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娇儿(二) 此计确实是 ...

  •   此计确实是妙,只是很奇怪,这一计不该是华妃能想出来的。

      陵容跪在地上,听着曹琴默立时崩溃的哭啼,心头不由想着些别的什么,仿佛这场预谋已好的计策没有她安陵容一份——但曹琴默确实是哭得太真切,她几乎是哀泣一般。

      而众人悄然之后,随即爆出更多私语,跪在陵容身后素来说话没个忌讳的杜佩筠小声笑道:“果然两个祸水,勾引皇上不够还谋害皇嗣,看他们怎么办。”她身侧的秦芳仪也吃吃做笑,一丝一毫尽入陵容耳中。

      甄嬛此时已然满面的疑惑褪去,只留下苍白无血脸色和冷凝的神色。

      她随即朝着玄凌言辞恳切道:“一周前,臣妾口生痈疮,太医说臣妾夏日炎热身弱须以燕窝莲子清火进补,臣妾确实就让侍女……去领取燕窝了,她回来时的确也带了燕窝,随后又为臣妾做了燕窝莲子羹。”

      陵容留意到,她说到侍女时微妙地顿挫,以及隐去了侍女名称的说法……一时间了然,是谁领了东西,又随即明白了为何她能起势这般之快。

      玄凌微微蹙眉随即顿了顿说道:“此事,朕也知道,这不能证明是甄婉仪做的。”随即不经意一双俊眼扫过甄嬛和陵容的面庞随即道,“历来各宫俱有赏赐燕窝,也不一定便是甄婉仪所为。”

      他话里维护甄嬛之意明显,却没有提及陵容。

      陵容也早已料到,不过是权作一哂,情爱这种东西便是如此,便是昨日红绡帐底卧鸳鸯,今日刀斧加身也是翻脸无情,说到底自己还是不够格就是了,甄嬛终究对于玄凌更重要些。

      纵然皇上有意包庇,华妃却绝不愿意眼见着这一幕,况且玄凌庇护之意太重,华妃一时飞醋更盛,只怕是要更恨甄嬛几分,于是张口便道:“皇上,这燕窝丝虽说各宫皆有,只是夏日里燕窝保存不易,又在行宫,离宫时各宫妃嫔只图轻便,怎么会拿燕窝这样难以保存的珍品,而各宫的燕窝近日并无多份的,倒是甄婉仪宫里臣妾要问问,可还有剩下的?”

      甄嬛微微拧眉,犹豫一息之间,回答道:“确有剩余。”

      这样一说玄凌也立时不大好答话,倒是皇后此时幽幽开口:“虽说有剩余,这剩下的燕窝丝也并不能证明就是甄婉仪的燕窝丝让帝姬害了病。”

      华妃正要发作,宫女群里一名宫女突然喊出了声:“那日夜宴甄婕妤和安芬仪曾相携外出,奴婢见小主二人似乎往烟爽斋方向去了。”

      而她此话便是要给甄嬛和陵容一击重锤。

      皇后一时间都不由多瞩目几眼那个宫女,神色更加难看。

      “你亲眼目睹了?”玄凌看着那爬出乌泱泱跪着的宫女一众人等的那个,冷冷问道。

      “是,奴婢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她急急点头,随即说道。

      一时间,这案子就又要成了砸死陵容和甄嬛二人的石头,连几个相交还不错的妃嫔一时间也不大敢开口辩护,涉及皇嗣便不只是简单的争风吃醋,况且,这其中还涉及到了皇后。

      是啊,皇后。

      陵容饶有闲心看向那个跪在前方仍旧保持着直直身板的皇后,不由叹息起来,华妃此一举确实是够妙,一招之下,将皇后也拉入局中,皇嗣出事,后宫阴私,身为国母她自然责无旁贷,况且如今统御六宫之责皆在皇后手中,华妃要的就是玄凌再次认为皇后不宜操持后宫,需要人相助,而能助的人,论身份、论地位、论手段都只有一个华妃可以。

      华妃就是要人看看,她握着协理六宫之权的时候,后宫风波不停,皇后握着统御六宫之权,皇后也做不到风平浪静!

      而且这一招自然也能除掉陵容和甄嬛这两块心腹大患,二人皆是盛宠不断,虽然二人自己平分春色,可华妃要的从来是她自己一枝独秀,如何能咽的下气,况且早先累积下种种恩怨,华妃睚眦必报,自然要他们偿报。

      只是,陵容没想到的是,浣碧这么快就投了人,而且投的竟然是华妃,甄嬛的死敌。

      若说这里面没有缘故,陵容是不信的,可又能有什么缘故呢?

