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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突然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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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一天,一隅之地找不到固定存在的那个人的时候,就猛然发现一直以来显而易见的事情都是自我欺瞒。
例如纪廿真的找不到了。
他们在这个城市里找不到纪廿,电话微信,以至于连察看档案的特权都没有,因为涉及个人隐私,非本人不能察看。
老郑和赵波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这件事不知道该惊动谁,或者是麻烦谁帮忙找一下,泱泱中华,人口太多,他们宛若大海捞针找着一个人,断绝了任何关联的人。
……
——六年后——
夏日炎炎,赵波好不容易混到了难得的假期,美其名曰的告诉他妈假期就是要抽时间常回家看看,他妈看破不说破的白了赵波一眼,在厨房里提哩闶阆的炒菜做饭,也不知道老人家怎么想的,连空调也不给开,摆明的嫌弃他,想撵他走的架势,赵波熟若无睹的大摇大摆的搬着一个小板凳,撩起上衣,漏出雪白的大肚皮,开着一个小破风扇吹着脸上的二两肥肉,“妈,别再炒青椒炒肉行吗?又热又辣,您老行行好。”坐在自家门口晃荡着脚上的拖鞋,边啃着雪糕,他妈来不及回话,赵波突然听到他家正楼上哐当一声——纪廿他们家——那么大的声音,妈呀,他们家不是没人吗?
后知后觉的赵波雪糕腾——的掉了一肚披,凉飕飕的激的他跳一一个高高,“妈,妈,有鬼……”
他妈拿着炒菜的家伙,大白眼彻底翻到头顶道:“我看你在金融公司上班上的是脑子和股市一样动荡,肯定是廿儿回来了,你去上楼叫他下来吃饭,你是不知道你宋阿姨养的这孩子有多乖,一年回家看我的次数比你都多,要不是你宋阿姨……”他妈挥着铁铲子让赵波赶紧上楼去,说完又白了赵波一脸吃惊的表情,心道谁家生的傻大儿,这几年看着纪廿,越觉得那孩子比自己的孩子强太多,就是命苦了点。
赵波没想到他们天涯海角的找的人,就在他妈眼前,当年怕惊动老人家,他妈又因为和宋老师关系太好,怕纪廿再发生什么事心脏承受不了,一直没和家里说,没想到——
赵波在楼梯间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然后敲楼上的门,也不是敲,砸比较准确,多少带点泄愤。
纪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眼前有点眩晕,一脚把扫地机器人踢飞了。
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出差,回来的时候有时候住在他爸妈的老房子,有时候住在自己工作之后新买的那处房子,房子把纪廿上班几年挣的钱都放进去了,房子距市区远,距离他工作的单位倒是近,但是房子私密性很强,所以纪廿把挣的钱才刚够个首付,所幸他自己没什么开销,正常的花销单位都报销。
因为很久没回来了,纪廿想着洗个澡再回家,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有人敲门,纪廿纳闷了好一会儿,才手里拿着手机,满脸愁容的去开门。
一拉门没想到就看到大裤衩子大背心的波仔,正红着眼睛举着锤头恨不得砸死他的架势,纪廿后退一步,左手举起手机笑着打趣道:“大侠饶命。”
波仔的锤头还是落下,狠狠的砸了砸纪廿的肩膀,想问又不知从何而问,终是叹口气,“臭小子,我妈叫你下楼吃饭。”
纪廿笑着点点头,戳了戳赵波肚子上的肥肉道:“瘦了?”
“你小子能不能不像当年一样用这么幼稚的手段痕量我二十八年攒下的肉,尊重点,动不动?”波仔忍不住贫。
纪廿扭头往卧室里面拐,屋子里的家具大部分都蒙着白布,赵波视线有些刺痛,听着纪廿笑着道:“是是是,尊敬,您老人家这是放假了?”
赵波咳嗽一声,穿着拖鞋站在玄关处,看着纪廿进屋换衣服,又看了一眼嗡嗡运转的扫地机器人,发小之间隔多久都不会丢去的熟稔,三两句就能回到从前。
赵波道:“你不住这?”
衣料摩擦的的声音,纪廿没听到,换好衬衣仰着头往门外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啥?你换完了吗?走,饿死了。”
等纪廿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波仔觉得岁月真是偏心,凭什么有的人隔了这么多年还和妖精一样青春永驻,你看看这白T恤外面一件休闲小衬衣,加上海蓝色的休闲裤,明明就是简简单单的装扮,凭什么纪廿穿的就和个高中生一样,反观自己大裤衩子拖鞋板子怎么就和独居老人一样?
