。他还听到顼宸和他说:“廿廿,天亮了,我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第二天一早,太阳透过海报照耀在纪廿的眼睛上,纪廿将手盖在眼皮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眼,纪廿低头笑着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那床被子,他想起来了,顼宸昨晚找了半天问他还有多余的被子吗?他烧的晕晕乎乎的答非所问的只是拉着顼宸的手不让顼宸离开他的视线,后来,顼宸好像把他裹成了蝉蛹,翻着身子把他压在身下,当了好久的人形被。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又看到他那个等人高的娃娃,被顼宸万分嫌弃的丢在了上铺,现在只是露出了两个脚。纪廿浑身乏力,他看到枕头旁放着一张纸,被压在纪廿磕了皮斑驳的保温杯下,顼宸写着:“廿廿,醒来喝点热水。我去那个共用的厨房给你烧了一些热水,我怕惊醒其他人,只用电热壶烧了一杯,答应我照顾好自己,起来把水喝了。”
      纪廿边吹着热水,边喝着想,他们是围绕在彼此身边的天体,他脱离轨道的那一刻,顼宸会用自己的引力把他拽到自己的轨道上,告诉他他是纪廿。
      他再也不用怕自己在任务中因为病情分不清自己是谁?因为他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顼宸会告诉他——他是纪廿。
      纪廿喝完了水,将纸条撕碎,冲进下水道里。他站在拥挤的卫生间,看着挂在卫生间简易的铁丝充当的晾衣绳上淋淋漓漓的挂着滴着水的衣服,是他昨天烧迷糊的时候,顼宸亲手一件一件给他洗的,他余光里一扫,那些已经丧失酸菜味的衣服,飘着浓重的洗衣粉味。然后接着他就看到自己的小平头内内挂在里面,纯白色的张牙舞爪的向他招手,白色的对比下,纪廿的脸倏地红透了,他燥热的冲洗着自己的脸,温度才缓缓降下来。
      脸上不正常的泛红,纪廿的神色多了些旖旎,耐人寻味的想着顼宸到底是什么表情在给他洗衣服,这或许是顼宸第一次亲自动手洗衣服,毕竟从他认识顼宸到现在,那个人就一副这种事还用自己动手的表情。
      纪廿捂着毛巾遐想,想顼宸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这个男人究竟要把多少第一次给他。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他满脑子呜呜呜的开着火车,脑海里跌跌撞撞的出现当年纪梁栋发给他的东西,只是人脸一旦换成他和顼宸,纪廿就突然脸烫的埋在水池里不敢抬起来,下腹涨得厉害。
      ……
      晚上的时候,纪廿换了一身不符合季节的衣服,卫衣卫裤的包的人严严实实的,他乐呵呵的快跑几步走向摊位,长了半天嘴,喉咙疼得他挤出一句话,道:“韩,叔,我,来。”
      韩一鸣看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道:“感冒了?”
      纪廿一副想要诉说的表情,揉了半天的喉咙,最后耷拉着脑袋,点点头。
      韩一鸣笑着拍了拍他头顶的帽子道:“别说话了,养好嗓子。”
      纪廿只能妥协的点点,去摆桌椅板凳。
      韩一鸣盯着纪廿的洗了泛白的卫衣卫裤,看着他还穿着昨天的那双湿了还没干的帆布鞋,笑着招呼别人去了。
      纪廿本就话少的人,像是一个哑巴,说话都成了比划。
      汗流浃背,长袖的卫衣的黏在他的后背,纪廿好想撑开衣领灌一灌风,可是他知道人群里那只头狼披着羊皮在观察他,他不能放松警惕。
      晚上收摊的时候,韩一鸣突然叫住他,问道:“纪往,你穿多大码的衣服?”
      纪廿瞳孔涣散,疑惑不解的看着韩一鸣,像是突然了然韩一鸣问他衣服穿多大码的意思,他连连摆手,结巴道:“不,不,不用,韩,韩叔,我,我有,衣,服。”
      韩一鸣笑着道:“叔,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的衣服都收起来了,叔也穿不下去了,你难不成嫌弃叔?”
      纪廿更加紧张了,他秃噜嘴的话:“不会!”
