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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天彻底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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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的脸肿得厉害,在地上躺了许久才悠悠转醒,待看清姜嫣的脸时,转过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扎克伦竟然没杀了你,连他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想必你现在得意得很。”
姜嫣深吸一口气,起身上前,一个耳光不偏不倚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嘉禾顿时愣住了,捂着脸不敢置信道:“你、你竟然敢打我!本宫是公主,你竟敢……”
“公主?偏执,妄为,几次三番陷害我,视人命如草芥,在落难之时将婢女推到前面,最后却自食恶果的公主吗?”
姜嫣揉了揉抽疼了的手,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这一记耳光,是替荷蕊打的,希望你永远记得,她是被你的自私杀死的。”
嘉禾硬生生咽下冲到嘴边的谩骂,她现在体力不支,和姜嫣争执也占不到便宜,索性闭了嘴。
她本是活该,但凡她能收起一半的恶意,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但在这个远离安京的寒夜里,在这劫后余生里,姜嫣却陡然升起一阵兔死狐悲的悲凉感。
今日是公主,明日呢?离硕乌还有几千里的漫漫长路,面对这些虎视眈眈的男人,她们要怎么自保?
羽林军为了保护嘉禾,尽数葬身于此,她们还能依靠谁?
“荷蕊,荷蕊!”
叫荷蕊的婢女面色惨白,缓缓地咽了气。她的血浸湿了身上那件肮脏的衣袍,浸透了身下的毡子。
她是反抗的时候,被硕乌人一刀捅在了腹部,血流不止而死。
凶手除了硕乌人,还有嘉禾。
她却躲得远远的,仿佛嫌弃晦气一般,看都不看一眼。
姜嫣伸出手合上她呆滞的双目,“放心,我一定为你报仇。”
她们拼拼凑凑,从自己身上为荷蕊凑出一身干净的衣服,将她整理干净,平躺在一个干净的角落。
天彻底亮了,但营帐内仍是挥之不去的黑暗,姜嫣靠在营帐的入口处,愣愣地出神。
救她出宫的人,有没有发现她并没有平安?
贺兰瑔会来找嘉禾吗?会把自己抓回去吗?
帘子被人掀开,姜嫣被突然照进来的阳光晃花了眼睛,扎克伦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看了看她,开口道:“不早了,该启程了。按你所说兵分两路,这些婢女随着迎亲队伍走,你和我们骑上快马出发。”
嘉禾不知道姜嫣昨夜是如何扭转扎克伦心思的,也不知兵分两路是什么意思,但见他们看起来亲厚许多,便不自觉更恨姜嫣几分。
“扎克伦,姜嫣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药?”
扎克伦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位庶母,冷笑道:“差点忘了你,你这种女人,放哪都是祸患,不如放在我眼皮子底下。”
他转身出了营帐,吩咐众人按照计划分成两队,即刻出发。
姜嫣虽然会骑马,但也跟不上硕乌人的节奏,扎克伦便将她和嘉禾放进一辆轻便的马车,跟在马队最后。
嘉禾此刻已经恢复了公主的高贵,她拢了拢狐裘大衣,斜睨了姜嫣一眼。
“我说你狐媚,看来一点都没说错,竟然连扎克伦都能听你的,也不知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位庶母德行有亏,他又能好到哪里。”现在她和嘉禾的性命都掐在扎克伦手里,谁也不比谁高贵,她更是没什么可怕的。
嘉禾先是气得面红耳赤,而后慢慢平复了怒气,“我便容你几日,等我到了硕乌,再一个一个的收拾你们!”