凭什么?大家都是大众装扮。凭什么?上天如此不公。
纪廿没赵波这么多心里活动,他不工作的时候脑子不带动,整个人都懵懵懂懂的样子。
跟着赵波刚进楼下,就闻到一股炝鼻的青椒炒肉的味道,赵波蹙着眉头,往餐桌上大摇大摆的一坐,埋怨声立刻就起了,反观纪廿,进门从玄关换鞋,然后笑着进了厨房,听到他妈笑着道:“廿儿,你最喜欢青椒炒肉了,阿姨专门给你炒的,别管那个死胖子。”
死胖子在餐桌上正拿筷子夹着一筷子青椒炒肉,听到这话,筷子上的肉吃都吃不得了。
赵波在心里噘着嘴愤愤不平,纪廿他胃疼,不吃辣也不吃猪肉,他妈又把纪廿的饮食记错了,他不比他妈靠谱,好小子一声不吭走六年。
等到纪廿和他妈又端着两个菜出来的时候,他妈正好拿起手机看时间,突然收到银行卡的到账通知,备注:妈,发奖金了,给你和我爸的零嘴钱。
于是他妈捧着手机,吓得哆哆嗦嗦的看向正吃得香的赵波,根本就没拿着手机,那这是?
她都这个账号收了好几年的钱了?
不是他儿子吗?
老人家拿着手机,害怕的走向赵波道:“波仔,这钱?”
赵波飞速的扫了一眼,满嘴米饭的塞得鼓鼓囊囊的,原本没细看,想说是诈骗短信,可他妈似乎察觉到,赶紧补了一句,“妈收这个钱好几年了。”
赵波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眼神飞速的在餐桌上一转,看了眼低头静悄悄吃着饭的纪廿,心里了然的叹了口气,咽下满嘴的饭,笑着扫了一眼余额道:“我提前设定的短信转的,别害怕,想不到妈你这么有钱,以后我就不转了,等你给我转!”
他妈恍然大悟的拍着胸口道:“我才不给你,你还想返过来啃老啊!”
纪廿避开那盘辣椒炒肉,笑着接了话道:“波仔刚和我说,明年给阿姨和叔叔换大房子,哪能啃老呢。”
“他,能从他狗嘴里挤出来这点肉钱我都意想不到,大房子我就不想了,你说他个大肥仔,天天打电话说苦夏吃不下饭去,你瞅瞅比谁都吃得多。”说着给纪廿夹了好大一筷子辣椒炒肉。
纪廿笑着低头,细嚼慢咽的全吃了。
等到他妈收拾餐桌,纪廿起身给自己倒一杯热水,赵波拽着纪廿的胳膊道:“你小子转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纪廿也没避而不谈,笑着耸耸肩,“你以前不是说你妈就是我妈,现在后悔了?不承认了?”
赵波心里十分感念纪廿,好兄弟不言谢的轻轻拍了拍纪廿的背道:“没,承认。你是我兄弟,一直都是。就是你吃了辣的,没事吧?”
纪廿伸出食指,在嘴上比划了一下,“嘘,这不是喝点热水缓缓,阿姨老把我当成你做饭,你说说你忙起来三年五载不回家是怎么回事?”
赵波站起来准备从药箱拿两颗胃药给纪廿,纪廿一脸了然的扯着赵波的大花体恤,道:“别麻烦了,你都不知道在哪放着,阿姨一会儿又该担心了。我一会儿上楼喝。”
赵波叹口气道:“成,你别忘了。”
赵波想着自己夏天吃雪糕,纪廿喝热水就浑身难受,闲言碎语的坐在沙发上听他妈单方面吐槽他。
“你看这个大肥仔,给我打语音电话,每次都是说两句就挂,要不是廿儿你知道他啥德行,我都要怀疑他在外面干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了,每天忙忙忙的。”
“我确实忙啊,我们这行资历深才说得上话,前几年我小白一个,可不得埋头苦干啊。”
“那廿儿不比你忙?回家的次数可比你多多了。”
纪廿看话锋转给自己,连忙摆手道:“我也不忙。”
“怎么不忙了,我前天才看报道说有个女人拉着自己的孩子跳桥,被水冲走了好几天才打捞上来的,这事你们局里都见报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心系天下,总是对于这种事唏嘘不止,纪廿工作又是这方面的,所以总是能坐下来和何老师聊好一阵,道:“嗯嗯,事情受理清楚了,案件也侦破了。”
“什么情况啊?”
纪廿如实叙述道:“老公在外面有人了,妻子受不了了。”
“你说说这好好的家庭全毁了?这男的得判刑吗?”
