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六》零（zero）

3、第 3 章

　　“起来了，起来了！”昨夜吃了饭冲了澡就躺在床上，发呆了半天，回顾一天除了丢人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今儿一大早就被赵波连吼带踹的从他的被窝把他拽起来，他揉揉太阳穴，爬起来往卫生间走，看着还在他床边待着发呆的赵波，眼神朦朦胧胧的看着他的发小道：“吃了吗？”
　　赵波头一次见纪廿这么轻松起床，以前上学和杀猪差不多，都是难上加难，如今？妈呀，是不是世界末日了。
　　纪廿挤着牙膏反应过来波仔在愣什么？冲鼻的薄荷味瞬间清醒，纪廿道：“过去一年上早朝练出来的，波仔啊，朕过去没有时间宠幸你，从今天开始恢复你的位份了。”
　　波仔嬉笑的坐在他家餐桌前，拿起桌上的钱以及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往一个新的书包里塞道：“吃过了，你快点收拾！对了！刚才进门的时候，宋太后给我塞了你的书包，我把钱和干粮塞进去了。”
　　纪廿晃了神，干粮？好久不吃御膳房的饭，都快忘了，他家宋太后——就是他妈，做饭水平不行，估计是他爹昨晚给他准备好的。
　　纪廿三下五除二收拾完，接过波仔手上的书包，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估计两口子还没醒，屋子里没半点声音，他顿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还是自言自语道：“我上学去了，爸妈。”
　　因为赵波实在没想到纪廿能起床这么快，以前都是拖到最后一刻，如今就他两，走在星星散散的人行道上。
　　“你报的是文还是理啊？”赵波抬眸看了一眼身边的纪廿问道。
　　纪廿单跨着书包，书包放在胸前，低头正翻着，文具齐全，书本齐全，钱，吃的，该有的都有，可是这样满满当当的书包，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老老实实的拉上书包拉锁，往背后一甩，道：“我的理科大题都没做，你说呢？”
　　波仔惊恐道：“你不怕你家太后屠了你？”
　　纪廿拽拽书包带，一胳膊拐着波仔的肩道：“太后娘娘知道，不过你小子肯定选了理是吧？”
　　赵波谦虚的摸了摸头道：“我文科背不会啊！你知道的。”
　　纪廿笑着道：“以后没得比了，太后能安享晚年了。”
　　——
　　直到他俩和一堆人头杵在展板上寻找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纪廿的心才突然忐忑不安，纪廿连连后退，撑着赵波的肩头道：“波仔，朕心绞痛，怕是不行了，你先去，你先去。”
　　毕竟考试前，太后可是下达了最后通牒，他生怕自己这一年蹉跎岁月，报应不爽，反噬了。
　　赵波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嗻，小波仔先瞅瞅我的，瞅完了给您顺便看一眼，要是您死了，我给您一定在头七上柱香，烧点钱。”
　　正聊着起劲，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纪廿的肩，纪廿纳闷的回头，难不成又是附中的老校友？回头一看，顼宸双手揣兜，身边跟着昨儿见过的老本家纪梁栋，抬手拍他的是老本家，不见外的踮着脚尖搭着他的肩：“嘿，哥们在哪个班？”
　　纪廿看着顼宸点头示意，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还没看。”
　　纪梁栋热切的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熟络的和赵波点个头，赵波凑近纪廿耳边窃窃私语：“皇上，您什么时候结交的重臣？”
　　纪廿看着猫见老鼠的赵波，咳嗽的冲顼宸认真介绍道：“我发小——赵波。”
　　“顼宸。”顼宸点点头，那双手始终揣在口袋，纪廿心中想：逼王的逼格果然一装到底。
　　“大神，都认识哈哈。”耳边响起一身预备铃，于是赵波打哈哈的和纪梁栋色急匆匆往展板的人海钻进去。
　　“对了，昨天多谢了，”纪廿从身后拽过书包，翻着书包，掏出一张二十塞到顼宸口袋，可是顼宸的手还没有拿出来，八月底的热辣还没散去，顼宸的手背有一些冰冷，顼宸的手颤抖一下，纪廿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不妥，才一面之缘，看，动作熟络过头了，引得人家尴尬了吧，纪廿赶忙摆手缓和气氛道：“啊，对不住……不过，你手有点凉。”
　　“恩，”纪廿以为顼宸不会接话，准备挪步往展板看名字去，可是没想到顼宸对着纪廿轻语道：“早晨走得急，吹了风，有点胃疼。”
　　这下彻底不会接了，纪廿不知道顼宸这解释干嘛？他不介意自己就更不介意了，于是耸耸肩指指展板道：“看看名字？”
　　顼宸靠着窗台，侧眸看着曙光，低声道：“不用看，理一班。”
　　纪廿很想拉着波仔看看，看看什么是逼王，什么是碾压波仔的人，这就是自带光圈，还能营造天下唯我独尊的样，大言不惭的道：“不用看！”看看这是什么霸气不要脸发言。可是这些话纪廿还是不敢说出口，只能默默在心里嘀咕。
　　纪廿这走也走不得，面色瞬间打蔫的茄子道：“那我去看看我的名字了。”
　　这人还没挤进去，就被顼宸拎着领子道：“赵波来了。”
