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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扶风郡 张仙长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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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和谢长辞走的陆路,她坐在马车上,总是忍不住掀起车帘,回头望着潏水的方向。
八月初十那日,天光正好,岁岁他们出了长安。
说来也巧,出城的路上,远远的,岁岁看见停在茶棚的一辆马车。
马车上悬着两个灯笼,灯笼上各写着一个“崔”字,高车骏马,朱轮华毂,十分华美。
那是崔府的马车。
岁岁乘过崔府的马车,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崔家郎君!”
谢长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到一名衣着华贵的少年,少年被人扶到茶棚,似因阳光太过刺眼,略眯起了眼睛。
少年容色舒朗,皮肤冷白,有几分病态,许是因病而觉寒凉,他身上又多披了一件玄色流云纹外袍。
两人下了马车,走上前来。
头上洒下一片阴影时,崔珩诧异地扭头,睁眼见到岁岁,那双上挑的桃花眼大亮。
“岁岁姑娘!”
岁岁笑起来,点了下头,打量了下他的神色,不由道:“崔郎君今日的气色,瞧着比前些日子好些。”
崔珩耳尖微红,低低“嗯”了声,又不免好奇问道:“岁岁姑娘怎么在此?”
他说着,又瞧见岁岁身旁的谢长辞,眨了眨眼,“这位是……”
岁岁便介绍起来,“这位是小郎、小谢道长。”
听到她的称呼,谢长辞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瞧了她一眼。
崔珩不免惊讶,张了张嘴,旋即甚是有礼地唤了声:“小谢道长。”
岁岁想了,小郎君是仙君的身份,还是知道的人少些为好,但想到崔珩浊气入体,又想到谢长辞的能耐。
她扭过头,问谢长辞:“小谢道长,崔郎君浊气入体,不知你可有法子,替他除一除浊气?”
如此,崔郎君也不必犯险前去扶风郡了,岁岁心里想着。
崔珩也抬头看向谢长辞。
谢长辞闻言,眸光落在崔珩的眉心,见他有魔气入体之相,微微蹙起了眉。
他心下奇怪,长安魔气缭乱,但平常人沾染浊气,服下药剂,三五天也就好了,但崔珩体内的浊气……已然变成了魔气。
一介凡人,怎会被浊气侵染,有入魔之兆?
谢长辞沉吟了下,刚要开口,崔珩就笑说:“倒是不必麻烦。我此番要去扶风郡,那处有一位张道长,家中长辈说,他是个得道高人,定能帮我去除浊气。”
崔珩是个朗秀少年,说这话,无非是不想让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道长为难。
依他看来,谢长辞刚刚蹙眉,定是驱除浊气一事,对他十分为难。
崔珩垂下头,心下微微叹了口气。
谢长辞:“可以。”
崔珩不解抬头,谢长辞道:“我可以帮你去除魔气,只是你体内的浊气怕是驱散不易,要费些时日。”
崔珩愣愣地看着他,不成想这位小道长,竟真有这般本事!
岁岁也很高兴,但想到他们要去扶风郡,又有些为难,“我们可要在长安多留些日子?”
等崔郎君体内的浊气散去,他们再启程?
崔珩却笑道:“既是小谢道长可以帮我驱除浊气,我便还是继续上路,同你们一起去扶风郡,更何况……”
他面朝长安的方向,下颌微扬,同他们道:“更何况,此去扶风郡,我也是得了天子之令。”
岁岁惊诧,崔珩便凑近她,同她说起自己私下接到的命令。
原是天子早知已死的皇甫大人与韩大人之间的龌龊,更知两派官员不和,而大理寺少卿奉命前去查探佛骨一事,他不放心,生怕佛骨一事有这两派官员的手笔。
这南诏佛骨还未入长安,便在扶风郡出了事,护送佛骨的人全都死了,而小小扶风郡的官员竟有这样的胆子,瞒下此事,继续着人护送入长安。
此一事中,从南诏护送入唐的人,是为何人所害?
而扶风郡想出那样的法子,又是否是上头人的主意?
这一切,犹未可知。
若真是两派之争,那大理寺少卿奉命去查,天子定心中猜疑。
是以,崔珩此去扶风郡,身上还压着天子给的担子。
正是如此,岁岁才知崔珩原是进士及第,授弘文馆校书郎,日日能见到天子。
她不禁面露钦佩。
“崔大人,好生厉害!”