纪廿摇摇头,道:“我们不涉及量刑。”
“哎,多可惜啊,那孩子看报上说才九岁?”
“是。”
“哎。”
“这男人真的不是东西,好好地家庭,说毁就毁了,这女人,哎,孩子是无辜的。”
纪廿不做评价的听着,赵波突然插嘴道:“你做法医了?”
纪廿点点头,道,“考完公务员就直接进市局做了法医,挺顺利的。”
“成,来把微信加上,以后不乱跑了吧?”
纪廿笑着道:“不了,现在挺好的。”
……
自打见了赵波,纪廿就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偶遇篇。
纪廿出市做解剖,偶遇义诊的老郑。
老郑气鼓鼓的敲诈了他好一顿大餐,愤恨的诉说多年的不满。
然后……接着见了高中同学里的一些余孽。
纪廿想自己回来六年了,就没一个月偶遇过这么多人,老天接下来再让他偶遇老燕的孩子他都不足为奇了。
今天是合作的律师所请他们局里参与的一个小型宴会。
纪廿这种场合一般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可是他们业界大佬拉着纪廿的手喋喋不休道:“后生可畏啊,去年的331案是你发现的案件的盲点吧,我记得市局好大的表彰会啊。”
纪廿回握过去,眼睛朝一旁拿餐的小刘瞥了一眼,道“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谦卑,好孩子,要守住初心啊!”
纪廿认真的听着,然后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一个文件。
宴会厅里面网速可能不太好,文件一直打不开,纪廿和一起来的小刘打了声招呼,自己先回局里了,低着头边下载边看群里的消息。
“哎,对不起。”纪廿一头撞到对方的怀里,手机顺势滚了出去。
纪廿头也不抬的低头先道歉,再捡手机。
对方西装革履,一直沉默不语。
纪廿捡了手机,抬头顺着熨帖的西装往上看,看到对方的脸的时候,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可是还是极快的稳定了自己的神色,道:“对不起。”
极其郑重的道歉,对方似乎也没料想到会遇见纪廿,盯着纪廿的脸看了半天,听到纪廿的道歉时才恍然大悟的伸出手来,寒暄道:“好久不见。”
纪廿楞了一下,看着伸过来的手,没有礼貌的回握,而是轻轻拍了拍手机上不存在的灰尘,想开溜道:“我这会儿有点忙,晚些聊。”
说着一脸歉意的往外走。
是个成年人就知道这个“晚些聊”是句比“过几天请你吃饭”还官场的话,这个推脱的意味十分明显。
可是来人不知道是在国外待久了连中国话都听不明白了,还是懂装不懂。
亦步亦趋的跟着纪廿往外走。
纪廿的余光扫了身后一眼,恍若未闻身后清晰的鞋踩在木地板的脚步声,带着些亡命徒的架势往停车场跑。
他走多快,身后就跟的又多快,纪廿就差撒丫子狂奔了,可是还是没能甩开身后的人,他大老远的开了车就往里面钻,可是身后长臂一挥,拦着车门,看着纪廿目瞪口呆的神色,满意的往纪廿身后的后座一坐,道:“够晚了吗?能聊了吗?”
纪廿不知道谁给他的理直气壮,有些讪讪地想,自己躲什么?
纪廿从后视镜看着对方,两扇车门大敞也没有给他舒适感,紧密的空间里像是自己的地盘被侵占一般难受,纪廿沉默了半天,实在不知道两个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又为了不显得自己不礼貌,于是道:“好久不见。”
“八年整,2922天。”
纪廿不知道对方的八年从何算起,是哪一天开始的?
高三广播站那天吗?还是他订婚的那天?
纪廿有些恍惚,还是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对方,变与不变都与他无关了,可是目光扫到对方左手的戒指的时候,眼睛还是被刺痛了一下,纪廿连忙低下头,转移注意力的看着手机道:“我有工作要忙,你能?”纪廿想说下车可以吗?
身后的人纹丝未动,道:“不能。”
其实纪廿打心底厌恶这样死皮白咧的行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车门没关,纪廿长腿一迈就下了车,车钥匙往座位上一丢,道:“我有事,你慢坐。”
纪廿头也不回的走,胃里却翻山倒海的疼,手机嗡嗡响个不停,纪廿看了一眼来电,直接道:“你确定你最喜欢的职业不是狗仔吗?”
那头赵波紧张兮兮道:“我刚看到我们班群里消息说他回来了?你们没遇到吧?”
