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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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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嫣被一瘸一拐地带进来时,金秋殿里热闹异常,李侧妃哄着太子妃闲聊,不是夸赞她的首饰就是奉承她的容颜,夸得宋清清心花怒放,见她过来,却立刻敛了脸色,目光不善地看着她。
她也不怵,大大方方地见了礼,“见过太子妃和两位娘娘。”
“免礼吧。”
宋清清靠在腰枕上,懒洋洋道:“陛下允许你戴罪立功,自今日起,你就是这东宫的婢女了,只要你安分守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本宫也不是苛待下人的人。”
“娘娘,臣妾听说这婢女通晓茶艺,便让她在您身边奉茶吧,这活轻巧得很,她自幼锦衣玉食供养着长大,想来也不会做别的。”
李侧妃招手让她过来,“先给我奉上一杯,我替娘娘把把关。”
姜嫣没一会就泡好了茶,递到李侧妃手边,“李侧妃请用茶。”
李侧妃打量她一眼,手刚搭到杯边,那茶杯不知怎么回事竟然瞬间翻了下来,姜嫣眼疾手快拿手一拨,整杯茶水便斜着泼了出去!
“你怎么回事,连杯茶都端不好?你烫到我了!”
李侧妃顿时咋呼起来,她举着手背上一处极浅的红痕道:“你这奴婢是故意的吧,想烫死我,想让我留疤让太子厌恶我,你这样怎么能伺候太子妃娘娘!”
“罢了。”
宋清清心情舒畅了些,“端茶倒水都做不好,你站在我身后打扇吧。”
她腿伤未愈,宋清清便让她在身后打扇,一站便是一天,磋磨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但现在的姜嫣已经麻木了,她一瘸一拐地接过扇子,站在了宋清清身后。
“娘娘这是怜惜你,别不懂得知恩图报,现在天气渐凉,你不过站在那里做做样子,若是你连这都做不好,可真就说不过去了。”
李侧妃简直就是宋清清肚子里的蛔虫。
黄昏时分,贺兰瑔来金秋殿用晚膳,刚一进殿,就看见了站在宋清清身后的姜嫣。
他忙移过目光,笑容满面地扶起正要见礼的宋清清,“不是免了你的礼,怎么每次都要如此恭敬。”
宋清清婉转道:“虽是夫妻,更是君臣,殿下是君,臣妾当然要恪守本分。”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用膳吧。”
贺兰瑔拉着宋清清坐下,对内侍康成道:“孤和太子妃用膳,你们去外面等着。”
康成立刻带着众婢女准备下去,宋清清连忙拦他,“殿下,他们都下去了,谁为您布菜呢?”
“今日我不是太子,我是你夫君,由我来为清清布菜,如何?”
他这话说得宋清清心里熨帖得很,“殿下对清清这样好。”
贺兰瑔趁宋清清低头的瞬间看了姜嫣一眼,又道:“你是我的太子妃,我当然要对你好。”
“那就让他们下去,留姜嫣在这里服侍吧。”
姜嫣本来已经退了下去,见宋清清叫她,只得又返身回来,她打量了贺兰瑔一眼,站到了宋清清身侧。
宋清清看了看她,“布菜吧。”
因为站了许久,膝盖的伤口已经肿了起来,她费力地向前挪了几步,净了手之后为贺兰瑔和宋清清布菜。
贺兰瑔一抬眼,便看见她纤长玉指上的一个水泡。
宋清清环顾菜品,“把鱼刺都给本宫挑出来。”
姜嫣手一顿,她这辈子最不会挑的就是鱼刺,平日里有人服侍还好,若是让她自己吃,十次定会被刺到七次,所以她一直对鱼敬而远之。
“想吃鱼啊,我来给你挑刺。”贺兰瑔立刻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地剔起刺来。他手艺娴熟得很,不到片刻便将雪白的鱼肉放进宋清清的食碟里。
宋清清立刻有些不高兴,“殿下,臣妾是东宫嫔妃之首,使唤一下殿下的婢女都不行吗?”
姜嫣道:“太子妃,我怕是挑不干净。”
“本宫最爱吃鱼,你得赶紧学着伺候才是,从明天开始,清早你便去膳房,每日学着挑上几斤鱼肉练练手,等本宫起了,再来伺候。”
贺兰瑔夹起食碟里的鱼肉,喂到宋清清嘴边,“什么心你都操,快尝尝鱼肉好不好吃。”
姜嫣夹起一块炙烤鸽子,刚要放进食碟里却不小心和贺兰瑔的手撞在一起,宋清清刚要发作,却看贺兰瑔顿时皱起眉:“这点事都做不好,下去吧。”
她放下筷子扭头就走。
太子夫妇这顿饭吃了许久,姜嫣在外殿寻了个角落歇息了一会,膝盖的伤刚要结痂,蹲是蹲不下的,她侧倚在墙边,静静地发了会呆。
也不知道阿翁现在到了哪里。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和他相见的那天。
“姜嫣!又在这里偷懒!”