      这一招,真的是一石三鸟,妙。

      此时,一时沉默哭泣的曹婕妤走至甄嬛身畔,哭泣道:“姐姐为人处事或许有失检点,无意得罪了婉仪。上次在水绿南薰殿一事姐姐只是一时口快并不是有意要引起皇上与妹妹的误会。若果真因此事而见罪于婉仪,婉仪可以打我骂我,但请不要为难我的温仪,她还是襁褓婴儿啊。”说着就要向甄嬛屈膝。

      这姿态做的太低,论位份,她是婕妤,仍在甄嬛和陵容之上,却一边口称姐姐一边言辞几近伏低做小,可言辞中却屡屡触及甄嬛私密,竟让陵容一时也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顺势的演戏。

      甄嬛如何能受这一礼,她已然此时烈火烧身,再受一礼便真说不清了,连忙一把扯住她,甄嬛勉力笑出来,平静道:“曹姐姐何必如此说,妹妹从未觉得姐姐有何处得罪于我。水绿南薰殿一事姐姐也不曾让我与皇上有所误会,又何来记恨见罪一说。”随即顿一顿,目露冷色,反问道:“难道是姐姐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住妹妹的事么,妹妹竟不觉得。”

      各人一时间表情纷纷。

      “既然甄婉仪说自己无辜,安芬仪你怎么觉得?”华妃居高临下看着陵容,笑容艳丽而充满了毒色,疾厉之色溢余眼底。

      “……”事情终于问到自己身上了吗……

      陵容徐徐站起,理了理裙边再度跪下,这一次俯首恭恭敬敬地说道:“臣妾确实和姐姐是夜相携出殿。”

      此话一出,华妃顿时神色飞扬起来,却未等得及陵容下一句话。

      “只是当时去的并不是烟爽斋,而是桐花台。”

      陵容随即支起头颅,神色平静道,“皇上可还记得夕颜?”

      玄凌微微一怔,随即颔首了然,“是了,你们当时说是去赏了夕颜花,朕还问了花名。”

      陵容随即又道:“夕颜是一种在宫中不多见的小花,此话有异,夜开朝败,只盛开在夜色之下,因此方才名唤夕颜,当夜桐花台处便植有夕颜小花,华妃娘娘,你若不信可以去看。料想桐花台那般僻静之处,无人前往,也更无人多予以一朵小花关注。”

      华妃微微蹙眉,正要发作,陵容又怎会等她发作,直接又道:“嫔妾说这个,便是要证明嫔妾和甄婉仪当夜绝无可能出现在烟爽斋附近。”她侧首看向李长,问道:“烦劳李总管拿一幅行宫地图。”

      李长随即看向玄凌,玄凌微微颔首,李长赶紧点头去拿了地图,不多时拿了一卷宣纸过来。

      “时间紧,只找到了旧宫的地图,小主可还能用?”李长细心地询问道。

      “无碍。”陵容接过地图,于地面上展开地图,发黄的宣纸上用墨汁层层尽染,描绘得精细无比,“行宫翻新于建筑格局并无多大的改动,只做了些修缮,算的也只是距离罢了。”她食指轻轻一点,落在地图的西北角,那便是当夜的重华殿。

      众人从未见此阵仗,妃嫔们纷纷探头,想要一看究竟,竟也顾不上礼仪,而上座的玄凌则姗姗起身,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陵容指点行宫,唯有皇后保持沉默仍平静地跪在宝座处。

      “当夜夜宴于重华殿,自重华殿始。”陵容看向李长,询问道,“公公可还记得何选侍舞绿腰时的时辰?”

      李长微微踌躇,随即确认道,“教坊有记录,何选侍舞绿腰时,教坊司八人作伴,请的是教坊司的李扇娘、徐妙子等,应是在戌时六刻。”又说道,“二位小主回来时,奴婢记得清楚,是亥时四刻,因是宫中打更人刚报过时辰,格外记得清楚些。”

      陵容微微颔首,指点着重华殿处便道:“戌时六刻,嫔妾和甄婉仪因觉酒醉离了重华殿,自抄手游廊向右而去。”她的手指洁白柔软,在发黄的宣纸上愈发地显得更加的白净纤细,只是这指尖却轻飘飘地从重华殿向右去,“宫中的抄手游廊,素来挂着鹦鹉八哥,姐姐爱鸟,便不由多玩耍一阵儿,这段时光也罢,便算作一刻,自抄手游廊往桐花台假山叠嶂,花鸟石鱼皆是美景,一直到桐花台处,仍记着是银月刚升时。”

      李长这次学乖了,立马回道,“当夜的月升时,夜报司有记录。”玄凌微微颔首,示意他去取,于是过了一阵儿,他带回来了夜报司的内监,查了一册卷宗后,随即回禀道:“月升时当是亥时一刻。”

      而陵容随即点点头,“也就是说从重华殿距离到桐花台距离是三刻时间,回来时稍快些,却也该是三刻左右,也就是说这一路我们大抵是七刻来回。嫔妾说得可有错处?”