　　顼宸高他一些，纪廿想：果然站得高看得远，古人诚不欺我。
　　“？”纪廿和个鹌鹑一样，反手拍了拍顼宸拽的领子的手打趣道：“大神高抬贵手，放小的一命。”
　　赵波喜色满面，抹着额头的汗，捏着嗓子道：“皇上，您开创了盛世。”
　　顼宸还在身边没走，整个人又恢复那一副唯我独尊的冷冰冰模样，纪廿于是被传染正色的咳嗽道：“说人话！”
　　“文一班，大哥你入选了，赐花！”赵波乐呵呵的拍手道，又侧身搓了搓手心，冲着顼宸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道：“大神，以后就是一个班的了，大神罩我。”
　　纪廿心里松口气，于是顺着赵波，没想到赵波这狗腿子叛变如此快，不由假装大惊失色的样子，捂唇笑道：“完了，这天下，朕为你打下来，你却守不住，以后怕是只知顼宸，不知波仔是何人了？”
　　“哈哈哈哈，没事，顼宸是贵妃，我是妃，都是妃，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又他奶奶的胡说八道了，行了！”纪廿想终止这个话题，抬脚往外看看他本家怎么还没回来？
　　可是大概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顼宸道：“我就不能是皇后吗？怎么就成妾身了？”
　　“啊？”纪廿瞪大双眼看着顼宸。
　　可是顼宸没在说话，手从口袋出来，握着纪廿塞得二十块人民币，和纪廿道：“我先走了。”
　　赵波紧随其后。
　　“妈呀，老子找了三遍，终于找到了，顼大神在理一班，你那发小来头也不小啊，也是理一班，兄弟你也底子不赖啊……”纪梁栋撞了下纪廿的肩膀，继续道：“我和你一班！其实我文科也不错，要不然能混到文一班吗？虽然踩了尾巴，但是总算是光宗耀祖了，”纪廿看着喋喋不休的纪梁栋道：“文一班在哪？”
　　纪梁栋指引着往前，道：“一楼理科一班理科八班，咱附中理科一直都比文科多一个班，文班在二楼，这文一班和理一班正好掉角了！”纪廿点点头，肚子有点响，在第二个预备铃响起来的时，正好从书包里拿出三明治边吃边点头，就听到耳边聒噪停顿了一下，纪梁栋咳嗽一声，带着羞涩道：“嗨，兄弟，昨天考试多谢了。”
　　纪廿点点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边走边啃着三明治，在进班前，将包装丢到楼道的垃圾桶，既而抬步进去，心里默念“从头开始！”
　　纪廿诧异的盯着门口的门牌，退回去看了一眼门牌，没走错啊？文一班？教室里面虎视眈眈的地盯着自己？还是旁边的纪梁栋？
　　突然稀稀拉拉的想起一些掌声：“牛啊！哥，听说你昨天刚转校就考试了？”
　　“大哥，厉害，转校考试还折桂了！牛掰！”
　　“纪廿，我是文艺委员唐风媛，大家都叫糖糖，刚刚老燕来了，让我们自我推举班委，你要不要做学习委员啊？”
　　老燕，他们的班主任，糖糖高一就是他班的学生。
　　“……”纪廿形形色色的人群里的叽叽喳喳的声音里终于分辨出来发生了什么？纳闷的看了眼身边的人：“你刚刚找了半天，找的啥？”
　　纪梁栋也被掌声弄迷糊了，道：“兄弟我把你们都找了一遍，再三确认了三遍，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纪廿很不甘心的道：“你回来的时候，没发现那两位早走了？”
　　“发现了啊，但是我还是要把好消息亲口告诉你！”
　　“你没告诉我我第一名啊？”
　　“我以为你这种大神一般的人物，早知道了！何况你妈不是老师吗？”
　　纪廿实在不忍心打击纪梁栋一脸的纯贞，于是拽了书包进了班，假装看不到那些目光炯炯的眼神。
　　上午的前两节课，老燕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民主投票班委，每个人都自我介绍，轮到纪廿的时候，掌声格外热切：“我是纪廿，今年十六，性别男，无爱好腿特长。”
　　人群爆发嘻嘻哈哈的笑声，道：“爱好女。”
　　想想就知道，文一班嘴皮有多好，马上有人接茬道：“爱好女。”
　　“来来来，特长总得表演一下吧！”
　　纪廿这种小打小闹的场景多年跟在太后身边见多了，以前小时候，去谁家都拉出来说：“老师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看看这气质，来给大姨二姑三表叔……表演一个！”
　　往事不堪回首，纪廿回神道：“会写毛笔字算不算，来，拿纸墨我给你赐个精忠报国。”
　　“哈哈哈哈，学委学委就你了！”
　　“对，要不然宣传委员，我们班缺个宣传委员，第一名拿出去倍儿牛！”
　　“精忠报国，幸好不是精卫填海！”
　　纪廿打哈哈的看着班门口看热闹的老燕：“第一是意外，班委就算了，我这样站着大家都笑成一团了。”
　　可能老燕也有自己的顾虑，刚进班的小屁孩就能混成一团，以后万一没带好一班的氛围，整天嘻哈打闹，怕是上面领导也有意见，于是打着民主的选举，老燕专治的投否决票引来一群依附者，于是顺顺利利，不出所料的就把纪廿pass掉了，正如纪廿的意。
　　身边介绍完的纪梁栋回过头拍了拍纪廿的桌子道：“哥们，没事的，咱平头老百姓更自由！”纪廿根本没想那些，只是想起甄嬛传里面皇后写了一个寿字，现如今谁特长写会书法，那不得笑掉大牙，真不知道他妈为什么宁可在幼时给他报满文化课，也不肯培养他一点学习之外的特长？
　　于是在纪梁栋回过头安慰的时候，答非所问的道：“我有的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