杏儿走过来将一叠衣服塞给她,“娘娘好心留你在身边,怎么眼里一点活都没有!殿下和娘娘用完了膳,赶紧伺候娘娘沐浴更衣去。”
姜嫣摸了摸手中的衣料,抬头道:“这怕不是她的意思,是你的意思吧。”
杏儿眼睛一瞪,一个巴掌就要扇过来,“让你去你便去,哪那么多废话!”
她侧身一躲,回手一巴掌扇了回去,杏儿眼前一花,只听到一声极清脆的巴掌声,下一刻做脸便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杏儿姑娘,你怎么踩到太子妃的衣服了?”
杏儿低头一看,刚才交给姜嫣的衣服竟然跑到了自己脚下,连忙向后退去,“明明是你踩的!”
姜嫣伸手一捞,白色寝袍的后心处赫然一个灰扑扑的脚印,“这鞋印可做不得假,以下犯上,你的脑袋还要不要?”
她将衣服扔到杏儿脸上,压低了声音道:“狐假虎威的狗东西,反正我活着没什么意思,你小心着些,睡觉睁着眼睛,我想不开没准得拉着你一起。”
杏儿顿时吓白了脸,结结巴巴道:“你……”
姜嫣瞪她一眼,“太子妃要沐浴了,还不赶紧给拿件干净的去伺候!”
杏儿瘪了瘪嘴,狠狠地跺了跺脚走了。
宋清清正泡在香汤里闭目养神,杏儿悄悄进来,接过水瓢来服侍她,她的脸还痛得很,思来想去她开了口:“娘娘,为何不让姜嫣来伺候您沐浴?也好趁这个机会磋磨磋磨她!”
让她来伺候我?宋清清睁开眼,同是女人,隔着衣服就能完全打量出对方的身段,她知道姜嫣的腰比她还要纤细得多,她的皮肤比这奶色的香汤还要白,她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美人。
自己根本没有能胜过她的地方,没有一个女人会在这样的情敌面前自取其辱。
“殿下在做什么?”
“在看书。”
宋清清坐了起来,“扶我起身吧。”
贺兰瑔确实在看书,只是半分心思都没在书上。姜嫣就在外面,隔着薄薄的影纱,他悄悄地打量着那个倔强而挺拔的背影。
他放下书,对外面喊道:“你们几个把孤的书案好好整理一下。”
随侍的几个婢女立刻去了,姜嫣一动不动。
见其他碍眼的人已经下去,贺兰瑔又道:“斟茶。”
姜嫣充耳未闻。
他只得起身,低声问道:“手怎么伤到了?”
“与殿下无关。”
贺兰瑔扯了扯她的袖子,“阿嫣,让你留在东宫,做婢女是暂时的办法,你相信我,我肯定会保护好你。”
他偏头打量她的神色,“而且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
姜嫣简直不知该如何评价他的自信,“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和你在一起?贺兰瑔我再说一遍,我恨你,恨不得将碎尸万段。”
“不可能,你看见我和宋清清在一起,你就没有一点嫉妒不甘?若是真没有,你为什么在我脖子上留下牙印,离间我和她的关系?”
贺兰瑔握着她的肩,“阿嫣,承认你还爱我很难吗?”
姜嫣甩开他的手,“滚开,你让我恶心。”
他有些怔忡地呆在原地,这时宋清清已经沐浴完毕,带着一身香风款款而来,贺兰瑔抹了抹脸,装作迫不及待地样子出来迎她。
“清清,你真好看。”
宋清清有些羞涩地握住他的手,“殿下在取笑臣妾。”
姜嫣自动自觉地准备走人,却被贺兰瑔叫住。
“今夜就让姜嫣值夜,清清你看如何?”
宋清清猛然抬头,“可是殿下,这会不会……太让她难堪,毕竟她和殿下……”
“孤就是要让她难堪。”贺兰瑔将宋清清揽在怀里,“也是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蹬鼻子上脸。”
杏儿立刻幸灾乐祸地带着众人退到外面,姜嫣深吸一口气,转身将内间的门拉上,“请太子太子妃安寝。”
她站在外面,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干呕出来。
谁听活春宫不恶心呢。
但是贺兰瑔原来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他也是清风朗月俊逸潇洒的少年,虽然从小青梅竹马,早就通了心意,但对她从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亦没有让她流过一滴眼泪,所以在姜氏全族下狱之后,她一度不能相信那个将所有证据呈上圣前的,是他。
那个少年的面庞,渐渐地和现在的贺兰瑔重合,他眼中的干净神采被阴狠暴戾替代得干干净净,也再也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人了。
她的少年,死在了姜氏覆灭那日。
姜嫣找个位置休息,不知过了多久贺兰瑔却又唤她。
“给孤斟茶。”
她便随手斟了一碗已经冷了的茶,低头送了进去。
大红的床帐掩了起来,贺兰瑔站在地中间,她将茶递上,只见他状似无意地露出领口的痕迹,一片细碎的嫣红。
“好看吗,阿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