      玄凌是学过算学的,纵然算学素来被列为下学,但是皇子们珠算是接触过的,他微微心中一算,便颔首道,“是的。”

      华妃和其他妃嫔们连书都未曾多看过几本,早已被这时间搞得晕头转向,华妃还好些,她看账本多年,算术总是会一些,只是还未弄明白陵容举这些数字时间说明什么。

      “华妃娘娘,这世上很多东西是会骗人的。”陵容看出她迷茫,随即轻轻一笑,笑容如银瓶乍泄,似春风晓月,“只是时间不会骗人。”

      “嫔妾说这些便是要说,嫔妾和甄婉仪的时间并不足够前往烟爽斋。”她随即从位于地图右上处的桐花台滑下来,停在位于地图中心地带的烟爽斋。

      众人讶然,面面相觑,他们大多听不懂,却只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华妃却冷笑起来,“固然这时间是来不及,但怎么就知道你是从桐花台再去烟爽斋呢?而不是你和甄婉仪直接从重华殿出来就去了烟爽斋?”

      玄凌不由笑了一下,随即陵容也笑了一下,过了一阵子,甄嬛也微微抿唇,华妃却仍不解,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华妃。”玄凌终是开口叹了口气,安抚道,“他二人确实没有这个可能,若论为什么,自重华殿往中间去,需要过翻月湖。”

      华妃刚想继续说什么,随即脸色一白,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可能。

      是的,重华殿本就在翻月湖畔,即便是坐船,也仍得穿湖而过,但那一日不可能,因为宫中宴饮,湖上船只一律清开,这一条还是当时华妃同何选侍争宠,说想要赏湖景,玄凌特意吩咐的。而若不穿湖而过,那么就要绕开翻月湖,但这样一来甚至比去桐花台还要远,如何可能来得及?

      陵容凭着一张地图和时间线索的把控,直接将这辛辛苦苦抓来的证人击得溃不成军。

      那宫女已不知众人在说什么,甚至仍是懵懵懂懂地看着众人,又叩首自陈:“奴婢确实看见了甄小主和安小主一同去的烟爽斋。”

      “呵。”

      “好一张红口白牙的嘴,一张嘴就想要两个宠妃的命。”,算术素来还不错的欣贵嫔终于冷呵一声,随即笑道,“皇上,这宫女污蔑妃嫔,其心可诛。”

      玄凌自然明白,随即便命人押她,严加拷问,那宫女到死还懵懂无知。

      这人拖了下去,这一道证言不成立了,立时风向一转,各位嫔妃纷纷说起来,定是其中有误会,一时间喧喧嚷嚷,让人头疼。

      玄凌揉了揉额角,冷冷道,“好了。”

      众人才停了嘴巴,只是华妃如何甘心。

      曹琴默随即又不免抽泣:“臣妾的温仪何其年幼——”

      华妃又冷笑道:“固然安芬仪证明了自己和甄婉仪未前往烟爽斋,焉不知是夜宴后所为也不是不可能,这羹是今日的帝姬吃食,若要动手,这乳香和燕窝你们二人怎的偏偏是你们二人拿的,又偏偏是乳香蒸的燕窝丝,这一件事,饶是安芬仪舌灿莲花,本宫也要看看安芬仪你能不能分辨个清楚?”

      玄凌又想起来那还在病中的温仪,固然此时陵容和甄嬛洗清了没有当夜前往,确实如华妃所言,二人拿的东西,无人能证明其用处也无人能证明其没有用在温仪的羹中,这是百口难辩的。

      但陵容依旧平静无波,而身侧的甄嬛仍据理力争:“嫔妾未做过便是未做过,即便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嫔妾依旧是没有做过!只求皇上皇后明鉴,还我与安妹妹一个清白。”

      华妃嗤笑:“知人知面不知心,皇上和皇后切勿被人蒙蔽才好。”

      而此时,皇后在跪下之后第二次开口:“华妃,你僭越了。”

      这时众人才惊觉皇后自打皇上气头上时开始就一直未起过身,而华妃却一直站着,当即华妃一怔还未说什么,玄凌已经淡淡开口:“华妃,皇后在此不得放肆。”

      一边他终于侧目看向自己的皇后,自己的妻子,那张沉默的脸上藏着微微的屈辱以及无尽的委屈,玄凌终究不是一点情谊对她没有,他触及那一丝屈辱时终究是心软,伸出手低下腰,“皇后多礼了,今日之事皇后委屈了。”

      委屈了什么,受了什么委屈,一切都不必说。

      因为朱宜修在得到那一句你委屈了的话时,死水一般的面孔便出现了缝隙,她便动摇了。她握着玄凌的手起了身,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摇了摇头,“臣妾,不委屈,是臣妾失职。”

      “与你无关。”

      这一句话便为今日这件事定了性,华妃脸色便是方才被玄凌陵容甄嬛嘲笑时也未如此苍白,她知道她今日这一出计策,本是一石三鸟,如今,却已经飞走了一只,那只最重要的到底还是飞了。

      皇后又坐回了宝座,而华妃却只能屈膝跪下。

      他们二人的胜负,已经清楚了。

      只是……皇后逃了,那两个妖孽——却别想跑。

      华妃恨恨地看向那垂眉低眼的两个仍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人,她如此想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娇儿(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