纪廿在电话这头沉默,那头倒吸一口冷气道:“艹,你俩这是命中带劫吧!”
纪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终结道:“人家都结婚了,就别八卦了,你下班了?”
纪廿往外走,准备打个车回市局。
赵波愤恨的嘟囔一句:“都结婚了还来招惹你干嘛?”
“就是遇见了,没还能怎么着。对了,我今天有事,不回去吃饭,你让阿姨别备着我的饭了。”
“成,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我妈天天来回就那几样菜我都吃腻了。”
“得了吧,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先挂了。”
纪廿往停车场外没走几步,身边就跟上来自己的车,不看车牌都能晓得。
主要是车衣是当初买车的时候推销的非说纪廿年纪轻轻死气沉沉的,开车就是娶媳妇,要给悦己者容,吹了好大一牛皮,被选择了一个好绚丽的彩虹色。
所以整个停车场一堆黑色的时候,就自己一个彩虹色的车子,与众不同的挤在停车场,现在那个彩虹色与影随行,实在不难猜出除了他的车还有谁的车这个色号。
车窗缓缓被摇下,纪廿停下里看向车里的人.
那人道:“我送你。”
纪廿心里咒骂,好不要人脸的一人,人活脸树活皮,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果然是:开着他的车送他?
“市公安局,谢谢。”
借花献佛,佛都服了。
纪廿没多言,车是自己的,油钱也是自己掏的,为啥非要打车,想通之后,拉开车门坐到了那个人的身后。
那人眉眼含笑,轻松道:“你怎么还是那么可爱。”
我呸,纪廿在心里嫌弃,发微信给包子,包子,就是以前高一的同学,他和小孙子两个人高考完就参军了,当了几年兵出来进了市局,纪廿道:“我胃疼,饮水机的热水开关能提前开一会儿不。”
微信那头很快收到回复:“纪佬,小的得令,胃药还是两颗是吧?”
纪廿赶紧语音道:“别用你的脏蹄子碰我的药,小心我一会儿到了把你的那两个猪蹄子砍了。”
这话坐在前面开车的人听完挑眉,药?
微信那头毕恭毕敬道:“不敢,不敢,水已经接好放在桌子上了。”
纪廿蹙眉扶额,道:“谢谢。”
等到把纪廿送到,那人大有一副把他车霸占的模样,纪廿伸手朝向他道:“钥匙。”
那人可怜兮兮的扒在车窗,道:“我没车,怎么回去?”
纪廿又向前伸了伸手道:“打车。”
可是那人就是不给他,搞得市局里的同事明明都看到纪廿的车回来了,人就是不进来,于是一群人凑着热闹看向外面,只见纪廿低着头伸着手被人在车里拽着手心,“我去,我们纪佬财米油盐不进,居然进恋爱局了?”
“我去,女的送回来的?不是吧,那手能是女生的手?”
“妈呀,细节控!”
“你他妈还能这么老远看见手?”
“瞅见没,俩眼5.2的视力。”包子伸出俩指头比划自己的双眼道。
“小孙子说脏话,罚款50。”
“老大,不是吧,我第一次,口头警告就可以了。”
“别嘴贫,包子,用你俩眼看看什么进展了。”
包子刚笑嘻嘻道:“没咋的,”接着表演一口吞象,“我去,亲上了!”
“哪儿哪儿哪儿?”众人挤在门口齐刷刷的看着。
“就亲了一下手背。”
“包子你小子能不能别大喘气!”老大气鼓鼓道。
“……”
纪廿看着对方将自己的头搁在自己的掌心,小心翼翼的伸手拽了拽纪廿的手心,将唇吻在纪廿的手心,道:“廿儿,我在车里等你好不好。”
纪廿蹙眉,有些烦躁的看着能够无比坦然面对自己的对方,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说着八年,做着将这八年一了百了的事?
纪廿抽出手,用力的甩开对方紧握的手心,邪眸苦笑道:“车随你开,别喊我廿儿,我真觉得你喊我挺恶心的。”
纪廿说完往市局里面走,市局门口的“兵马俑”们看到大佬的脸色铁青,直觉纪廿心情不爽,于是纷纷让开路,静悄悄的看着纪廿进了门,径直去卫生间方向。
“老大,纪佬怎么了?”孙子指指纪廿的背影道。
“为情所困,被情所伤。”老大老神在在的掐着手指头算着卦。
包子还直愣愣的看着纪廿的车,车窗并未被摇上去,车被那人启动,绕了个圈出来,包子盯着一晃而过的车内的人影,捂着嘴惊讶的拍着身边的孙子道:“你看,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那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