姜嫣无心搭理她,转过头倚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贺兰瑔看起来强横,但其实内心很是懦弱,现在虽然二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却不见得会为她和嘉禾得罪硕乌,可惜护身符都在宫里,自己想金蝉脱壳都不行。
救她的人也不知寻没寻到蛛丝马迹,按照扎克伦马队前进的速度,还有十天左右大概就能到硕乌,到时候想再逃回大齐定然比登天还难。
所幸扎克伦野心勃勃,且远没有贺兰瑔心思缜密,给了她可乘之机。
到了晚上修整的时候,扎克伦邀她进了自己的营帐,亲手给她倒了一碗奶茶,“现在已经按你所说,我们兵分两路回到硕乌,我也没有伤害那些婢女,你该告诉我下一步如何行动了吧。”
“现在你已经在暗处,你的兄弟们夺位这场火定然烧不到你身上,眼下便是拱火的时候了。”
姜嫣没喝那碗奶茶,略微倒了一点在矮桌上,玉指轻点,在桌面上描画着什么。
扎克伦探身一看,不由得微微皱眉。
她画的是硕乌的疆域图。
“硕乌汗王儿子众多,但现在实力最为强劲的,大概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人已经年愈四十岁,虽然不在壮年,但早些年便掌握了硕乌大部分兵权,且拥趸者众多。”
看她圈起的位置,说的是他的八哥和十哥。
“还有两人是后起之秀,骁勇善战,虽然威望不及前两位,但心狠手黑,为了王位,大概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而且不知是有意无意,他们占据的地盘,就在王权的重心处。”
这是他的十五弟和十七弟。
扎克伦觉得自己小瞧了她,本以为她只是善于揣摩人心,没想到她对硕乌的情况一清二楚,这样一个心有丘壑又绝顶貌美的女人,大齐是怎么把她放出来的?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现在不光你心急如焚,他们四位定然也坐立难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草木皆兵,扎克伦王子在汗王身边多年,必然有能用到的人,到时候真真假假放出风去……”
少不得让他们将内斗从暗处移到明处。
“局势一旦大乱,浑水摸鱼的人也会更多,到时候如果你愿意,我会告诉你第三步怎么做。”
她毫不避讳地拿起扎克伦的水囊冲洗掉指尖的奶茶,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微微偏头,露出颈部还未完全消退的淡粉色疤痕。
“你也看到了,嘉禾公主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可想而知我在大齐是什么境遇。”
扎克伦沉默了一会,低声笑了笑,“这就是你们大齐人所说的,怀璧其罪吧。”
“不过也请你时刻记着,你和嘉禾的命都攥在我手上,千万别走错了路,克死异国。”
姜嫣道:“我只为了活命,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她摸了摸腰间,帕子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手上的水痕便只能等它风干了。
一条绣着雄鹰的帕子递到了她面前,她抬起头,扎克伦轻轻松手,帕子便飘落在了她的手上。
“这条帕子你且留着,硕乌现在局势复杂,或许有一日,它能救你一命。”
这雄鹰……应该是硕乌汗王的徽记。
她很坦然地手下了手帕,道了谢便出了营帐。
为了轻便,她和嘉禾都在马车上休息,约莫两个时辰之后,这支队伍会再次出发。
嘉禾见她回来,不由得阴阳怪气道:“怎么,去了这么一会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今夜没人和我挤了呢。”
姜嫣毫不客气地回怼道:“扎克伦的营帐大得很,你大可以去那住。”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些腌臜事,你以为你攀上了扎克伦便可高枕无忧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嘉禾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等我到了硕乌,自然有汗王撑腰,定然要将你大卸八块出气!”
姜嫣懒得理她,“你还不如每日念经祈祷你的汗王能多活些日子,不然你到了硕乌就守寡可如何是好。”
“少胡言乱语,姜嫣,你等着,我得势那天,你就洗净了脖子等死吧!”
嘉禾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惴惴不安,扎克伦对她的轻视和慢待,确实可能和硕乌汗王重病有关,本来就是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若真是没等她到硕乌就一命呜呼……
姜嫣的聪慧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早有耳闻,自己的亲哥贺兰瑔在先皇面前得脸的策论,多是出自她手,现在她抱上扎克伦的大腿,定然是嗅出了什么风向。
既然老汗王马上就要归天,那自己还能依靠谁呢?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马车的窗户,扎克伦的营帐没有点灯,显得阴森又诡秘。
从她得知要嫁到硕乌那垂垂老矣的汗王的那一刻,这些日子以来她每日都在想自己的出路,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有父皇和兄长庇佑的小公主,她是大齐的弃子,是皇兄拉拢硕乌的工具。
她狠狠地蹭掉溢出的眼泪,弃子又怎么样?只要她能在硕乌站稳脚跟,老汗王将死,新汗王若能为她所用……
硕乌不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吗?
到时候她大齐也会忌惮她,所有羞辱过她的人定然都不能安寝,皇兄也只能来求她安抚硕乌,她还可以一点一点将姜嫣磋磨至死,她可以重新做回那个最尊贵的女人,无论是大齐还是硕乌,都要看她的脸色。
姜嫣虽然躺下,但是并未睡着,她知道嘉禾也没有睡着,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嘉禾突然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她顿时绷紧了神经,嘉禾是要对她动手吗?
没想到嘉禾却下了车。
姜嫣心想也许她是出恭去了,结果等到扎克伦召集所有人出发,她还没回来。
她有些迟疑地下了马车,想去找扎克伦,却见一个女子慢条斯理地从营帐出来,高傲地仰头看了她一眼。
竟然是嘉禾。