看着岁岁崇敬的眼神,崔珩心下是十分满足的,少年白皙的面庞浮现一朵红云,可隐隐的,听那声“崔大人”,他又有些泄气。
也是从这日起,打从岁岁得知他为天子近臣,岁岁便不再唤他“崔郎君”,而是“崔大人”。
两字之差,距离可就远了不少。
路上,崔珩不免有些颓丧。
尤其是当他见岁岁笑着递给那位小谢道长吃食,又亮着眼睛唤人家“小谢道长”时,他心中的哀怨到达了顶峰。
“崔大人,给你馒头。”岁岁要下扶风郡,阿娘和姐姐们给她带了不少馒头和饼,她这几日没少吃。
听她又唤“崔大人”,崔珩嘴里发苦,“如今在外,我亦停了官……”
岁岁瞧他一眼,倒是明晰他的意思,不过,她却觉得停了官,又不是丢了官,崔大人这样厉害的官,怎能唐突了?
崔大人小小年纪,竟可做天子近臣,不仅是家世清贵,其人也是芳兰竟体、雅正方直的!
岁岁又从包袱里给他拿出一块饼来,岔开了话题,问他:“崔大人,那两个昆仑奴,怎么没跟着你?”
她觉得那两个昆仑奴甚是守礼,做事也妥帖,虽说扶风郡离长安不远,但崔珩如今的身体,还是需要照顾的。
崔珩道:“当今世人对昆仑奴多有偏见,他们二人跟我出来,不见得是好。”
说罢,他轻轻叹了声,满是感慨。
岁岁却愈发觉得其温柔敦厚、赤子之心,愈发不敢唐突。
如此,崔珩每日最祈盼的便是驱除魔气之时,那位小谢道长一路照看他,给他驱除魔气,岁岁与小谢道长修习术法,也会在旁。
偶尔的时候,岁岁就拿崔珩练手,已是大有长进。
崔珩看着自己被褪到腰腹的衣裳,见岁岁垂下头,莹润的鼻尖微翘,几滴汗珠于上,他忍不住脸红。
“岁岁姑娘是怎么认识小谢道长的?”崔珩耳尖通红,胸口也止不住地咚咚直跳,不敢直视岁岁的眼睛。
岁岁捏着法决,如葱白的手指在他肩头和背上点来点去,崔珩的呼吸就更急了。
岁岁听着他的问话,一边皱着眉琢磨着术法,一边头也不抬道:“当日长安大乱,小谢道长救了好多百姓。”
崔珩想到那日,一时怅然,旋即又念想到是岁岁救了他,微红了下脸。
“我是岁岁姑娘救的。”
他冷不丁又提起此事,岁岁指尖顿了下,抬眸瞧了他一眼,见他耳根子通红,一直红到脖子,不由讶然:“崔大人,你怎么这么红?”
崔珩猛地身子一僵,不敢回头看她,又瞧了眼闻声看过来的谢长辞,更是害臊起来。
说起来,他见到谢长辞,还有些自惭形秽的。
他也是个清风郎俊的少年,但见到这位小谢道长,其眉目疏淡,自有一分不属人间的风流,雪衣黑发,非凡间人。
他轻咳两声,半垂下眼睫,对岁岁说:“岁岁姑娘,我、我感觉大好了,今日便到这儿吧。”
岁岁也觉得今日替他散了不少魔气,点点头,替他拉起衣裳。
崔珩也正挽起衣裳,不经意,二人指尖相触,崔珩触电般地缩回来,一脸窘迫。
岁岁见他缩着脖子,脑袋垂得低低的,愣了瞬,旋即想到他出身高贵清雅,不禁一笑。
“崔大人出身高贵,解决了扶风郡佛骨一事,来日回了长安,定是不凡。”
提起出身,崔珩略扬了下巴,一脸的骄傲,哪怕再是雅正的少年,也不免得意。
“我出自博陵崔氏,若不出意外,也能同先祖一般,做个宰相。”
岁岁知他出自博陵崔氏,已是厉害,又听他是想搏个宰相前途,不免更加惊叹。
“崔大人真是好生厉害!”
崔珩那双桃花眼张扬了几分,神情很是神气,只是听得岁岁夸赞,还是红了耳朵。
到扶风郡辖地时,崔珩的身子已是大好。
三人来到一处镇子,本是有意打听护送佛骨的人是在何处丢了性命,哪想到,此处百姓一听,俱都吓得魂不附体。
“瞧你们年纪轻轻,怎么也打听起这事来了?”