      韩一鸣笑得更加馋懒,他拍了拍纪廿单薄的背,道:“行,那跟叔走一趟,回家拿衣裳。”
      纪廿点点头,跟着韩一鸣往路边走,走了两步,纪廿突然停下脚步,急的直跺脚,喉咙沙哑的喊道:“叔,叔!车!”纪廿指了指身后的改装的三轮车。
      韩一鸣笑着摇手示意纪廿走近,纪廿屁颠屁颠跑到韩一鸣的面前,韩一鸣头也不回的坐到路边那辆黑色的轿车里道:“丢不了,走吧。”
      纪廿满脸狐疑的看了好几次,终于在韩一鸣不耐烦的催促道坐进了车里。
      整个人拘谨极了,一动不动的和一个雕塑一样。
      安军坐在驾驶位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纪廿,心里嘲讽一个土包子不知道怎么就招了韩叔的青睐。
      纪廿全程做的看似板正,但是眼神十分夸张的偷偷瞥了一眼身边假寐的韩一鸣,像是看到韩一鸣没有看他,他放下心用手掌揉了揉屁股下的皮质座椅,嘴里哼哼唧唧的得意起来,余光里看到韩一鸣没醒,胆子又大了一点,身体前倾,从中控的位置看向前座驾车的安军,分享欲极强的捂着嗓子小声道:“安,安,大哥,这,这个,车,比我,比我看得,漫画,里,里的车,还,还好。我,我以前,觉得,我的,床,床已经很,很舒服了,没,没想到,这,这,这个,更,更舒服。”
      安军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快翻到天上了,但是他知道韩一鸣没睡,多有顾忌却还是忍不住嘲笑道:“这车能买几万张你的破床了。”
      纪廿嘴巴惊得都要掉了,他小心翼翼的把屁股和座椅的接触面尽量减小,坐在靠门的窗边一动不动,偷偷摆着手指头坐在后面苦思冥想,几万张,那要是他的铁床价值200元,几万的话,最差也是两百万的车……赔不起,赔不起……纪廿更不敢动了。
      等车停到一栋独栋别墅的时候,纪廿还是全身蹦的笔直,他看着韩一鸣率先下车,紧紧跟在韩一鸣的身后,韩一鸣的满意的看着纪廿,不再多问,不再多看的样子,道:“走吧。”
      安军放下韩一鸣和纪廿,自己往车库行驶。电子大门上的监控捕捉到韩一鸣的脸的时候,纪廿看着韩一鸣笑意的带着纪廿往里走。
      亭廊楼榭,山水画廊般的中国园林建筑,纪廿心里嗤之以鼻,说好的人民的公仆呢?
      两个人沿着蜿蜒的石板路走了十来分钟,韩一鸣带他走到主楼门口,韩一鸣斜眼看了一眼纪廿。
      纪廿看着门口的密码锁,老式的电子密码锁,还没有指纹功能,看来韩一鸣是个恋旧的人,没有轻易换密码的习惯。
      纪廿一副我懂的表情,撇开脸,盯着远处的一闪一闪的监控一副天真的眨着眼。
      等到韩一鸣拉开门,让纪廿进去的时候,纪廿才回过头,屋子里富丽堂皇。
      纪廿知道韩一鸣的背后怕是不仅仅背负了他师傅的命那么简单,少不了还有贪污一条。
      名家名画,陶瓷器皿,大厅像是博物馆一样进行展览,纪廿想韩一鸣如此有恃无恐的明目张胆,退休就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了?市局有内鬼怕是也是真的。
      韩一鸣看着纪廿低着头,揉着手骨,笑道:“别怕,都是些小玩意儿,走,叔带你拿衣服。”
      屋子里没有别的人气,韩一鸣带他似乎是走到了一个仓库的位置,里面有几箱打包严实的衣服,韩一鸣站在一边,点点几个大的纸箱笑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道:“衣服你随便挑。”
      说完就合上门离开了。
      纪廿只拆了一个箱子,里面的衣服显然是这些年的款式,还是大牌连标签都没摘。
      他挑了两件极其简单的款式就去找韩一鸣了,韩一鸣坐在二楼的公共区域,那里有一整面墙的巨型电视,纪廿看了一眼电视柜上放着两个相框,一个是韩一鸣和一个年轻少年的照片,少年一身正气的笑着看着镜头,另一张是年轻少年和一位女生的照片,只是,女生的头部被涂成黑黢黢的一片,看不到脸。
      纪廿快速挪开眼,韩一鸣看了纪廿手里的两件衣服道:“就这两件吗?快去再拿几件,你不穿叔只能扔了,去挑几件试试,穿出来给叔看看。”
      纪廿听话的又回到仓库。
      他在箱子里扒拉出一件衣服,纪廿觉得十分眼熟,他眯着眼想了一下,是和刚才相框里那个男生的衣服款式无限接近的一款。
      纪廿就想试一下,韩一鸣会不会?把他当成那个男孩的替身了。就算不是替身,韩一鸣能够珍视的放着男孩的相框,全屋只有那个电视柜有点人气,所以……
      纪廿换上衣服,依旧扣着帽子低着头驼着背的走出去,韩一鸣眼睛瞬间明亮又迅速湮灭道:“这一身衣服不好看,其他的挑好你就拿着走吧,安军在楼下等你。”说完韩一鸣倒在沙发上阖眼休息。
      纪廿点点头,快跑回仓库,换了自己来时的衣服,手里抱着几件新的衣服,和韩一鸣打了招呼就被韩一鸣一脸沧桑的撵走了。
      走的时候纪廿清晰地听到,韩一鸣看着他道:“琦琦,爸爸多希望你和纪往那个傻子一样!但是你太像爸爸了!注定……”
      纪廿出了别墅,看到院子里有一个鱼池,但是一条鱼都没有,反而有几只懒洋洋的大王八,甚至水池边还晾着几个王八壳,纪廿不免多看了几眼,就听到前面引路的安军道:“这原来是琦少爷喜欢……”
      韩一鸣是不是有一个儿子?纪廿觉得今晚无论如何都要问一下老大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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