又一人道:“前不久还有个自称是大理寺的来探查此事,这人到现在都没了影儿了!”
“就是!那里可去不得!去不得!”一老伯连连摆手。
他们一人一句,说得玄乎其玄,三人对视一眼,俱觉此事不简单。
岁岁想着,说的那个大理寺的,应就是那位少卿!
他既也来打听此事,说不得已是去查案了,只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抿了下唇,神情有些端肃。
“老伯,我们也是奉上头的命,前来寻那位大人。”谢长辞略施了一礼,温和道:“若老伯有知晓的,烦请同我们说上一说,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那老伯瞥他一眼,见他容貌不凡,气质更是出尘,便多了几句嘴。
“那佛骨祸乱长安一事,都传到我们这儿了。”老伯压低了声音,“当时那从南诏护送佛骨的人啊,正要经过我们镇子,方可向长安出发。”
老伯又扯了下谢长辞,将他拉近些,“只是不想,那些人还没进我们镇子,就全死绝了。”
这镇子名唤“灵溪镇”,而那些护送佛骨的人,是死在前一个镇子——望仙镇。
“那望仙镇本也是个富庶地方,只是经此一事,那镇子就彻底荒了下来。”老伯神秘兮兮道:“那是佛骨的诅咒!”
“如今那里面爬满了蜘蛛,早就没人了,死的死,搬的搬,就只剩密密麻麻的蜘蛛了!”老伯说。
“嘶——”听到全是蜘蛛,崔珩头皮发麻,忍不住嘶出声来。
岁岁也皱起了小脸。
谢长辞表情凝重,望了眼望仙镇的方向,转身同老伯道:“多谢老伯了。”
老伯摆摆手,“无妨,哎,周围镇上的人都管那里叫蜘蛛镇了,我劝你们啊……”
他又摇头嘱咐道:“还是别去了!”
岁岁他们自然不能回去,魔气一事,那蜘蛛镇是重要线索,哪怕那里布满了蜘蛛,他们也是要去的!
更何况,岁岁想,她如今已是一枚小仙子,区区蜘蛛,还是不怕的!
岁岁提了提包袱,一脸坚定地看向谢长辞。
崔珩见她跃跃欲试,汗珠子从额前滴落,抬袖擦了擦,想到那老伯所说的蜘蛛,他眼睛都晕。
老伯见止不住他们的打算,微微撇了下嘴,心下嘀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啊!
“对了,老伯,您可知道张道人?”谢长辞又问。
“你说的是张仙人吧!”老伯提起张道人,换了一副面孔,“张仙人自是知道!知道!若没有张仙长,只怕我们镇要同那蜘蛛镇一样了,没个活人了!”
谢长辞略动了下眉梢,侧眸瞧了崔珩一眼。
崔珩小声道:“我家中人说,这位道人手段十分了得,果然如此。”
谢长辞低头沉吟了一番,不知在想什么。
老伯提起张道人,嘴里说个不停,句句都是夸耀:“这位张仙人啊!那可真是大大的本事!那护送佛骨的人死了,佛骨被扶风郡的官员拿走不久,望仙镇就开始遭了殃,要么被蜘蛛吃了,要么就被吓死了,要么就是命大,提前跑了。”
正因如此,这镇子上的百姓,才会传是佛骨的诅咒,护送佛骨的人死了,佛骨一没,望仙镇就被蜘蛛给霸占了。
传言还说,那里有个蜘蛛王,每几天就会产下一批幼虫,然后那里的蜘蛛,各个个头极大,极为可怖!
“那蜘蛛镇太过可怕,周遭镇子的百姓,生怕里面的蜘蛛爬到自己家里,本是要搬离的,好在有张仙长,这周围的村子、小镇,才没有空!”
“张仙长替我们布阵,让那些蜘蛛不敢爬进来,还给我们发符纸,才收我们一个铜板!”
老伯乐呵呵地说着,谢长辞的眉头却愈蹙愈紧。
他低声喃喃:“布阵……”
他复抬头看向老伯,问:“那老伯可知,如今张仙长在何处?”
老伯盯着他们,上下打量了好一番,好似生怕他们是要把张仙长带走,过了好一会儿,老伯才努努嘴道:“张仙长可是个极好的道长,生怕我们受那些蜘蛛的侵扰,今日又去蜘蛛镇了!”
他指着蜘蛛镇的方向说:“去那里除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